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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第二天是个 ...
第二天是个星期一。天气很好,虽然骄阳似火,但时不时有一片温柔的云彩贴心地替街上熙熙攘攘的人们遮挡住了这来自太空的热辐射。街上的人很多。街上总是会有很多的人在不紧不慢地走着。有时我会疑惑人们都在逛街,那么谁去生产呢?自从消费主义的潮流在二十世纪末的中国兴起,我们在努力追赶同美国相比之下的那七十多年的差距,我们也在努力用消费拉动生产。在我现在生活的这个西北的小城,由于自古以来出过不少美女,故而人们(特别是女人们)对于着装打扮很在意,很舍得在这上面花钱。听说几年前广场附近的一家商场里曾经挂出了两件每件要价五万元的衣服——这两件衣服的价格在当时相当于一套七十平米左右的商品房的价钱——很快就被人买走了。当然,这样的消费水准远非一般的家庭可以支撑,来到这里十几年了,我也只是听到过这么一次。更常见的是,商场里动辄上千元的衣服鞋子越来越让人既爱又恨。东西到了这个价钱,无论质料还是做工都会让人觉得喜欢;但是囊中羞涩啊!实在是让人纠结:值得用半个月、一个月甚至是半年的工资买一件这种漂亮衣服或鞋子、背包吗?有一些人是愿意的,她们信奉挣钱就是为了花钱,只要喜欢就买。于是在众人面前,她们永远是光鲜亮丽的。惭愧的是,我和袁杏永远缺乏这种魄力。我们看上一件衣服之后,总是会在销售人员热情地鼓励试衣之前先去看看它的价格,这样做的结果往往是什么也不会买,就讪讪地走出店门。所以,虽然我和袁杏也常常在周日逛服装店,但是很少有机会买到合心合意的衣服——谁让咱们穷呢?
昨天是三个人约好一起逛街的。可是,我知道虽然王红昨天笑眯眯地约我们去逛街,但是等到了第二天,她一定会找借口不去,或者干脆就在说过之后的十分钟之内已经忘记了有这么一回事——跟我们在一起,她会不自在;跟她在一起,我们也会不自在。不过,我还是在出发前给她打了个电话。果然,王红在电话那一头愣了一下之后马上就说有事情要办,不能和我们一起去了。
于是,今天我和袁杏悠闲地在人堆里慢慢走着,边走边聊。随便地走走看看,边走边看边聊,这就是逛街的乐趣。
今天我们的胸膛里有一种豪迈的冲动——说来可笑,不就是袁杏打算买一件贵一点的衣服嘛。一进商场的大门,在电梯上刚站稳,袁杏就用一种破釜沉舟的神气对我说:“我就当作是把假期的补课费提前支出了。还好到九月份的时候还能发点高考奖金补上亏空。”我笑她花钱底气不足,都走到商场门口了,还在给自己找理由打气,看来今天的钱又是花不出去了。其实我自己何尝不是这样?
袁杏说:“我发现自己开始越来越喜欢颜色鲜艳的衣服了;你呢,到底比我年轻些,还是喜欢素淡些的。唉,这就是年龄上的差距啊。年轻真好啊,无论身上穿什么衣服都好看。我呢,四十岁的女人了,一天天的变成了黄脸婆了。”
“我能比你年轻几岁呢?再说,谁说四十岁的女人就成了黄脸婆?四十岁是女人的黄金时段,比如说慈禧最漂亮的时候就是在四十岁;前两年评选世界最美女郎,最后选出来的不是二十几岁的小姑娘,而是一个四十一岁的美国模特——你还比她年轻一岁呢。”
“嗬,就算比人家年轻十岁,我也不敢跟人家比呀——简直是天壤之别。不过,话说回来,人总是要老的,我目前正处于以后岁月里最年轻的阶段,所以要……”
“所以要舍得花钱,买些好衣服好好打扮打扮自己。”我笑着说。
我们直上三楼,拐进了位于电梯口的第一家女装店,漫漫征途由此开始。商场里有二三十家不同牌子的服装店,里面挂满了漂亮了衣服。只是,看了一家又一家,家家的衣服虽然都流行时髦,可是真正独具特色的几乎没有。流行的力量是如此的强大,若是玫瑰红色和羽毛装饰能够流行起来的话,这个女装商场中的各家商铺肯定会和非洲纳古鲁湖边的火烈鸟一样,好大的一群聚在一起,令人分不出彼此。看来,在这个讲求彰显个性的时代,为了追赶流行,还是会有人愿意牺牲个性。
袁杏饶有兴致地接连试了几件衣服,可是放在她的钱夹子里的钱一直还是安安静静地呆在手袋里的老地方,没有能够如愿地尽快再次见识见识这花花世界。在一家装修雅致、大气的店里,有一件衣服是她比较喜欢的,穿在身上也很好看,可是她沉默着想了想还是放下了。我们一起走出了那一家店的时候,我还在为她惋惜。我没有多想就对她说:“这一件你穿上挺好看的呀,为什么不买呢?”
“太贵了,”袁杏叹气了。
我继续不知就里地调侃道:“咦,是谁说的今天要放开了花钱,不管多贵也要买一件好衣服的?”
“可是也太贵了——你不知道,我一开始没看清价钱,少看了个零,心想这衣服又好又便宜,所以就试了试。等到想和店员侃侃价,再一看清楚价格,我干脆就不开口了,免得人家骂我。”
我问袁杏:“你看成多少钱了?”
“我看成是五百八了。人家是五千八百元,我看成了五百八,心里还在下决心说‘五百八就五百八吧,这一次就买件贵一点的,让梓楠唠叨去吧。’谁知连人家的零头都不够。”
我只能说:“你看东西的眼光好,看上的都是好的。”
“什么是好的呢?若是以现在的观点,过去的东西是好还是不好呢?”袁杏感慨道。“现在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我记得以前买了东西,大家在一起比一比,总是在比较谁花的钱少却买到了好东西;现在呢,比较的时候,说起来都是在比谁的东西贵。”
我笑一笑说:“不是说一分价钱一分货嘛。”其实心里也和袁杏一样觉得有些东西贵的没道理。据说一些品牌服装的价钱之所以这么高,是因为设计费用高昂,在其中占了很大一部分,做衣服的工人实际上收入是很少的。我不想贬低知识的价值,可是技能难道真的就应该这么低廉吗?基层劳动者的劳动应该同样是珍贵的。我们总是在不由自主地就在贬低技能,这也许就是家长逼着孩子考大学的原因之一:基层劳动者卑微、低贱。
我正要把这些想法说给袁杏,只听见她接着我刚才的话题说道:“要真是一分价钱一分货到也好了,可是咱们刚才去过的前面一家店里,我让你看的那件白底蓝点的连衣裙,和地摊货有什么不同?就因为挂在了装修过的商场里,这样粗制滥造的东西竟然也敢标上六百元!我看六十元还差不多。”
我回想起半个小时前的情景,不禁有些好笑。那时候,就在那个店里,袁杏拿着那件被她大肆贬低的连衣裙和店员争执着。袁杏给了个价,店员说这个价钱连出厂价都远远不够,可是袁杏还是一本正经很严肃地坚持着说:“你这件衣服就只值这个价钱。”
店员和袁杏在“值”还是“不值” 之间鏖战了三四个回合,不小心被绕进去了,失去耐性之后,脱口而出:“不值!”
袁杏占了上风,就偃旗息鼓了退出了阵地。
我笑着说:“明明不想要,还要浪费人家半天口舌——你这叫无事生非。”
袁杏纠正我:“你错了,我这不叫无事生非,我这叫辣手摧花。”
“辣手摧花?”我看着袁杏的样子忍不住要大笑了。
“你想想,我说她家的衣服都是地摊货,值不到一百元,她是不是惊得花容失色?”
“哎呀,好好的,你惹人家干什么?”
“想一想我这样刁难人家是挺没道理的,啊?——谁挣口饭吃都不容易。可是她既以次充好又摆出那种势利看人的样子,我一见就生气。其实有什么好生气的?唉,也许是因为我现在有商场综合症。只要一进商场,我就不由自主会血压上升,火气上扬,既自卑又自大。越是高档的商场,症状就越严重。你说郁闷不郁闷——咱们这么个小地方,经济发展在全省排在后面(而省上的经济在全国排在倒数),既无资源也无工业,工资是全国最低的——可真不知道为什么物价凭什么就能这么贵!记得江宁刚去深圳的时候,说那边的土豆要两三元钱一斤,咱们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么贵?!’现在呢,还不是一样啊?你相信吧?咱们这里的物价比东南的许多大城市都要高……”
我相信。甚至我听一位去英国留学回来的女学生说过,我们这里的一些羊毛衫比英国商场里的都贵。当然说这话的时候得要加上一长串的限定语,否则会容易引起误解。
“……可是工资收入呢?……有一次我买东西的时候讲价钱讲了半天,妮妮在就一边不耐烦地撇嘴:她觉得跟卖东西的人讲价钱很没面子;可是,我工作快二十年了,一个月才挣两千来元钱的工资,哪有底气做到看好东西放下钱就走人的气派?还不是能省着点就省着点?”袁杏说完后长叹一声。
我不由得也跟着袁杏唉声叹息一番。收入少而物价高,这是事实;而且还是很不容易改变的事实。我和袁杏的收入虽然不高,但生活还算稳定、有保障,只要谨慎,也许能够每月还有些剩余存起来。可是有许多刚刚结婚生孩子的年轻同事就不一样了,他们一个月的工资刚够给孩子买奶粉的。至于更多的收入不如我和袁杏的人,我想那就只能这样说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就在我的目光在光彩夺目的衣服间飘来飘去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一个可以让自己和袁杏感到愉快一点的事情。于是我说:“咱们生活在这个小城里有一个好处——可以享受既便宜又新鲜美味的水果,这也很不错呢。从四月草莓上市一直到十一月,樱桃、桃子、苹果、梨、葡萄接连不断。我去过一些地方,那里的水果远远比不上咱们这里的水果又香又甜,可是价钱要比咱们这里贵多了……”
“这没错。不过正真好的水果都运出去到那些有钱人多的地方了,咱们吃到的都是人家挑剩下来的。”
“你没有听说过歪瓜裂枣才更甜更有味道吗?”
“是啊,尤其是长了虫眼的,既香甜又安全——一口咬下去,哇!百合,你的水蜜桃里怎么有半条又白又胖的肉虫子?”
我不禁笑起来,说:“既有纤维又有蛋白质,这么丰富,我们该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了吧?”
袁杏哈哈一笑:“百合,你大概是属猴的吧?几个水果就把你收服了?”
“知足常乐。”
“好一个‘知足常乐’!你真的知足了吗?对于现在的生活,家庭、单位,你真的能够做到那么容易就看得开、想得开吗?”袁杏的语气里带着点嘲弄,可是很快她就丢掉了这一丝嘲弄。她说,“咱们在一起聊天,更多的时候总是你在听我的抱怨,我对那么多的事情都不满意,你厌烦没有呢?如果老是有人在我耳朵边这样唠唠叨叨,我早就烦了。可是你的脾气好,总是这么容忍我。”
我说:“你的抱怨是很多;不过,我知道你说这些并不是出于私人的恩怨。你说这些,是因为希望周围的一切会更好;还有你所说的那些,我也看到了,我也会在心里面琢磨。听到有人和我有着类似的感受类似的想法,我会感到自己并不是那么的乖僻——至少有那么几个人和我的想法差不多。”
我是真诚的,袁杏自然而然就能够领会我的真诚,所以她不需要被感动,她只是说:“唉,有朋友真好!沈忱真有福气。”
我又笑了起来。“哦,沈忱?要是沈忱总和我说起这些,我早就暴跳如雷了。我和他呀,从来都不会像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一样什么都说的。每天都只是我在听他的教训。”
袁杏马上就来纠正我的说法:“谁说的?你们沈忱已经够好的了。至少他还跟你说说话,我们梓楠一天到晚就知道忙他的一摊子事情,连妮妮的学习都不管不问的。”
“可是沈忱只顾说他的,我是怎么想的,他才不关心呢。”
这时候,我们又进了一家女装店,于是就放开了刚才的话题,打量起墙面上和衣架上陈列着的那些今年流行色彩和款式的衣服。我和袁杏刚一进去,一位二十来岁、眼线很重的店员马上就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嘴里甜蜜蜜地问道:“二位姐姐想要什么样的衣服?看看这一件怎么样?还有这一件能看上吗?喜欢了就上身试试;上身试试没关系的。今天是星期一,我可以给你们最低的折扣。”
袁杏拿起店员递过来的连衣裙,在身前比划了一下,摇摇头就放下了,“不行啊,前面的领开得太低;下面又太短,大腿都露出来了,这是年轻人穿的嘛,不合适我。”
店员先是脸上做出一种夸张的表情,两秒之后她差不多可以说是叫起来了:“哎呀姐姐,你看你说的好像自己有多老了一样。比你年龄大好多的都穿的我们家这裙子。你这么年轻,身材又这么苗条”——袁杏看着我眨眨眼睛,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眉毛扬一扬,嘴角向上翘起来了——“这衣服正适合你,穿上肯定好看。你看这是今年的流行色,这颜色多配你的肤色;号是全的,大小号都有。——你先拿一件上身试试嘛。”
袁杏又试着比划了一下,看看试衣镜中的自己,又看看我,微微地笑着说:“百合,你看怎么样?我觉得我的肤色偏黄,穿上这颜色是不是显得脸更黄了?”
我看看眼前的袁杏,再看看镜子里的袁杏,点点头,肯定地说:“颜色是不太适合你。”
我和袁杏交谈的时候,店员还在努力鼓动袁杏去试衣间:“试试嘛,不上身试试怎么知道好不好?衣服要穿在身上才知道好不好,光看是看不出来的。”
袁杏对我说:“你喜不喜欢?你的皮肤比较白,这颜色你穿上一定好。要不你试试?”
我摇摇头。
袁杏的嘴角带上一丝微笑,她把衣服还给店员,转过头来对我说:“咱们是赶不上流行的。”
袁杏的话音未落,一股浓烈的香水味道从门口飘来,猛然之间就充溢了整个店铺,从门口进来了一位不太年轻却依旧婀娜美丽的时尚女郎。一个照面之下,我和袁杏的朴素立刻变成了寒酸。店员暂时放弃了对我和袁杏的谆谆引导,用本地方言恭恭敬敬地问候道:“艾姐回来了。东西怎么又提回来了?是不是没有见到陈哥?”
时尚女郎也是一口地道的方言土语:“本来想叫他高兴一下,结果连个人影子都没见,白跑了一趟。算了,这些东西就放在这里,咱们自己吃吧。”她那略带怨气的语气里有一些高高在上的意味,这样就让人明确了她是这里老板娘身份。
店员嬉笑着说:“这么贵的东西,又是你特意给陈哥买的,我们吃掉了,艾姐你不心疼呀?”和老板娘说话的时候店员不忘递给袁杏一件衣服——“这是我们卖的最好的,昨天有个人一下子就拿了三件。”
袁杏提着衣服看了看,然后进了试衣间。我坐在专门给客人设置的简易布艺沙发上随意地打量眼前的这些衣服,本不该听别人私下里的谈话,但是老板娘的声音还是钻进了我的耳朵里。只听见在店员说“要不晚上再去一趟”之后,老板娘说:“再有一个多个小时,他就要上火车了,哪能等到晚上?昨天我帮他收拾屋子的时候落下个东西,这下得等四五天才能拿回来。”
“哎哟,艾姐!你们俩还分什么你的他的,你落在陈哥那的还用拿回来?”老板娘还没有对店员带着些讨好的戏谑回答,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拿起手机一看,脸上的神色就和刚才有了不同,一下子少了些傲慢多了些温柔妩媚。等到接通了电话,声音里满是柔情蜜意,我听见了,不由得微微笑起来——这是一个恋爱中的女人。
只听见老板娘说“是啊……哦……是吗?……我在店里……好呀……你知道地方的……好,我等着。”她放下手机的时候,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喜悦,整个人变得像在云里一样的轻盈了。
袁杏换好了衣服出来,我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看着,觉得这一件衣服无论颜色还是款式都比较适合她。袁杏自己也很喜欢。这一次她看清了标签上的价格,显得沉稳多了。
老板娘的心情很好,用带着些方言意味的普通话大大地夸了一番袁杏。“美女,你的气质好,这件衣服穿在你身上真好看。说真的,有好多人都看上这件衣服,可是没有一个能像你一样穿在身上显得这么高雅、有韵味的……二位美女是老师吧?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到底是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样。这位美女”——老板娘转向我——“你也试一件嘛。你的气质这么好,可是你穿的衣服太普通,又不化妆,看上去人就不那么精神。你要是买几件好衣服,烫个头发换个发型,再化化妆,肯定特别得漂亮……你要相信我的眼光,我给你拿一件,绝对适合你,让你一上身就大变样。”她一说完就动手在挂满衣服的衣架上找了起来。
老板娘是那么的热心,我却微笑着摇头,说:“不用麻烦了。”回绝了她这么热情的建议,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及到她不管我愿不愿意把一件衣服塞在我手里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就接在了手上。袁杏在和店员侃价,她希望折扣大一点,但是店员坚持品牌的衣服最多八折。在这样利害相关的时候,袁杏也注意到了老板娘在动员我试衣服,于是她说:“百合,你也试试嘛。”
今天出门,我只想着陪陪袁杏逛街,并没有给自己买衣服打算,当然也就没有试衣服的想法。可是现在看来我那女□□美的虚荣天性被美丽又时髦的老板娘的几句话激发出来了。不过,我想要试的不是她给我的这一件镶着蕾丝花边的藕荷色的连衣裙(老板娘说今年流行蕾丝),我想试的是一件被冷落在一个角落里的一件酒红色旗袍。我已经有好几件旗袍了,可是在添置新衣服的时候,还是会偏向这种式样简洁的服装。
“这一件呀,”老板娘看了一眼,紧接着就说,“真适合你。那就上身试试吧。”
袁杏倒是说:“百合,你还要买旗袍啊——好,你试吧,反正你穿旗袍好看。”
我在试衣间里听见店员让袁杏再试一件,如果我们两个人能三件都要,折扣也许就会多一些。袁杏觉得这样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就钻进了旁边的试衣间。等我换好了旗袍出来,发现店铺里多出来一个男人。老板娘正一心一意地在和他说话,不时亲热地叫他“陈哥”,看见我出来了,只是随意地说“真合身,你照照镜子。”我按照她说的站在镜前看着自己的影像。那是一个带着些娇媚的辛百合,如同醇厚的红酒的颜色衬出我的脸上又红又白,虽然只是站在镜子前随意地照照,完全没有任何搔首弄姿的举动,可是因为穿着一件既合身又漂亮的衣服而喜气洋洋,眉眼之间多了几分自信。老板娘又赞了一句“看呐,是谁的衣服就是谁的,还是你自己挑的衣服最适合。”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正在自我陶醉,却从镜子的反射中突然发现那个正在和老板娘说话的男人随着她的话音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我的脸突然就红了,赶忙躲到换衣间里去换上自己的衣服。其实他只看了我一眼就又回过头去和老板娘说话,并且很快就走了。但这陌生人目光里的赞许当中蕴含着一种特别的东西,我说不上那是什么,也来不及去想那是什么,可是在我的心底的确有一个地方被它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这只在一霎那,然后就像云烟飘去了。
等到袁杏也换好了衣服出来,我已经忘记了刚才的感觉。袁杏对我穿在身上的旗袍评价不错,至于现在她自己试穿的这一件,却不甚满意。精明强干的老板娘去送客人了,袁杏希望抓住这个机会和显得年轻好说话的店员交涉交涉,尽量用最低的价格买下衣服。她先悄悄地问我想不想要身上的这件旗袍,我还有点犹豫不决,因为这件衣服虽然很好,但是太像新娘的敬酒服;而且我还担心买了这件旗袍回去会遭到沈忱的埋怨,他肯定会说“你是要吃旗袍吗?买这么多。”袁杏看见我有些为难,就说:“我看你不是很想要,那就算了吧。咱们一会儿去别处看看,也许会有你更喜欢的;最多再转回来一次嘛。”说完这些她就转向店员,用随便说说的语气和店员聊天,“你们老板是不是住在嘉和小区?我们也住在那的。”
店员说不是。
袁杏说:“我在小区里好像见过你们老板娘几次的。”
“哦,那是艾姐的男朋友住在那里,所以她常去。”
“是这样呀……”袁杏突然狡猾地改换了话题,“衣服再便宜点嘛。”
“姐姐,刚才我跟你说了半天了,我给你的是最低的折扣——不能再低了。要是比这个价钱低的话,差价就该要我补上了。”
“你们的衣服太贵了,打过八折还得六百多——六百能开开吧?六折吧。”
“开不了。我们的折扣已经是最低的了。不信我给你看看我们的账本,你就知道给你的价格已经是最低的啦。”
店员一边说一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本子,准备翻开来让袁杏查证。袁杏说:“我看那个干嘛?你能便宜些就便宜些,我又不是工商局的。”
袁杏还在努力为自己省下一点点钱。她还了一个自己认为公道的价钱,谁知道店员一听就叫起苦来:“大姐,我也就是一个给人家打工的,衣服多卖你几个钱又到不了我的手里,我能卖的话,肯定就卖给你了。你看这衣服的做工多好,我们卖了多少件从来都是正价,就没有低于过七百九的——这本子上都写着呢,没骗你。给你已经是最低价了,你还要往下压。这样吧,你再往上添一点,你添的差不多了,我就给老板打个电话,问问她行不行。你现在给的这个价钱,我根本不敢跟她张口说。”
袁杏面不改色:“就这个价钱,你打电话问问老板。”
“我要是说了这个价钱,那她还不把我骂死?!我们老板人可厉害了。你再添一点。”
袁杏坚定地说:“不添了,就这个价;能行的话我就去交钱。”
我很想能帮袁杏一把,可是在讲价钱这个事上,我自知才疏学浅且经验不足。我去菜市场买菜,从来都很快速,因为我从不跟菜贩子磨价钱(原因并非是因为挣的多就敢花钱,而是我想到如果磨了许多时间好不容易少了一角两角,却刺激卖菜的人在斤两上做手脚,那还不如把时间省下来)。现在面对着这近千元的“大”买卖,我只能在一边不痛不痒地说几句“再便宜点”,此外就没有更实质性的对袁杏的帮助了。袁杏只能够孤军奋战。只见她笑嘻嘻地开导店员:“价钱是死的,人是活的呀。”
店员马上笑脸回答说:“姐姐,你给的价,就是不让我活呀。”
眼看着都到了这般要死要活的地步,我就想调和一下。我看看袁杏的神色,看得出其实她对价格已经是可以接受了的,于是我低声问她是不是很喜欢这件衣服。袁杏点点头。我便慷他人之慨说道:“那就买了吧。”
袁杏去收银台交了钱。
没想到今天袁杏能够买到一件合意的衣服,这就已经算得上是大获全胜了。
亲爱的读者您好!我准备换一个笔名了。对于我来说,“秋夜微凉”显得太时髦啦,并且还有可能会与《秋夜微凉》产生不必要的冲突。所以,您要是看到笔名为“苏秀”的《百合心》,那就还是我。感谢您的阅读,真心希望这个故事不至于让您感到厌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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