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廷密云》几程山水

1、第 1 章 “张大人！

　　“张大人！且留步。”
　　张清转头一看，只见一个二十左右的白脸男子对着他笑脸盈盈，眉眼都眯了起来，显得有些谄媚的样子，他识得这个人是四皇子的身边的太监，隐约记得是姓魏，遂端起一抹常笑来：“ 魏公公，叫住在下可有什么事吗？四皇子今天似乎好像没有去上朝？可是身体有些不适？”
　　“饶张大人挂念了。四爷只是微微抱恙，特意嘱咐小的过来说想要见见张大人，天不亮就在这等着了，可叫小的等着了。张大人待会还有事吗？要不，这就随小的去府上？”魏公公说道。
　　张清一拱手，就对身边的张明玉吩咐道：“你先回去和邬先生说我去四爷府上一趟，让他今天不要等我了。”张明玉应了一声“是”便先走了，张清看着他不见了人影，这才对魏公公道：“公公久候了，我们这就走吧。”
　　此时天刚微亮，众位大臣上得早朝回去，一时间街上有些静谧。一路上，张清边思索着四皇子找自己有什么事，边想着待会儿该怎么应对，一时之间有些索然无味。
　　当今年迈，中宫无子，余下的皇子都已经长大成人，朝中气氛凝重，此时四皇子召见实在是祸是福还未可知，皇家之事，总不是那么好相与的。还没等张清想个一二三四五六来，就见走在前面的魏公公向左一拐，竟然拐进了一个小巷子。
　　他立刻就警觉起来，然而下一刻他就看见等在巷子尽头的四皇子，身材挺拔，目朗似星。张清一边快步上前去见礼，一边附议这哪里是抱恙的模样？看起来比自己还健康，不带这样的！口中也不停歇的道：“清见过殿下。”
　　“免礼。”四皇子一挥手道。
　　一边的魏公公极有眼色的退了下去，还站在了巷口把风。待张清心思稍定，观察起这个“久闻未曾一见”的四皇子来。大永朝国姓为楚，今上名讳楚荥政，足下有十几子六女，最有竞争力的皇子有三个，大皇子楚天琚，四皇子楚天珞，八皇子楚天璋，现在在他面前站着的，就是四皇子楚天珞。
　　楚天珞的模样是没得说的，在三个皇子中虽然不如八皇子的俊美，但是眉宇间俊逸挺拔，通身贵气，尤其面无表情，圆润黑漆漆的双目看着人时，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让人不由自主的臣服下来。他的下巴有些尖，此时神色间带着些焦急，看着张清的目光也有些灼热。
　　张清不自禁地道：“殿下可有什么事？今日殿下不曾上朝，圣上倒也没有特意问起，是户部出了什么事吗？”
　　“子瑜教我！” 楚天珞说道。
　　“殿下且说。”
　　“我一向是掌管户部，子瑜你知道，自古钱财总是理不清，日前林老给我看了一份去年的账，亏了...”楚天珞压低了声音，“八十万两。”
　　八十万两？是什么概念？拿张清现在正七品的官职来说，一年的俸禄也只有一百八十两。即使是张清心里已经有数亏的不会少，真听到这个数字还是吓了一跳，问道：“怎么会这么多？”
　　“父皇亲民，这两年微服私访就挪用了不少银子，往常倒也就罢了，东平西凑把场面撑了过去，等今年税收一上来填上也就是了。可是父皇允了朝中大臣可以像公中借银，这雪球越滚越大，现在才是八十万两，在过不久，就不止这些了。”
　　户部那是什么地方？管钱的！油水最足的去处，也是最容易掉脑袋的去处。当初楚天珞掌管户部，扮起了铁面无私，才绝了不少人的“进府探望”，但也得罪了不少人，现在碰着亏空的大事，那些人还不趁机踩上一踩？
　　“郭关封怎么说？”张清问道，其实他也有些奇怪，遇到这样的事情，四皇子竟然跑来找自己而不是他自己幕僚商量，这其中的门道也值得思索。郭修，字关封，在张清投入楚天珞府上之前就已经是楚天珞的心腹智囊。
　　“关封让我来找你。其实说来也有些....” 楚天珞略微犹豫道：“我也欠了户部几万两。”
　　张清刚要说话的神情微微一顿，道：“看来关封已经有对策了。只是不知道殿下现在手头上可还宽裕？”
　　“几万两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殿下，”张清沉吟片刻，“对清来说，八千两很多，八万两也很多，但是若是清欠下外债，八万两和八十万两还没有八千两让清来的害怕。”
　　“八千两很多吗？怕什么...你是说....”楚天珞眼睛一亮，随即皱了皱眉，突然间豁然开朗，“八十万两对我来说很多，但是对皇上来说只是小事？ ”
　　“对，因为我们的位置不同，八千两，殿下看的上吗？殿下会因为八千两而坐立不安吗？不，不会。”张清说道，在他看来，古之言在其位谋其政，其实还隐含着另一层意思。但是按理说这些郭修不可能想不到才对，不直接和四皇子说明还让他来找自己，这下倒是承了他的情。
　　“子瑜大才。”楚天珞道：“看来我的病也该好了。这几日，也不知道父皇是不是看在了眼里，关封倒是让我先把银子还上，了表孝心，只是到底也是杯水车薪。不知子瑜怎么看？”
　　“杨和君。”张清吐出一个人名来。
　　楚天珞记得这个人，也是自己门下，平日里也不见什么特殊之处，但能够让张清推荐的，必然有过人之处，他默默记下了，便对张清道：“今日有些仓促，改日再款待子瑜。”然后便急匆匆地带着魏公公走了。想来如今圣上盯得紧，楚天珞出来都是偷偷摸摸的。
　　张清也不离开，呆呆的看着出口发呆。也不知道原主是怎么看出来四皇子的真龙之像的，高中之后直接就投入楚天珞门下，照他看来，一个鼻子两个眼睛，最多帅了些，和大皇子八皇子也没有什么两样。至于忧国忧民的情怀么，抱歉，他还看不出来。
　　此时离他下朝已经过了不少时辰，然而他却还是没有回府，似乎在等什么人一样，虽然他也不确定这个人是否会来，幸运的是，这个人来了。
　　来人一身青衣，朴素无华，面容也同衣裳一般朴实，一脸平静，只有那双目，当它睁开的时候，仿佛天地灵气都集中在一处，旁人再也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倒叫我好找。”来人道。
　　“郭修，郭关封。”张清一字一句的道。
　　“是我，不要那么防备的样子，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了协议？”郭修道，“怎么样，四皇子是不是很可爱？”
　　“....”是的，张清之所以这么讨厌，甚至可以说是害怕郭修，就是因为他总是一副神机妙算，看透世间，一切都是玩物一样的心态。至于和他的协议...那是原主和他达成的，到现在张清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原主那么狂霸酷拽的人竟然会被说服跑来给四皇子的跑腿。“你告诉我说，四皇子会是以后的天子，并且认为我会帮助八皇子，现在你口中的八皇子的‘狠毒谋士’已经被你挖到四皇子这里来了，你还有什么好忧虑的？”
　　“我有说我忧虑了吗？”
　　“你没有忧虑，何必让四皇子特意跑来一趟，这种试探...太不入流了，不仅侮辱了我的智商，还有损你的形象 。”
　　“形象，对你张子瑜而言，我还有什么形象？”
　　“哼，今日算我心领了，日后定有厚报。”
　　“厚报？”郭修轻笑起来，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滑稽，“一直想要置我于死地的人现在和在我说厚报，好笑，真是好笑！我这辈子，最大的对手，已经被我亲手毁了，毁了！”
　　来了，就是这种感觉，张清觉得郭修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此人已疯"几个大字。
　　“你不用觉得我奇怪，大概没有人不会觉得我奇怪。就是楚天珞，也觉得我奇怪。可是我又怎么能不奇怪呢？”
　　好大一股古龙风！张清已经不想发表什么评语了。
　　郭修好似已经发泄完了一样，又恢复了面色无波，对张清淡淡的道：“你若是心里谢我，便不要和四皇子提起杨和君，我就谢你了。”
　　“可是我已经提了，怎么办呢？”
　　“你提也便提了，真还当我怕了不成？我今日过来，也只有一件事要同你说，”郭修顿了顿，“八皇子，不对劲。”
　　“我刚刚入京，对于八皇子倒也有所耳闻，朝中上下风评很好，据说有先皇遗风，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就是没有发生什么事我才担心。你多注意些吧。”郭修甩了甩衣袖，扶正了自己的衣摆，动作如行云流水，目不斜视的出了巷子，只留下一句话，“张子瑜，你好自为之。”

　　——“.....张清，字子瑜，祖籍河阳。六岁童生，十岁秀才，十三中举，十六进士，大永朝正熙帝三十二年一甲探花，留翰林院编修，正七品.....”出自《大永朝进士列传》
　　——“....郭修，字关封，祖籍山西。幼不详，二十有九出任大永朝嘉崇帝二年礼部侍郎，正三品....”出自《大永朝谋士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