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廷密云》几程山水

3、第 3 章 “媚娘见过

　　“媚娘见过四位大人。”女子微微行礼，抬起头看过来的眼波流转，直叫人怜惜。
　　张清这么想着，别人有没有被迷住她时不知道，但起码，黄景就被迷住了。此时黄景的声音特意的放轻了，温文尔雅的像是刚才给董立范脸色看的不是他一样，黄景道：“快请起，快请起，媚娘真是天香国色，百闻不如一见啊。”
　　“大人谬赞了，”媚娘起了身，走到前面，翠衣侍女摆好琵琶，“媚娘来的迟了，先为大人弹奏一曲。”
　　“铮”的一声，琵琶悠悠发出声音，声音不多，曲调未成。媚娘做在上首，低着头慢慢地拨弄弦声，接着便是轻拢慢捻抹复挑，这个绝色的女子那拨动琵琶弦的手指灵活地在弦上跳动，时快时慢，一首《 秋月夜》就这样成了。乐曲一开始由琵琶独奏，慢慢由箫铺陈秋夜宁静，张清没有沉迷在这琵琶声中，反而注意到了媚娘身边侍女吹箫的手，竟然藏有厚厚的老茧。
　　媚娘一曲奏毕，黄景等人马上捧场，叫好之声没有停歇，黄景更是连赞：“天籁之音，天籁之音啊！”应天琪直勾勾的看着媚娘，连饮了两杯酒水。倒是马少云没有怎么失态，张清观察后，微微一笑，顺手一勾，便把刚刚众人在听曲是忽略的身边的歌女揽到怀中。她该庆幸原身是个贫乳吗==？
　　今天黄景宴请的人，张清心中有数，均是朝中新贵，就是不知道这是四皇子吩咐的还是他自己自作主张？
　　几轮酒水过后，看其他三个人的样子，似乎是要在这留宿，虽然媚娘他们是不敢奢想，但卿菊阁美貌的女子也是不少。张清自知不能同他们一样，酒过三巡就装醉表示要先离去。
　　这时，端坐的媚娘突然道：“既然张大人要走了，媚娘再弹奏一曲送送大人如何？”
　　“好你个张子瑜，这么大的面子让媚娘对你另眼相看。”黄景笑着打哈哈，一扫刚刚突然的尴尬，“再听一曲也不迟！”
　　“黄大人说笑了。”张清应着，举起酒杯抿了一口。
　　媚娘指尖轻轻触动琴弦，弦嗡嗡嘤嘤的攒动。琵琶清丽圆润的声响，一开始弹奏，就让张清一惊。与刚才是缠绵温婉不同，这次的曲子铿锵有力，旖旎壮美。几乎就是瞬间，张清的脑海中闪过几个字眼：《十面埋伏》！一节节短歌，如泣如诉，军营垒垒，战旗猎猎，暗含杀机！琵琶声的节奏犹如扣人心弦的战鼓声，激昂高亢的长音好像撼震山谷的号角声，隐藏在这之下的冷意令本来有些昏沉的头脑马上就清醒起来。
　　琵琶曲《十面埋伏》依然在弹奏，张清的心思却开始低沉下来。这个媚娘，又是谁的人？大皇子吗？高高在上的皇子，怎么可能会看得上才七品的自己，如此屈将尊贵的警告？不管是谁....他让自己不舒服的目的达到了。

　　出了卿菊阁，迎面吹来了冷风，张清顿时觉得好了很多。张明玉本来是要一直守卫在她身边的，但是今晚张清觉得是来花楼，带上张明玉也没有意思，所以现在她是一个人往回走。
　　京城做为大永朝的首都，治安自然是极好的....张清刚这样想，眼前一花，一道黑影闪过。原本走动的步子马上停了下来，什么情况？还是赶紧回去吧，好奇心总归是不好的。张清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继续向前走，只是步子迈的更大了。
　　然而，也许这个身体真的是事故体质，就在马上要到张府的时候，只差一百米处的巷口，张清撞见了一幕不真实的场景。巷子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道躺着的是谁，匍匐着，一动不动。而在他几步处，站着一个身材修长的黑衣男子。
　　那男子似乎察觉到有人来了。
　　他回头了。
　　月光打在他的脸上，分明的线条，脸部棱角若刀削斧刻，没有太多的表情，尤其是那双眼眸，透着寒冷，好似一把锋利的匕首，在黑夜中亮的惊人。男人手中的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玄铁剑，剑上还有未干的血迹，可他却如无事发生般的从容向张清走来。
　　张清怔住了，脚步像是钉在了地上，就这么看着男人走到了她的面前。
　　然而，这个男人没有如预想的顺手给了她一剑，也没有威胁她，就那么从她身边走过了。路过张清身边的时候，她还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他因走动而飘起的发梢拂过她的耳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张清傻站了多久，才微不可见的从张清嘴里吐出两个字来：“阿志....。”
　　他是阿志吗？阿志也到这里来了吗？阿志他不记得自己了吗？问题一直盘旋在脑海，像捆仙绳挣扎得厉害却邦的越紧，呼吸闷闷地在胸口，快要涨的炸开。

　　年末圣上六十大寿，百官朝见，特要宴请大臣。距离那晚的奇遇，已经很久了，久到探花郎已经忘记了那人的模样，只有模糊的映像。
　　宴会在御花园举行，申时左右，朝中的文武百官陆续到来，张清是七品小官，本来没有资格参加夜宴，不过因为她是今科探花，特许了一次。她的位置排在最末，旁边是金科状元郭起超和榜眼范围。
　　宣布开始之后，先是斟御酒。斟酒期间，有一系列的表演节目，诸位皇子开始献上各自的寿礼后。其中，大皇子献上百寿图和黄底青花龙捧寿纹六棱瓶，百寿图由大皇子亲手书写一百种不同的寿字而成，孝心可嘉。六棱瓶，六个面，每个面上都有一条五爪龙，每个面上写着一个篆体的“寿”字，寓意皇帝是“九五至尊”。
　　四皇子献上万寿海屋添筹玻璃插屏、万寿鎏金镶嵌集锦宝鼎、万寿珐琅四方平安花尊、天然灵芝献寿仙桃盘、群仙庆寿寿山珐琅盆景、南极呈祥图等，到底先因大皇子的百寿图而不显得如何出彩。
　　八皇子送的是万寿围屏、观音莲花经、万寿双喜鼎、四喜汉铜炉、百子献寿玉杯、瑶草琪花瓶（成窑）、群仙拱寿图，走的也是平庸路线，和四皇子不相伯仲了。
　　瞧着正熙帝似乎对大皇子更加喜爱些，不过实际上怎么样，谁也不知道。其实，现在这些也和张清离得很远，若不是郭修推荐了她，估计她想要入得了众位皇子法眼，还需要自荐呢。张清唯一的优势，就是年轻，以及被催眠的了正熙帝对她的青眼。
　　是的，正熙帝被原主催眠了，虽然不是很深，但是只做到下“张子瑜很得圣心”的暗示还是绰绰有余的。但现在的于明明却不会催眠，所以这道护身符也不知道能够用多久，正熙帝什么时候会不受暗示的影响。
　　刚说到这，正熙帝就在上位提及了今科几位青年才俊。说来也奇怪，往年高中之人大都不甚年轻，今年的一甲三人却都是正当壮年。状元郭起超，二十有三，榜眼范围，二十有七，探花张清，才十六。这都是名副其实的神童。
　　正熙帝道：“朕今日大寿，此乃一喜。不若再添一喜，郭爱卿何在？”
　　郭起超似乎没有料到正熙帝会突然说起他，他身边的张清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他吃惊的样子。
　　“臣在。”
　　“听说你尚未娶妻，是否？”
　　“回皇上的话，是。臣自幼体弱多病，家父求得广元大师卜卦，说是不宜太早成家，所以时至今日未曾议亲。”
　　广元大师，是大永朝最有名的和尚。大永朝信佛，传闻正熙帝曾想拜广元大师为国师，但被以出家人不染红尘世俗拒绝了，此后，大永朝的贵族都以被广元大师批过命为荣。
　　“朕给你保一媒，李德华。”
　　“诺。”正熙帝一边站着的太监应了声，碰着已经写好的圣旨打开。文武百官均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殿阁大学士上官竺之孙女上官敏，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太朕躬闻之甚悦。今科状元郭起超，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上官敏待字闺中，与郭起超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上官敏许配郭起超为正妻。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布告中外，咸使闻之。钦此。”
　　“微臣叩谢皇恩。”郭起超接过由小太监捧上的圣旨。
　　张清心里微微一沉，看着那边要当新郎官的郭起超，想着大皇子看上他哪里了？上官竺的孙女，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嫡庶，但是嫁给郭起超绝对是低嫁，更别论是求圣上赐婚了。而且，更为糟糕的是，一甲三人，状元已然赐婚，榜眼家中早有贤妻，只剩下自己，虽然可以用年岁尚小来推脱，但也已及弱冠，不成理由。
　　正熙帝道：“子瑜何在？”
　　“臣在。”张清上前道。
　　“果然是龙章凤姿，丰神俊秀。爱妃你怎么看？”
　　此时本应是帝后同台，但中宫空虚，所以四妃中的贵妃、贤妃、德妃都在场。张清在下面腹议你叫爱妃，谁知道是哪个？但上面的人都知道正熙帝说的是贵妃，贵妃乃四妃之首，平日里也是掌管后宫，俨然有副后之名。
　　贵妃虽然已经过了娇俏之年，但身材和面容都保养得当，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的风韵。此时贵妃轻笑道：“我看也是好的，怪不得皇上这么看中。”
　　正熙帝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对着身边的太监示意了一下。
　　这太监正是正熙帝身边最得力的公公李德华。此时他捧着一枚令牌走了下来，本来他可以让旁边的小太监拿下来的，不过因为他见正熙帝实在是过于宠幸这个探花，想卖个好罢了。
　　张清接过令牌，正熙帝道：“传朕口谕，以后子瑜凭此令牌，可自由出入紫禁城。”
　　“谢皇上荣恩。”
　　妥妥的拉着一手好仇恨。张清可以感觉的到那些朝中大佬们评估他的目光都开始不一样了。四皇子....哼，四皇子也未必对自己有太多的信任。真是可惜，若不是正熙帝太老了，抱这条大腿轻松多了。不过，让自己出入皇宫是几个意思？
　　年长的皇子都已经建府出宫，宫里只剩下几个年幼的皇子和几个公主…公主？张清默默的转移了思考的方向。啊，不行，还是得要好好想清楚啊混蛋，不然莫名其妙的被赐婚了怎么办。
　　圣上的嫡长公主楚明琅，年纪太大了，不算，排除。等等，听说这个长公主至今未嫁，十几年前还闹过出家？好像已经三十几岁了吧，这是闹哪样啊。二公主楚明研已经远嫁华朝和亲，忽略。三公主楚明雅已经出家给佟家，忽略。四公主楚明秀，已经二十了，听闻已经在备选夫婿。五公主楚明珊，十七，竟然年龄相仿...。六公主楚明珺，十五，年龄也相仿。七公主楚□□，十四。八公主楚明珂，十四。里面最可怕的是五六七八公主，八公主要重点关注，她是四皇子同父同母的亲生妹妹，听说也很得宠爱。
　　接下来的食物，张清根本就是索然无味。如果她真是男子，大概要为这一份殊荣欣喜若狂了，可惜….。

　　——“....张太傅侧有侠士随，着黑衣，不喜言，清视若其兄，曾有人听闻清唤其‘阿志’....”出自《张子瑜野史》
　　——“…..探花张清，萧萧肃肃，爽朗清举，帝大悦，赐金牌…..后世有人揣测，圣心属意六公主楚明珺结为秦晋之好…..”出自《张清本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