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初相遇1 他背对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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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我懂事以来，从来没见过阿娘她拉弓射箭，我也很难想象阿娘她射箭会是什么样子，我一直觉得阿娘从来都是很文静，举止投足间尽是大家风范。阿娘可以堪称正室夫人的典范，宽容大度，慈祥和蔼，从来不会和其他妾室争宠不说，平日里也善待她们，但凡有点良心的都不会同我们过不去，这么多年来也府中都相安无事，皆是阿娘的打理。我没有想过这样阿娘原来是会射箭的，我把此事略略和四哥一说，他神情变得凝重，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我的额头，说：“不像发烧说胡话啊，你是不是梦游了。”总觉得哪里不对，四哥眼底浮现处一丝笑意，只见他假装皱眉，摇了摇头：“没想到观音婢你居然由此怪病。为兄居然今天才晓得。”他同情地拍拍我的肩，又说：“要不，为兄带观音婢你去庙里磕个头？”我思索一阵子，觉得四哥可能是想带我出去玩，嗯嗯，就是这样。遂点点头：“总觉得最近有些浮躁胸闷，还是去吧，这样比较妥当。”接着，我们又在父母面前做了台戏 ，终于获得了出门许可。
大兴城，繁华似锦，街道上人来人往。我和哥哥好不容易说服了阿爹阿娘，上了街，我可要好好玩玩。好不容易从大兴善寺出来，四哥骑马走在我前方，浮生骑马跟在我的后边，浮生是我身边贴身的侍女，也是一个值得推心置腹之人。骑在马上，手持缰绳，马走起路来一颠一颠加之我心情十分不错，尽然想哼个小曲儿，街市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华，吵吵嚷嚷，街边小吃的味道穿过我掩面的幂篱（1），我挑开面前帽檐上垂下的轻纱，向那边张望，吞了吞口水。四哥这时候表现得十分善解人意，回过头问我：“观音婢，你饿不饿？”我刚想回答，后面的浮生立刻噗嗤一笑：“二娘子肯定是饿了，盯着吃食的眼都快掉下来了。”我确实饿了，可是被浮生这样笑话，我有些不快，谁叫我脸皮薄呢。四哥盯着我，显然在等我的回答，于是我挺直腰板，仰起头，趾高气扬地说：“嗯。”
我们选了个二楼靠窗的位子，点了许多菜，我抱着碗一顿的海吃胡喝，十分狼狈。四哥刚刚夹了菜喂进口里，看着我惊呆了，刚刚夹起的菜落到了桌子上，我顾不得他，冲他笑笑，继续吃。他说：“你昨天没吃饭么？好歹是大家小姐，别弄得像饿狼似的，小心嫁不出去。”我并不理会，浮生在旁边直说：“慢点慢点。”说着帮我顺气。我吃完，立刻将碗筷一丢，急匆匆说了一句：“你们吃，我去一下……哦不，我是说我肚子有点痛。”我捂着肚子往外走，浮生放下碗筷，要随我来，我只好说：“不用不用，你回去吃吧，一会儿我就回来了。”我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用紧张，她一脸狐疑，但有不敢违我的话，只好回到饭桌。四哥不语，我当他是默认。
好不容易在浮生凌厉的目光下一颠一颠，捂着肚子走出酒肆，我心虚回头看看，发现浮生放松不在盯着我看时，我立刻招呼店家：“博士（2），可否把我的马牵来。”店家不放心，我指着二楼窗边两人，又道：“我是同他们一道的，突然有些急事需回家一趟，又不能让他们担心。”说着拿出罗帕拭了拭泪，接着又摸出几枚铜板，递了过去：“博士你就快把马牵来，莫要与我为难。”店家终于被我说服，把马牵了出来，我又嘱咐道：“若是那两人问起我来，你只说没有看见便是。”说完，戴上幂篱，飞奔而去。
目标，大兴城郊区。路是熟识的路，我七七八八来过很多次了，幸运的是，我应该能赶上初开的长安牡丹花；不幸的是，回去免不了一顿责罚，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永远也猜不到郊外会有什么莫名其妙的野生生物在虎视眈眈的看着我。长安自古土地温润，气候宜人（3），很适宜人居住，同样也适宜野生动物生长。而且，我也很难辨别哪些动物是野生的，哪些动物是被人抓来饲养的，如若一不小心被什么动物盯上，而我又运气好，把它干掉了，它主人向我索要赔偿怎么办，那样太危险了。所以阿爹和阿娘从来不让我独自外出那么远的地方。和众人一起去也很好，可是我脑海里冒出这样的念头，就一定想去，想自己去看一看，这样才无比安心。
骑在马上，我一面小心不让自己掉下来，一面盼望着马儿能快些快些，再快些，风从身边呼啸而过，卷起了我头上帽檐上垂下来的轻纱，上下舞动，我想，这个姿势一定很潇洒，我很少潇洒过。
这里果真还是去年样子，大片大片似云雾翻涌的花海，墨绿的叶，幽静曲折的小道，还有不远处的破旧凉亭。只是今年，花开得更盛了，长得更密了，有几株都比我高出好多了。我很兴奋，把缰绳在树上一系，幂篱扔在了马上，便跑进这片花海。我在花海中旋转，学着花间蝴蝶翩翩的身姿，极目浏览着这美景，把它看到眼底，记到心上，记住这里，记住这里有过这一场花事。
那时候我想若是我会舞蹈，说不定我也能成为花中的一朵牡丹。转了几圈，我有些发晕，随意摔在一棵高大的牡丹树上，树撑不住那样大的压力，使劲摇了一摇，最后还是颤颤巍巍地立直了。我顺势踮起脚尖，把鼻子凑到花前，闻了闻牡丹的芬芳，闭上了眼睛，享受这片刻清新。想起许多小事后的事，那时贪玩，出去和别的孩子玩，那孩子嘲笑我梳着鲜卑族的发饰，说我是夷狄之人，那时我甚至不知道鲜卑人和华夏族有什么区别，只是觉得他笑得我很难过，便和他打了一架，结果是哥哥为我解围之后，狠狠地数落我一顿。
风从远处卷起回忆，我缓缓睁开眼，拂开吹到嘴角的头发，似乎牡丹花中飘过一人影，一闪而过，看得十分不真切，我只当是恍惚了。我摘了朵只有我手掌那样大的将将开放的小牡丹，攥紧。
出来已经将近一个半时辰了，在不回去恐怕不仅哥哥那里不好说，恐怕阿娘还会请出家法，关我禁闭什么的。我提起下裳，跑向我的马匹，却发现早已不见了踪影，地上印着凌乱的马蹄印，我不禁皱眉，心生怪异，气氛不禁紧张起来，我有些害怕，此刻我并未带任何可以防身的器具，况且我才是七岁的孩子，手无缚鸡之力。我大气都不敢出，慢慢往后退了一步，再退了一步，身后突然有动静，我偏过头去往后边一瞟，立刻转过身去。
就在转身的那一瞬，我突然踩到一根枯木枝，脚一扭，重心倾斜，重重的倒在了地上。我想我完了，若是我被什么动物吃掉怎么办，我很害怕，闭上了眼睛，双手紧紧捂住了脸，不知该怎么办。
电光火石的一瞬，耳边突然响起嗖嗖的声音，我知道那是箭飞过的声音，我张皇睁开眼睛去看，只见一只红色的干瘦的瘸了一只腿的母狐狸应声倒地，血汩汩地从箭边缘流出。着实吓到我了，那样痛苦和不甘的表情，它就这样死在我面前！我很害怕，于是便放开嗓子哇的哭了起来，一面哭，一面拖着腿往后退。我再次向后伸过手去，没有碰到冰冷的土地，却摸到了一双云靴，不是很大，像是个孩子的，他的衣角拂过我的指尖，我回过头去看，他也蹲下身来。我吓得松了手。
他说：“你没事吧。”
他背对太阳，面容近在咫尺，可我任然看不清他的样子。我伸出手拭去眼角的泪水，他掏出块锦帕递给我，“别哭了，它不是死了么？”我不客气地接过帕子，快速的擦擦眼泪，很感动，觉得遇上好人了。
连忙说：“谢谢你。”再无其他言语。
不想，他却调侃：“哦？你就是那个在牡丹花中傻傻转圈的那个傻娘子吧。我就说呢，原来是个胆小鬼。”
一分钟，我觉得有些血气上涌，什么叫在花丛中傻傻转圈，什么叫做胆小鬼？
碍于他曾经救过我，所以我并没有回驳。
“嗯。”
这时，不知从哪跑出了一只小狐狸，围着死去的狐狸嘤嘤的叫唤，鼻子轻轻拱着死去的母狐狸。他走过去看了看死去的母狐狸，小狐狸看到陌生人走近，却也不怕，丝毫没有退缩，一直在母狐狸旁边，毛茸茸脑袋直蹭母狐狸，他摇着头，啧啧道：“可怜可怜，要不是你那么没用，我也不会将它弄死，它应该只是想喂活这小狐狸吧，啧啧，真可怜。”
我委屈得很：“我也不想啊，我，我也不想那么没用。”可是它委实是因我而死，我有些过意不去，可是他这样说也着实让我难堪。他抱起那狐狸，摸了摸狐狸那天生油光水滑的皮毛。小狐狸呲了呲牙，却也乖乖躺着，他背对着我站着，他的年纪应该比我四哥还要小一些，却让人觉得他身上有一些连四哥都不曾有过的东西，那是什么，我不知道，但却真切得很，让人难以捉摸。
我自知无趣，只想早点回家，早点洗个澡，然后舒舒服服睡一个觉，回去再乖乖做我的大小姐，不想多加逗留，看他不理我，我便转身欲走。或许今天正是与我的八字犯冲，卦象上是不是说我今天不宜出门。倒霉倒霉，心里默默想，身体却随着一声“啊”渐渐落到地上。脚踝处突然传上来一阵疼痛，我重重跌到了地上。
我仿佛看见乌鸦从我头顶上飞过，并且落下了一泡鸟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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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幂篱：唐朝初期，女人出门都要佩戴幂篱，也就是帷帽，上面是宽帽，上面垂纱。有点类似于武侠小说中掩面的那种。
（2）博士：就是店小二之类的。
（3）唐朝时，西安的环境还是可以，没有像现在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初相遇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