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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对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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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文可喝了半杯豆浆就再喝不下了,早上起来之后他食欲不振,进嘴的东西都没有味道。
更何况他现在心里堵着杂七杂八地事情,浓郁的豆香只让孙文可觉得口里发腻,闻芳接过了他手中的豆浆,又询问他是否想吃些别的东西,但是都被孙文可摇着头拒绝了。
他哪里有心思能吃得下东西,孙文可下意识看了眼站在一旁的贺启章,注意到他正猛地盯着闻芳看。
孙文可不知道哪里不对劲,但是贺启章的眼神决然不是一个儿子该看向自己父亲的。
饶是他这样阅人无数的大老板,却也是真的有些看不透贺启章了。
虽然孙文可并无儿子,但是他自己曾做过儿子。
不同于看像母亲的视线,一个儿子看着自己父亲的视线,应该是坦荡荡的,甚至也许会充满一些敬畏,或者害怕的感觉。
可是贺启章的视线却是躲躲闪闪地,有些若即若离地,就像一只老鼠见了一块新鲜无比的奶酪时,先会警觉地观察周围,等到四下无人时才突然探出头来。
方才他们打三人牌的时,孙文可站在一旁时就注意到,贺启章在闻芳发牌时眼角不住地瞟着他,眼神甚至是有些痴迷的。
等到闻芳抬起眼睛瞅着他时,他眼珠子立马一收,然后一本正经地研究起牌面来。
像贺启章这种年纪,眼神应该是灵动的,清澈见底的,可是他这样的有意无意地瞟着闻芳,却有了几分心怀不正地意味。
虽然贺启章一直隐藏的很好,一直展现出一种克己复礼,天可怜见的精神态,又再加上他遗传了闻芳年轻时的好模样。
面如冠玉,朱唇粉面,一双带笑的眼睛似乎会说话,这让人总是在不知觉间就喜欢上了他。
若不是孙文可半声不吭地站在角落中目击了这一切,兴许会永远发现不了贺启章真正的视线。
他的视线是有企图的。
贺启章就像渴了很久的人,当他口燥唇干,满口冒火时,突然见了一杯清水摆在自己面前时,却突然迟迟地不敢伸手喝了。
不过看向那杯水的视线绝对是饥渴难耐的,只要确定了这杯水无害,他一定会扑上去饮个一干二净。
陆阿姨不放心的问:“孙老板,早上才喝这么点豆浆,恐怕是不行啊?”
孙文可摇头:“今天真的没有食欲,就是觉得头有些晕。”
闻芳满脸挂着担心之意,道:“恐怕你是真的受凉了,我先给你找点药吃,然后在回被窝里发发汗吧。”
说着,他便起身从抽屉中掏出了药盒翻出了阿莫西林颗粒,冲好之后端到了孙文可面前。
“你先吃这个,我等会打给电话问问向恬应该让你吃些什么药,等会我去药店给你买。”
孙文可依言服下了苦涩的冲剂,随即闻芳搀扶起他,带着他往卧室走去。
期间,贺启章也想帮忙搀扶着孙文可,但是却被闻芳微笑着拒绝了,他害怕孙文可的感冒传染到贺启章的身上。
孙文可默不作声地由着他来,也不说话。
闻芳已经察觉到他的一丝不对劲,孙文可似乎从早上起心情似乎就不太好,一直拧着眉也不多语。
闻芳心想道他大概是还在介怀昨晚上发生的事情,这么一想,老脸就变得有些红扑扑地了。
孙文可怀着沉闷地心事,闻芳则又怀着一些见不得人,羞怯地感情,反而等到他们两个人独处时,气氛一下降温了。
闻芳将孙文可搀扶上了床,然后脱掉了孙文可脚上套着的室内拖鞋,然后放在床下摆正。
孙文可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闻芳帮他拉上了被子,孙文可的视线转到了闻芳的脸上。
闻芳被他突然盯着一看,又不由地想到了昨晚发生的事情,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着,他伸出手掖好孙文可的背角,却被孙文可一把抓住了。
孙文可直勾勾地看着他,问道:“你是在哪里见到贺启章的?”
闻芳不解的抬眉:“我没有和你说吗?昨天我们学校吃饭时,我无意间遇见他了,见他可怜就把他带回来了。”
孙文可皱着眉,低声道:“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他寻找了贺启章半个城市,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怎么就没有凑巧的遇见贺启章呢?
闻芳看着他越拧越紧地眉头,忍不住终于道:“你是不是还在介意...介意昨晚的事情?”
他的声音细细小小地,若不是因为紧挨着孙文可,恐怕孙文可会听不见。
孙文可转过了头,反问道:“你说呢?”
闻芳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脸,也不知道手该搁在腿上还是床上了:“你要是想的话,我是不会...不会不同意的,只是你昨天突然那么说,让我...太吃惊了....所以才忘记回答你了...你别放在心上....”
听着闻芳支支吾吾地解释,孙文可只是静静地转了头望着他,平静地表情上看不出什么反应。
也许在很早以前,孙文可就察觉到闻芳在和做这种事时享受的时候很少,大多数时间反而像是在完成一种义务。
他喜欢和闻芳缠绵在一起的感觉,可是闻芳却总是像是在应付他。
因为此事,孙文可喝酒的频率只增不减。
孙文可处事是个有深度的人,事件没有到绝对收不了尾时,他是绝对不会表现出任何态度的。
所以关于此事,他虽然一直没有挑明,没有深究,但是并不表示他不在意。
可是也许是昨晚在见到贺启章反差的一面之后,他心中某个小小的情绪就被牵动了。
孙文可已经将贺启章视作了半个家人,可是这半个家人却让他焦头烂额了一天不说,晚上谈话时的内容让他感到稍稍地心寒。
于是,孙文可便急于在闻芳身上找寻到一些肯定,但他万万没有料想到,闻芳居然是支支吾吾地模样。
孙文可望着闻芳,皮不笑肉笑地看着他:“我看得出,你一直不怎么喜欢让我碰你。”
闻芳涨红着脸道:“怎么会...!?”
孙文可道:“我想听你的真心话,别再...别再敷衍我了好吗?”
闻芳咬咬牙,脸上写满了纠结二字,真的要在此时说出口吗?让你温柔一些...一些就好?
孙文可见他迟迟不答话,脸上又渐渐地蒙上了一次淡薄地阴影。
闻芳见着孙文可难受的蹙眉,深吸时带着浓浓地鼻音,心中难受极了。
他知道孙文可一直在意这件事情,在意的超乎于他的想象,如果不解释清楚的话,会不会又引来两人之间持续许久的冷战?
闻芳望向孙文可,发现他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一场大疾大病削尖了孙文可的下巴,也削减了他病前时不时冒出的锐气。
尤其是此时躺在床上阖着眼时,两颊都有了凹陷的势头。
闻芳拧着衣角,最后死命地一闭眼睛。
他心想长痛不如短痛,于是针扎着般,犹犹豫豫道:“你...你有的时候....”
孙文可听见闻芳终于开口,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闻芳低着头,磕磕巴巴地道:“...有时候...我会觉得有些...”
他的话还没有完全出口时,突然房门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这敲门声来得实在是太不凑巧了。
闻芳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要说的话,就被这声音给硬生生地掐断了。
贺启章的声音出现在房门之外,他大声道:“孙叔,我熬了一些姜汤给你喝,能开个门吗?”
孙文可看见闻芳放松下去的腰肢一瞬间绷直了,就知道他肯定是无法再继续了。
只可惜...只可惜差那么一点,他就能知道闻芳的心事了。
闻芳整理好心态后,站起来给贺启章开了门。
贺启章手里拿了一个托盘,上面搁着一个青瓷碗,碗里盛着赤褐色的汤水,一股生姜搀和着红糖的浓香扑面而来,味道闻起来似乎还不错。
贺启章对着闻芳轻轻一笑,闻芳下意识的侧过身,让他走进了卧室之内。
贺启章将药放在床边的梨木桌柜上,小心翼翼地问候道:“孙叔,我刚才给你做了碗姜汤,这是我唯一会做的,治疗感冒是最有用,你赶紧趁热喝了吧?”
孙文可躺在床上看着贺启章,道:“我现在还不太...”
还没有等他推拒完,站在一边的闻芳就忍不住开始为贺启章说话了:“你看小贺好不容易地帮你熬了姜汤,你就起来喝几口吧。”
闻芳拿起了贺启章特意准备的勺子,像哄小孩般柔声道:“我喂你喝,你也不用喝完,先暖暖胃就行。”
28
要是贺启章晚上几分钟之后在敲门,或许,闻芳憋藏在心中数年的话就要吐出。可万般不凑巧的是,有意讨好的贺启章居然在此时敲门送上姜汤。
孙文可撇了一眼站在卧室门口的贺启章,只见他一脸殷切之意。
闻芳坐在他身前,细心的吹凉了汤勺中的姜汤。
孙文可看了他一眼,终于张开了嘴,将温热的姜汤服下。
同时间,一脸写满不情愿地严禄,手中拎着一大兜花花绿绿煞是好看的花果篮,正站在孙文可家楼下抬头往上看。
只见他磨磨唧唧地将花果篮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就是迟迟不肯迈开步子。
唐向恬跟在他的身后,等待了很久之后见他还是站在原地,终于忍不住多嘴,道:“什么时候我们才能上去?”
严禄看着脚下路上凸出来的一个小石子,道:“急什么急,我不是正准备上楼吗?”
唐向恬感叹一笑:“可是我们站在这里已经有十多分钟了,怎么....”
严禄不服气地说:“我爱站多久就多久,是你自己要跟着来的,你要是觉得等的不耐烦,自己先上去吧!”
唐向恬用食指托起眼镜,然后缓缓地道:“我自己一个人上去没有问题,可是那天的事情发生之后,我怕你见到孙大哥会尴尬,所以想陪着你。”
严禄一听他的话,一下子愤然的转过头来,颤抖着举起了手,手指点着他的鼻子道:“你...你这个害人精,害人不浅呐!陪我上去?!你这话说得未免也太抬举自己了!你现在叫我将这张脸往哪里搁,文可他可是看见了...看见了...!”接下去的话严禄实在是说不下去,只是愤懑无比地跺着脚。
他无理的动作简直像小孩撒皮一样,简直就差原地打滚了。
唐向恬道:“那我们还....还去探望孙大哥吗?”
严禄一听他这话,顿时泄了气,愁眉苦脸道:“...当然去,我这是在酝酿感情!”
孙文可是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能让他专门的跑到医院来找自己,显然是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
可是紧迫归紧迫,居然因此而被孙文可看见了自己光着屁股趴在床上的模样...
严禄欲哭无泪地望天望地,这以后叫他怎么在孙文可面前混下去!只盼他口风严,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文芳才好。
唐向恬心中憋着笑,但是不敢露出半分,展颜道:“那我们就先等你酝酿好感情,然后再上楼。”
严禄听出了他话里淡淡的嘲笑之意,磨着牙齿狠狠道:“要是你被我扒了裤子躺在床上,然后被孙文可看到,我现在立马就带着你上去!”
唐向恬看着他愤慨不已的反应,心知此时只能顺着他的毛,于是好生好语地安慰:“我是没有什么所谓的,可是严医生你就不同了...”说着,他的视线不由地向下望去:“你和孙大哥关系这么好,躲避一两天没有什么事,但是总是不能躲避一时吧?我相信他也不会将这件事记在心上,当时或许他并没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严禄一摆手,捂住耳朵道:“烦死了烦死了,你可真得是比唐僧还要啰嗦,我上去不就行了,整天唧唧歪歪唧唧歪歪的,我简直快烦死了!”
亏得唐向恬心智强大,且对他抱有包容爱戴之心,要不然早被严禄这番不成熟的话弄得火冒三丈。
唐向恬摊手做出了个您先请的动作,严禄白了他一眼,一甩袖子走了进去。
站在他身后的唐向恬撇嘴笑笑,看着他屁股一扭一扭地摆动着。
严禄这次痔疮的复发显然带给了他很大的痛苦,看来还有好长一段时间才能痊愈。
唐向恬笑了笑,眼神中似乎有几分奇妙的光线。
二人站在孙文可家门口,严禄下定了决心之后,终于按下了门铃。
那一声清脆地叮咚声响起之时,唐向恬注意到他不自然的抖了抖。
不一会儿,门就打开了,只见陆阿姨站在门口,见到他们二人之后,脸上立马炸开了花。
陆阿姨笑着将他们迎进了门,道:“今天可有空了?”
唐向恬早已经被陆阿姨的手艺深深折服,此时立马满脸堆笑讨好道:“是啊,今天我和严大哥一起来看看孙大哥,不知道他这两天休息的如何?”
陆阿姨说:“他和闻芳都在卧室,你们就直接进去吧。”陆阿姨想了想又道:“对了,还有个客人也在我们家中,好像是孙老板朋友的儿子。”
严禄一听,顿然察觉到一丝大事不妙的征兆。
他套上了室内鞋,将花果篮随手递给了陆阿姨,点头间便冲向里屋去。
唐向恬是第一次到孙文可和闻芳家拜访,他从未进入过夫夫二人的居所,心中怀着好奇而又感叹之情。
一进门时,一箱巨大的碧色琉璃鱼缸便映入视线之内,似是有意无意地遮掩内部的风景。其中两尾巨大的金龙鱼,正悠哉自然摇摆着鱼尾。
金白二色的两条庞大的鱼身上潋滟而出的鲜亮光线,让人难免会忍不住驻足观看。
唐向恬知道有些对风水一学有讲究的富人,会养上一两只这样的鱼来招财旺气,镇宅化煞。金龙鱼的名贵自不用说,光是每天维护的费用,都是一笔大开支。
唐向恬听说过孙文可经营着装潢装修公司,所以家中的摆设要比普通人家中设置的有情调。
房梁上雕钻的花纹,灯光垂射下打在墙上的光影,种种细节都是精致到了极致,更别提其他大型的家具,一看就知道是专门请人根据房间格局专门定做的,价格显而易见的不菲。
唐向恬还无暇看清楚所有的东西时,一只看起来很是活波的大狗便冲了出来,见到陌生人也不乱吼。
它和严禄似乎十分熟悉,严禄摸了摸了它的大脑袋,又叫唤了它一声小桃。
小桃蹭着严禄的腿,看样子很是亲昵。
随即它又注意到了陌生的唐向恬,过来嗅了嗅他的脚下,又围着他转了两圈。
唐向恬也学着严禄抚摸了一把它,然后就跟随着严禄急匆匆地脚步,往卧室中走去。
孙文可和闻芳都在卧室中,一个是躺在床上,一个是坐在床边上。
不过令人奇怪的是,还有一位少年也站在一边,而他的面容简直像极了某个人。
唐向恬望向了闻芳,突然想到了几日前严禄突然打电话要告诉自己却又忘记的秘密。
他见严禄神情严肃,似乎将方才担忧了半天的事情抛在脑后。
能让他这样面皮薄浅的人瞬间忘记自己的糗事,显然一定是有一件更为紧要的大事发生。
严禄一见到贺启章时顿时一震,然后故作镇静地道:“文可,我来看看你了!这两天怎么样?”
他未等孙文可答话,边说着边将眼神转向贺启章,突然佯装惊讶道:“没想到你这小子,居然跑到文可家里来了。”
闻芳没有想到严禄也认识贺启章,于是说:“这孩子是我碰巧遇见的,也是缘分吧,你以前就认识他吗?”
严禄一咧嘴,挠头道:“当然了,我和小贺认识好久了,哈哈...”他哈哈的笑声甚是勉强。
他趁着闻芳将视线从自己身上转开时,对着孙文可连续地眨眨眼睛。
严禄的视线中写满‘玩蛋’二字,孙文可看见了他这副暗叫大事不好地表情,反而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他只是绷着个脸看着严禄,似乎是一点都不欢迎他上门拜访。
贺启章连忙问好:“严叔叔,没有想到你也来了。”
严禄嘿嘿嘿地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是啊,你是什么时候跑到这里了?”
贺启章老实回答道:“我昨天就过来了,还是闻叔把我带回家的。”
严禄想到了昨天孙文可火急火燎地跑到医院,大概猜出了一点儿缘由。
闻芳看见了站在严禄身后的唐向恬,不由惊讶地道:“向恬也来了?怎么一直站在那里?”
唐向恬:“我是来探望孙大哥的。”他视线掠过贺启章的脸,望向孙文可道:“这段时间,孙大哥你可以尝试着下地,早点活动对以后迅速恢复有好处的。”
闻芳连忙说:“是吗?今天早上他一个人不吭不响地从卧室走到了客厅,我还担心他又会腰疼,听你这么说就放心了。”
闻芳话音刚落,似是又想起了什么,忙道:“对了,你孙哥也是不小心,昨天去公司回来之后好像染了风寒,我还正想问问你改吃什么药呢。”
唐向恬说:“行,那我现在先帮孙大哥看看吧。”
唐向恬仔细的瞧了孙文可的口腔内,发现有些炎症,于是便给闻芳列下了几个药名。
闻芳拿了纸,连忙又向他道谢。
孙文可一直安静着命运说话,此时突然开口道:“你扶着我去客厅吧,我们到客厅去聊。”
这间屋子中从来没有挤过这么多人,饶是卧室在宽大,一帮人全待在这里也不方便。
闻芳听见了刚才唐向恬的话,此时终于也放心的让他下地了,于是便搀扶着孙文可慢慢走向了客厅。
贺启章趁着大家没有注意,拉着贺启章走到了末尾,细声道:“你到底是有什么打算?怎么跑到这里了?”
在酒店中发生的一些过的事情,仍旧让贺启章心有余悸,他很想提醒孙文可不要小看了这个孩子。
可是无奈此时人员太多,所以他只能先向贺启章寻个究竟。
贺启章一耸肩:“就像刚才闻叔说的,我们是在吃饭的地方碰见的,我说我没有地方住,然后他就将我带回家了。”
严禄急声道:“你怎么会没有地方住?我不是给你订好酒店了吗?”
贺启章说:“我不喜欢住酒店,所以就搬出来想再找个地方。”
严禄皱眉,这个孩子漫不经心地语态让他有些窝火:“你孙叔一直没有将你的事情告诉闻芳,若是让他知道了你孙叔一直欺瞒他,这样会让他很为难的!”
贺启章眨巴着双眼,无辜地说:“我是来认亲的,早晚都会和我爸生活在一起,我只是想在将事情告诉他之前,先和他好好相处一下。我当然很感激孙叔为我做的事情,不过当初就是他让我回国的,想必他也应该做好了心理准备了吧?”
严禄恨不得想要摇着他肩膀,问他到底清醒不清醒,这可不是简单认个亲就能了解的事情,而是关系到一个家庭的命运的问题。
贺启章这样的做法,显然是只考虑到了自己。
严禄担心的皱着眉头,怪不得方才注意到孙文可脸色很差,似乎隐隐地憋闷着什么火气。
严禄虽然很想拉着贺启章问个究竟,可是又怕他们二人背着众人嘀咕的模样太过明显,走在前面的唐向恬已经不住的向这边望过来。
头痛不已地严禄只等将贺启章丢在身后,连忙跟了上去。
孙文可看见了最后走出来的严禄和贺启章,严禄和他对视一眼,做了一个口型,随即转移了视线。
闻芳顺着孙文可的视线望去,看见严禄转过了头时,眼神沉默地瞟了一眼自己。
闻芳心中打了个问号,严禄居然会有这么严肃的时候,实在是太奇怪了。
唐向恬向孙文可嘱咐了一些恢复期需要注意的事项,孙文可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敲着沙发扶手,闻芳倒是比他听得要仔细的多。
趁着他们二人交谈时,严禄又望向了贺启章,贺启章看了看孙文可,又瞅瞅盯着自己不放严禄。
他瘪着嘴巴乖乖坐在一旁,却在谁也没有注意的地方,背在身后的双手用力握拳,剪成倒三角状的指甲正深深陷入掌心的皮肉之中。
每当紧张的时候,贺启章下意识的就想将手伸进口袋中去。
可是现在这种场合之下,他只能用这种疼痛地方法控制自己。
在厨房泡好茶的陆阿姨手拿托盘,正准备将茶壶送进卧室。
一走出来,就见到他们几人全部都待在客厅里,倒是省了自己的麻烦。
于是她便将茶水直接放在了桌上,同时也送上了几样点心。
唐向恬见状,忙道:“陆阿姨,不用麻烦了,我们坐坐就走。”
陆阿姨说:“你们才来多久?我还准备给你们做顿饭呢!吃了再走吧?”
唐向恬摇了摇头道:“谢谢阿姨的好意,我们下次一定吃,可是今天不行。”
孙文可抬眉,道:“你们还有事?”
唐向恬点点头,看向站在一旁不肯就坐的严禄,严禄老脸一红,啃啃巴巴道:”嗯...我们还有些私事要做,这次我是带向恬来认个门的。”
孙文可看着他为难的模样,回想到了那日在医院中见到的场景。就算是他这个旁观者,单是想象到那副场景,也不免觉得有些尴尬。
想必这次严禄来自己家中,心中是真得十分勉强,极为羞愧的。
或许...他的视线转移到唐向恬的身上,这个小子到底用了什么办法,才让面皮极薄的严禄一起过来的呢?真是个奇迹。
即便是没有其他事情,严禄或许也不想在自己家中久待吧?
在他的沉吟间,闻芳又咨询了唐向恬一些细微的事情,唐向恬微笑着将他的问题全部仔细作答。
闻芳看向孙文可,问道:“你都听清楚了吗?”
孙文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就算他没有听清楚,闻芳也会将注意事项一一记下的。
严禄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们二人深情款款地模样,心想着孙文可的好日子过一天是一天了。
闻芳抬头时恰好又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他觉得今天的严禄简直安静地有些古怪。
“那个...”闻芳顿了顿道,问:“严大哥,我是刚知道小贺的身世的,你既然认识他,对他的父母有多少了解呢?”
他的话音刚落,坐在客厅中的某些人顿时浑身一震。严禄芒刺在背地流着冷汗,他望向了贺启章望向自己的双眼,不知道这小子到底是透露了多少信息。
孙文可背着手咳嗽了一番,眼神也慢悠悠地瞟到了他的身上。
严禄擦了擦额头上渗出了汗,道:“呵呵呵....这个嘛,你知道多少,我也就差不多知道多少。”
他这番话说了跟没说一样,闻芳皱了皱眉头,觉得严禄似乎是在有意地敷衍自己。
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的贺启章,突然开口道:“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让各位叔叔们帮个忙。”
这下子,大家的视线顿时齐刷刷地瞟向了他,孙文可眉头渐渐拧紧,严禄则直接放弃似得扭头不看了。
贺启章慢慢地扫视了在座的人,慢慢道:“我这次回国的目的只和闻叔说了,为了完成这件事情,最近这些天我得继续打扰孙叔和闻叔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闻芳摇了摇头,贺启章感激的一笑,继续道:“我这次回国...其实是为了寻找,寻找我的生父的。”
孙文可眼神严肃抱着手臂望着他,等着他接着说下去。
贺启章回避了他的视线,继续望着闻芳道:“虽然我现在这么唐突的寻找我爸,或许会给他的家庭带来一些困扰,但是这么多年,我心中没有一天不思念我的亲生父亲的。我想在我十八岁生日之前完成这个愿望,我并不是想向他索取什么,我只是想见一见他,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男孩清脆动听的声音逐字落地,铿锵地声调中显示出了他不达目的绝不罢手的决心。
为了这番动人的演讲,严禄差点就想拍手鼓掌了。
未等闻芳开口说话,孙文可就接过了他的话,道:“凭着你父母和我的交情,我当然会无条件的帮助你。”
贺启章眼神闪烁,感动道:“谢谢...孙叔。”
闻芳也点了点头,说:“你对你爸有什么了解呢?能不能说出来些具体的情况,比如说毕业的大学,工作的地点等等详细的情况,有了这些我们能更好的帮你。”
贺启章低头道:“我知道他的xx大学毕业的,工作是什么不太清楚,不过我记得我妈说过他高中毕业的学校,好像是市一中。”
闻芳半张着嘴惊讶的望着他,这些条件,居然和自己完全相符。
孙文可道:“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市一中和xx大学都是本市的学校,毕业的人不可胜数,还没有更加详细一些的情报。”
贺启章摇摇头道:“其他的我就不太清楚了,我妈从来都不和我说这些事情,她似乎是有意的想要隐瞒我。”
闻芳追问:“那你...就不能再仔细的向她询问一些情况吗?”
贺启章无奈地笑了笑:“我爸的事是家中禁止提起的话题,这些事情,还是我妈说漏嘴时透露的。如果我能知道的更多的话,也不会一直对我爸的情况毫无头绪了。”
一旁的严禄悻悻然道:“你说得这些情况有些简单,找起来可是会很费劲的。”
贺启章摇摇头,坚定地道:“我相信我一定能找到他的,一天找不到就找一个星期,一个星期找不到就找一个月!”
这下子连陆阿姨都看不下去了,连忙道:“小贺啊,你放心,你孙叔叔和闻叔叔认识的人可多了,他们肯帮助你,就一定能找到你爸的。”
严禄撇撇嘴,望着静默地坐在沙发角落中的宽大身影,道:“你要是有这个决心...就一定会找到的。”只怕有些人会难办了。
看着坐在一言不发地孙文可身边的闻芳,严禄发现闻芳正百感交集地注视着贺启章,视线中透露出丝丝温柔之意。
闻芳注视着贺启章握紧地拳头和他坚不可摧地眼神,心中不免泛起了感动。
他真的是越来越喜欢眼前这个孩子了。
贺启章似乎注意到他的视线,回以了他感激的一笑。
他们二人对视时的目光,统统落入了严禄的视线中。
严禄缓缓地站起身来,道:“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说着对着唐向恬挤挤眼睛。
身为旁观者的唐向恬,对于贺启章的一腔感言倒没有什么反应。
他只觉得眼前这个刚认识的毛头小孩的说话太作,一些不甚真实的感觉掺杂在他的言语间。
他看着严禄想要逃似般地离开模样,于是也一起站了起来,点头道:“今天我们就先走了,改天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