《良辰（下）一生挚爱》施诗

12、第三十三章 我们的爱，整整一个曾经2

　　离开王府，扶苏直奔蒙府，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蒙毅。
　　“我心里没底，蒙毅，你说怎么办？”
　　“向然一个月没有收到恭其的家书了？”
　　“是啊……这就是我担心的地方，是不是父王已经行动了？”
　　“截获信件这种事情，大王不会做得这么明显。像是有人故意透露信息，给向然警告。”
　　“怎么不警告的明确点，这种事情谁能想到！”扶苏蹙眉。
　　“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你什么时候才能多动动脑子，事情到你的心里能多留意一点么！该说你什么好！向然无亲无故，在咸阳没有丝毫的背景，那些人为什么对她穷追猛打，不还是因为你么！否则，就算她是楚国细作又有谁关心在意！”
　　“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到现在不明白然儿到底是被什么人拿住了什么把柄，为什么那些人死追着她不放。你们一个个都了然于胸的样子，我还是一无所知！”扶苏一激动，嗓门也大了，噌得从椅子上站起来，“向然不告诉我，我来找你，你也给我吃闭门羹，你们到底把我当什么了？傻瓜还是累赘！”
　　蒙毅自知刚才的话说得过火了，却是在也是无可奈何。如今楚国的事情是板上钉钉的，想翻案谈何容易。向然命在旦夕，可他们却一筹莫展束手无策。蒙毅一叹气，“你回去吧。然儿既然决定此事不告诉你……自是为了你好……”蒙毅蹙眉，神色极是挣扎犹豫，“通敌叛国的罪名，你……决不能染指……哪怕丝毫……”
　　“那她有么？”扶苏看着蒙毅，眼里有什么东西闪烁，像是孩子迷了路，有些不知所措，还有满目的悲伤。
　　“如果……”蒙毅一闭眼，紧紧蹙眉……待双眉展开，他轻笑一下看着扶苏，“如果有呢？”
　　扶苏慢慢坐回椅子上，眼睛空洞得看着前方。
　　“那可是向然啊，蒙毅……”扶苏笑了笑，“我……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她救过我，救过恭其……哪次不是玩命……”
　　“对她而言，何尝不是如此？”蒙毅道，“她为了你拼命，和伤害你的人拼死相争，若是你……若是你牵扯进来，她才是真的输了……”

　　“大人。”下人来禀。
　　蒙毅回道，“什么事？”
　　“赵大人手下的永德来找将军。”
　　“赵高？”蒙毅问道，“可说了什么事情？”
　　“没有。人在下面候着呢。”
　　“带他到大厅，我立刻就去。”
　　“是。”下人领命退下。
　　“赵高来干什么？”扶苏问道。
　　蒙毅摇了摇头。

　　“蒙大人。”永德行礼。
　　“免了，赵大人有何事？”蒙毅问道。
　　“此事不宜外人听见。”
　　“你们都下去吧。”蒙毅遣散下人。“现在方便了，有什么事情请讲。”
　　永德左右看了看，低头道，“赵大人让小的转告蒙将军或者蒙大人，必须亲自告诉大人，不得经他人之口——楚国一事，恐怕瞒不住了。请大人早作打算。”
　　蒙毅一时惊愕，竟有些失态，“多谢……替我多谢赵大人……大王可曾知晓？”
　　“我家主人说，不过数日之内。”

　　“夫人。”王府管家王福走进来。
　　“王福。”向然把怀里的孩子让小桃抱出去。
　　王福躬身站定在向然身侧，毕恭毕敬。他虽有一把年纪了，在王府资历很深，却越发谦逊，有时候让向然也很不好意思。
　　“王管家……有件事情，向然想和管家商量一下。”
　　“少夫人折煞老奴了，有什么事情，少夫人请吩咐。”
　　“恭其和父亲都不在府中，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仰仗王管家，才让我偷了闲……向然入府不久，有些事情不甚了解，想问一下……老将军在朝中，与哪位大人最为亲善？”
　　“老将军并不愿与朝中诸位大人来往频繁，若不是军务上的事情，一般不会私下交流。”
　　“哦。”向然点了点头，那就是没有了。
　　“那老将军……最信得过谁？”
　　王福摇了摇头，“老将军不与朝中大臣来往，倒是私底下与几位故人不错，可这些人都不在咸阳……柳奚笙算是一个。”
　　看向然的神色一点一点得暗下去，王福心里也嘀咕，这是怎么了……
　　“王管家，若是我发生什么不测，你觉得……离儿在哪里最安全？”
　　“小少爷……少夫人，你这是打算？”
　　“王福……恭其父亲不在，我怕此劫难逃。你只告诉我，离儿在哪里最安全。”
　　“蒙府。”王福垂首。
　　“为何？”
　　“蒙将军人品众人皆知，与大王最为亲厚。”王福虽不知向然此不良计到底是为何而来，可如今能动得了王府的当家女眷的，除了大王还能有谁，“老奴见蒙将军，对夫人的事情，也是极上心的。若是我们王府真的遇逢变故，能不计代价为小少爷拼力相争的，也只有蒙府了。何况，蒙府二公子与少爷是多年至交，从小的交情。”
　　向然叹了口气。这老管家的眼睛是极亮的，他话语简单明了，极少的几句话，便把重点全说了出来。不必向然开口，王福就知道向然担心的是谁。
　　“蒙府不可。”向然看着王福，“扶苏公子如何？”
　　王福摇了摇头，“公子毕竟是大王长子，权衡利弊，公子未必会为了小少爷犯险，毕竟，与大王……怕是……”
　　这些向然不是不知道，扶苏公子就算不愿力保离儿，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他输不起。可蒙恬与向然的花边绯闻已经是满咸阳乱飞了，就算他不在乎，可他身边还有李颖，背后还有李府，此事到底李府参与没有还是未知数，若有，他们又怎会善罢甘休？她身陷囹圄不说，弄不好蒙府还要跟着天翻地覆。可这一切和离儿比起来……
　　“王管家，你说得对。是向然不分轻重了。离儿，就送到蒙府吧。”

　　这注定是个不安定的夜晚。
　　向然哄着小离儿睡着了。这个小家伙分外得会疼人，不吵不闹，夜里睡得也安稳。大大的眼睛，又黑又亮。向然伸手摸着他的小脸儿，不由得也想笑。又软又嫩，嘟嘟着小嘴，倒真是和自己闹脾气的样子很像。
　　向然瞅着瞅着，不由得又笑起来。可不得不承认，离儿身上也有蒙恬的影子，不管她想不想承认，就连这不哭不闹的沉默性子，都是和蒙恬如出一辙。
　　想到蒙恬，向然的笑意顿时变得有点点苦涩。他对她，太过纵容。
　　她爱他，死皮白赖追着他的时候，他敞开胸怀，纵容她一切的要求，哪怕是无理取闹。她要离开蒙府，他同意了。她要开店卖画，他同意了。她结识恭其，放走楚国奸细许筠谣，他都默认了、许可了。乃至到了最后，她无情得离开了他，他却也只在暗处，保护她照顾她……
　　向然，你何其有幸……
　　向然正想着，敲门声响了起来。
　　向然以为是小桃给离儿送东西，也没多想就拉开了门……

　　时光流转。

　　这样的场景，只在忆阁里出现过。
　　那年的雪夜里，他在门外，她在门里……寂静的咸阳城，好似只有他们两个的低声私语，带着点点尖锐的怒嗔，低沉的轻笑……
　　“蒙恬……”向然看了看他身后，并没有人。
　　“不请我进去？”
　　向然侧身，让蒙恬进屋。
　　“你怎么进来的？”向然问出口以后也觉得此话问得不好。
　　蒙恬笑了笑，“你倒直白……记得隔日给你守门的侍卫多发几两银子。”
　　听他这么说，向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蒙恬慢慢走到摇篮边，坐在凳子上看着离儿在里面睡得甜甜的，也不知梦见了什么，小脸上竟笑得那么甜。蒙恬也不由得松了松紧绷的心神，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小手，那么小，那么软……小家伙极不给面子得吐了吐舌头，口水沿着嘴角留下来……
　　“呵呵……很可爱……带着点憨傻的俏皮，倒是像你。”
　　向然趴在摇篮另一边上只是笑着，并没有说话。因为无可否认，这是蒙恬的孩子，他是离儿的父亲，他们一辈子都会被这个小生命拴在一起。他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情，若是有错，也是她的错，她的选择，又何必做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痛诉利弊，老死不相往来……何苦再为难他，为难自己……为难所有人……
　　“小时候祖母说我长得很丑，又瘦又小，像只小狐狸……想必这孩子，还是应该像你更多一点，否则怎么会生的这么漂亮。”向然伸手指戳了戳离儿的小脸。
　　“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那种情况下，生死攸关，你居然还会失神……”蒙恬不由失笑摇了摇头，“以貌取人，形容你还真是不为过。”
　　向然抬眸看着蒙恬，他正全心全意得盯着离儿，嘴角还带着那让她失神的微笑，一如初见。
　　“以前听人说，想要把一个人拉下神坛，最好的办法就是和他谈恋爱，生孩子。热恋的人没有自尊，没有骄傲，而有了孩子，就再也找不回当年扮帅耍酷的心情。然后你会发现，他不过也是个凡人。”
　　“也不尽然。”蒙恬给小离儿盖好他踢开的小棉被，“当爱离开的时候，原本朝夕相处、亲密无间的恋人，转眼成空，你想留都留不住，可望而不可即……就像天上的月亮，日日相见，又如何？”
　　“是我对不起你。”
　　蒙恬起身，走到桌前坐下，抽出桌上的一个茶杯倒上茶，不过水已经稍稍凉了。
　　“有些事，今日我必须问你。”
　　向然坐在他身旁，双手交握，静静地等待他的下文。
　　“你在楚国的时候，楚王对你……可好？”
　　“好……”向然不知他此话何意。
　　“有多好？”
　　“很好。”向然蹙眉。
　　“你和他……”
　　“这个你最清楚。没有。”向然立刻打断蒙恬。
　　“那外人看来呢？”蒙恬问道。
　　“外人看又如何，事实就是没有。若是外人看来算数，我看你那太傅就是个贪生怕死、欺软怕硬的势利小人，是不是就能认定如此了！”
　　“三人成虎的道理你应该明白，如今不是你我说有或者没有，大王就会信的。我追随他多年，他的脾性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就算今日是老将军在，也未必保得住你！丽妃和那个女人手里有多少筹码，我们必须清楚，否则拿什么与他们争？何况你帮楚军拿下平舆，杀了三万秦兵是事实，如今是死里求生，你难道是小孩子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向然轻笑，“那将军何必白费力气，既然横竖都是一死，还不如来个痛快的！”
　　“你是认定了我舍不得你，才故意和我置气么？事关你生死，我赌不起！”蒙恬看着向然，眼里带着愤怒和无奈，“虎阳山我救不得你，才会让你流亡楚国，如今你我二人才走到了今日的境地……如今恭其不在，老将军也不在，丽妃才瞅准了时机下手，志在必得……告诉我，把一切都告诉我……还是你要拿你的命去冒险，让恭其，让老将军……还有我……痛不欲生，你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