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半水》唐个里个郎

18、昆仑鲲

　　两人奔了半个多时辰，跑出了山沟沟，眼前出现了巨大山脉，荧白的月光照在荧白的山体上，在黑暗中发着冷冷的光。
　　又奔了一炷香的时间，山脉一点都没有靠近的意思。
　　唐久咬咬牙，以前跟着唐乐上山下河的采过药，都不曾有过这么乏味亢长的经历。明明目标就在眼前，就是怎么也接近不了。
　　行门忽的一停。唐久冲出几丈才刹住。
　　身后响起长而穿透的啸声，紧接着巨大的风力和投射在地上的巨大黑影包围了两人。
　　唐久目瞪口呆地看着天上缓缓降下的金色巨鸟，悲哀的发现自己还不及它一个脚趾甲长。
　　行门拎起唐久一个翻江浪跃到巨鸟背上，看着惊呆了的孩子微微一笑解释道：“鲲鹏。”接着又是一声灌足内力的长啸，鲲鹏只扇一下翅膀就直冲向夜空。
　　刚起飞时心悸的感觉唐久很不适应，鲲鹏的速度太快，整个身体像被一股巨力扯着向后死死抵在行门胸前，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在平日里是腾云驾雾般的快感，此刻也变成一种无从驾驭的恐惧。耳边似乎想起一声闷笑，唐久也顾不上计较。渐渐身体变得漂浮一般，又渐渐沉回鲲鹏背上。等这种沉陷的感觉稳定了一些时间的时候，唐久把紧闭着的眼睛睁开。
　　无限。
　　这是唐久唯一想到的词。
　　鲲鹏在飞行的时候翅膀很少扇动，多数时间只是舒展着。唐久望到它翅膀的尽头，很远，甚至看不出浅金的颜色。然而却望得到尽头。
　　在唐家堡，天是山峰勾勒的，地是河流描摹的。唐久曾执着与爬到最高的房子，最高的水杉，最高的山锋，为了享受辽阔空间的感觉。
　　而此刻在鲲鹏的背上，天没有界，地没有界，银色山峦分割着黑压压的天和地。远处视平面下的弦月幽冥地望穿秋水，像是在地平线的另一头静静等待了千百年，从不曾经历那些阴晴圆缺。
　　唐久痴痴看了许久，眼泪扑朔下来。
　　身处在这无限的天地里，视线没了阻碍，迎面而来的却是无穷无尽的未知。唐久想到了师父，却想不清楚师傅的脸是什么样。唐乐，妙音，祁师兄魏师兄，姥姥，药庐，天音阁，唐家堡……伴随她八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在围巾里，淡淡的雪莲香气把纷乱的记忆渐渐聚拢拼凑，填补了空虚的心境。
　　唐久转过头看行门，行门正看着远方的山脉，漆黑的眸子里装着天和地。这么广阔的天地却压迫不了清瘦的肩膀，好像两肩之间的这个胸襟才是银白色的山脉坐落的地方。唐久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说不定地平线那边的月亮等了千百年的人，就是行门。虽然人近在咫尺，却像那无尽的天地和山脉，凝固在时间里，想靠近却无从靠近。

　　就这样看着，唐久眼皮搭上了。
　　鲲鹏猛地一沉，行门把唐久一拽拽回鲲鹏身上。当唐久牙根痒的发木的时候，行门开口说：“到了。”
　　唐久从鲲鹏背上跃下的时候感到一阵轻松，至少比被往下带要舒服的多。双脚落到地的时候一软，被刚落地的行门一把拉住。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唐久没跑脑子就随口问了一句：“天山？”
　　“不，昆仑。”行门目送着鲲鹏飞向山峰。

作者有话说

　　更晚了。计划明天开新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