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二章 明日未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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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云裳万万没想到，此刻等在她房门外的少女，一袭素白衣裙，面有郁色，竟是凌霜。
“你……”
“衣姐姐。”
她还没反应过来，凌霜神色骤然一改，就先叫上了。
衣……姐姐？她何时和凌霜关系这么好了？她们不是见过几次么？凌霜对她还挺有敌意来着？
“衣姐姐不请我进去坐么？”
见衣云裳还在愣神，凌霜便自来熟地探头探脑问道。
“哦，请进。”
衣云裳下意识侧身把凌霜迎进了门，心思却还在这丫头怎么会来找她的问题上。
凌霜大大方方地在屋内寻了个木凳坐下，之后亲切问道：“衣姐姐可是想问什么？”
衣云裳关了门，也不坐下，只是歪头疑惑道：“你也来了扬州？”
若白子陌在此处，肯定不屑回答她的废话。凌霜人就在她面前，自然是在扬州。不过她现在面对却是笑嘻嘻的凌霜，一个和她印象中似乎很不一样的凌霜。
“是啊，他……他在哪，我自然得跟着。”
凌霜忽而满脸通红，羞涩道。
衣云裳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猜想凌霜可能说的是洛修羽，之后又好奇道：“那你来见我做什么？”
言及此处，凌霜终于叹了口气，惆怅道：“他不见我啊，听说衣姐姐昨天去见了他？”
“嗯……”
衣云裳含糊了一声，心想这小妮子真是……跑到这里来上演千里追夫路么？
她这个局外人都能明显感觉到洛修羽对凌霜无意，难道凌霜自己不知道？
不过说起来，洛修羽这个人……仅仅凭着衣云裳对他的片段了解，似乎还真想不出他会喜欢什么的人。
“你自己一个人来的？”
想了想，衣云裳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凌霜像是想起什么般，犹豫了片刻，才断断续续地吞吐道：“我……我喜欢洛修羽，本来家里就反对……这次落音山庄出了这么大是事后……就连大哥也训斥我，说洛修羽狼子野心，叫我少和他来往……”
她顿了顿，又满是委屈抱怨道：“我连见他一面都难，根本没来往……又何来的少来往……”
“总之，我和他们吵了一架，就跑出来了。”
凌霜最后蔫蔫地总结陈词道。
衣云裳听了一个头两个大，一时无语。
凌霜瞄了一眼，见她一脸沉静，无甚反应，只好直白道：“衣姐姐，我以前是误会了你，我真心道歉。自从那夜之后，我就再没见过他，你就帮帮我吧……”
“哦，你也知道你不过是误会，我本就与洛盟主没什么交情，试问，我要怎么帮你？”
“衣姐姐何必自谦，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衣云裳皱眉道。她不知为何，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衣姐姐，你也是离家出走的吧？”
衣云裳没说话，算是默认。
“衣姐姐你其实并不喜欢七步一醉。”
确实，她之前在金陵，众人面前放话说欲杀死七步一醉，想来也有不少人耳闻了。
“你其实来自漠北剑阁，所以你其实一直都是在追查七步一醉的下落。而和你结伴而行的那位，是白芷仙的弟子！”
“嗯……你认识白子陌？”
凌霜没有回答，而是突然站了起来，西子捧心的姿势，激动感慨道：“漠北，南海！”
衣云裳给她弄得稀里糊涂的，本能地反问了一句：“所以？”
凌霜似乎很不满衣云裳状况外的表现，怨念地看了她一眼，道：“衣姐姐你和白哥哥之间的困难阻隔更多啊！所以你才孤身一人与他上路，希望探查出七步一醉的真相，以求师门成全啊……不是么？”
衣云裳深吸了一口气，差点没晕过去。
她声音颤抖地问道：“你……你怎么会这么想？”
震惊之下，她已经自动忽略凌霜的那句“白哥哥”有多么让人胃部不适了。
凌霜一脸不解，茫然道：“我说错了吗？”
“当然没错。”
“大错特错。”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衣云裳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谁进来了。
“你……”
“白哥哥。”
没等衣云裳发话，凌霜先喊了起来。
衣云裳顿时觉得胃部的不适猛然加剧，内心翻了无数个白眼。
“你们怎么认识的？”
衣云裳忍不住问出了现下她最好奇的问题。
果不其然，白子陌习惯性地对她所有问题，直接表示了鄙视之情，而凌霜则接过话来解释道：“之前二哥他们把我留在客栈，是白哥哥托何无垢事后提醒我，不然我后来也帮不上忙啊。”
那岂不是快半个月前？
白子陌和何无垢如何扯上关系了？
她突然觉得落音山庄的那几天里，自己根本什么都没搞懂。对了，何无垢是洛修羽的人，那么白子陌和洛修羽又是什么关系？
他一直自称是白芷仙的弟子，但除了最早拿出衣剑的一封手书，却再无凭证。当然，既然事到如今也没人指摘他身份有异，想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可是断难保证他所言句句属实……
衣云裳心思电转，倏忽间就想到很多事情。
“小衣又开始自寻烦恼了啊……”
白子陌只是瞥了她一眼，就了然模样，似笑非笑地叹道。
“我只是有些问题，没有想通而已。”
“不怪你，不是不努力……”白子陌暖声安慰她，复而嘴角一扬，笑道，“实在是以你的脑袋，想一百年也想不透，所以何必浪费时间。”
衣云裳愤恨地瞪了白子陌一眼，无视在场的凌霜，刻意嘲讽道：“那不如请白大仙替小人解答一二？”
刚好昨晚的事情，还没算账呢。
“你真想现在听？”
“就不怕你不知道，只是糊弄我。”
衣云裳也清楚自己如此简单的激将法，白子陌必定不会上当。果不其然，他满是好笑地望着衣云裳，摇头奚落道：“雕虫小技。”
她心下失望，却不料白子陌陡然一转，话题再开道：“你三年前去天机谷，顺利么？”
“三年前？我记得不太清了……准确说，我当时为了找出天机谷的准确所在，花了不少功夫，但是到了那地方，才发现……天机谷，并不在山谷之中。”
天机谷，江湖最大的情报组织。
天机谷主曾号称，只要有足够高的价钱，你能买到所有可以知晓的情报。当然，这里的可以知晓，指的是这世上有人确实知晓的东西，比如你说你要摘下天上的星星，这世上无人能做到，也没有方法能做到，这样的问题，就算是天机谷也不会收的。
但只要是有人知道的东西，那么天机谷，也必定知晓。
在酌花楼出现前，天机谷占据武林最神秘的组织位置，已长达数年之久。
可惜，三年前孤身潜入后，她就知晓，哪怕是天机谷，也并没有七步一醉的相关情报。
“你就没想过，天机谷这么若非相当难寻，怎么会一直没有暴露在众人视线下？而以你的功夫，怎么可能在天机谷全身而退？”
“我当时也是九死一生，才从天机谷逃了出来……天机谷确实机关重重，守备森严，我不否认。”
“你莫不是相信自己运气好？”
衣云裳奇怪地瞄了一眼白子陌，道：“我小时候，可是被人说过，很幸运的。”
“你师父？”
衣云裳不记得之前与白子陌说故事时，是否说到过这一节，只是点头道：“对啊。”
“你要是哪天蠢死了，一定得记在他头上……”不等衣云裳出言反驳，白子陌就打断了她，自顾把话题进行了下去，“天机谷的谷主，是何无垢，而何无垢，是洛修羽的人，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洛修羽？”
这回却是衣云裳和凌霜异口同声。
凌霜因为之前一直没听懂衣云裳和白子陌在说什么，也不关心，故而神游太虚，直到她听到洛修羽的名字，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道。
至于衣云裳，则是真真正正被白子陌这句话吓到了。
何无垢居然是天机谷的谷主？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白子陌倒是对两人的惊诧见怪不怪，依旧是三分鄙夷神色，淡定道：“洛修羽之前安排何无垢加入送亲的队伍，也是为了探查消息……遇到我们，算是个意外，一石二鸟罢了。”
“你怎么知道？”
打从一开始，衣云裳就很不能理解——白子陌按理说久居南海群岛，久不踏足中原，根本不应该了解那么多。但他说起中原武林的典故秘闻，如数家珍……这委实不合常理。
白子陌面对衣云裳的质疑，只是轻轻嗤笑了一声，道：“因为我有眼睛鼻子耳朵，最重要的是，我有脑子……”
他居高临下，白衣胜雪，揶揄的眉眼里写满了“而你有脑子么”。
衣云裳不想和他车轱辘话，强迫自己忽视白子陌招人厌恶的嘴脸，勉力镇定问道：“你究竟怎么发现的？”
“我当时就跟你说过，会在微不足道的两个小派里也安插人手的，左右不过几个组织，之后略加试探，也就猜个八九不离十。至于天机谷，这么一个组织，如果和武林盟没有联系，反而说不过去，这是我一早就有所预料的。我当时用了一个何无垢想知道的情报和他交换，没有想到的是，天机谷居然是完全听命于洛修羽。想来他也是看盟中那些老不死的家伙不爽很久了。”
说完了一长串，白子陌乍然也笑了一下，感叹道：“老而不死是为贼，可以理解。”
衣云裳听完愣了一会儿，这才皱眉道：“什么情报？”
“我都说是和人交换，小衣莫不是要空手套白狼？”
“好吧，你想问什么？”
大不了她也拿情报和他换，虽然她好像知道的都告诉他了。
这也太不公平了，她在白子陌面前毫无保留，而白眼狼却是藏着掖着，什么都不告诉她。
白子陌笑了笑，见衣云裳跃跃欲试的样子，突然正色问道：“楼外楼在哪？”
“什么？”
衣云裳一时没反应过来，满是迷茫地道。
白子陌仔细端详了她一阵子，才又满是嘲弄道：“你看看你，我给了你机会了，自己没把握。”
衣云裳懒得再和他纠缠，面有不豫道：“那你有什么七步一醉的相关信息要告诉我么？没有的话，你可以滚了。”
“嗯，倒是一件事，和洛修羽有关。”
一直沉默的凌霜，在听到洛修羽三个字后，眼睛立马发出闪亮的异样光彩：“他……怎么了？”
“洛修羽身边的有个人，你知道吗？”
白子陌突然望向凌霜，问道。
“哪个？”
“不爱说话，很少露面，青衫长须，三十岁上下。”
“是蔡先生吧，他好像只是负责武林盟的内部文书工作，很受信任的。听说，他不会武功啊。”
衣云裳惊讶地看着凌霜。按照凌霜自己所言，她见过洛修羽不过几次，却对他身边的人都如此了解……
恋爱中的少女果然是可怕的。
“我接下来说的，你可能不懂，不过小衣会告诉你的。”
白子陌严肃道：“你说的这个蔡先生，我觉得很熟悉。我们在去往落音山庄的路上，大概交过手。”
“交手？”
衣云裳一下子就想起了湖边的那次遇袭。当时白子陌在迷蒙细雨中，一羽嫁衣，鲜红如火，她估计自己这辈子都会记得。
是他？
“你……确定？”
这无疑是很严重的质疑。如若这个蔡先生和南疆兰家勾结，那么洛修羽……洛修羽又能逃得了几分干系？
这件事情太严重了，以至于衣云裳听到时脑海顿时一片空白。
“小衣可还觉得满意？此等消息，听了可是被灭口都不奇怪的，喏，就像南疆兰家一样。”
南疆兰家，确实是一个活口都没留下。可是……
衣云裳始终觉得此等猜测过于武断，无凭无据。她必须静下心来，好好思索一番，然而就在她困恼之时，猛然发现白子陌的目光，落在了凌霜那里。
凌霜在离家之前，就在家系势力内部，听闻了不少关于洛修羽的风言风语。毕竟，这次落音山庄的血案，虽然是魔教所为，但乍然一看，受益最大的确实武林盟——或者说，年轻的武林盟主，洛修羽。
之前江左余家和南宫世家联姻，本有和武林盟分庭抗礼之势，如今却是明日黄花，烟消云散。这种阴谋论的声音在家族内部从未停止过，一度甚嚣尘上，但南宫叶据理力争，总算也没让这点不和谐的声音传了出去。
然而，此刻被白子陌突兀提起，凌霜也不免想起这种种传闻。
洛修羽……
她垂首抿唇，一双柔夷不断地蹂躏着白裙的一片锦缎，不发一语。
白子陌倒是满是兴味地望着凌霜，似乎很好奇凌霜最终会有什么反应。
衣云裳忽然站了起来，拉着白子陌就往外走。
出乎意料地，白子陌竟是听之任之，随便她拽着袖子往前扯，甚至还调侃道：“再扯就成了断袖了。”
等走出了一段，她才转头问道：“你……干嘛故意说这个给凌霜听？”
“我还以为，天真善良的小衣会赞同我呢。”
“我……你究竟有几分把握？”
“如果你是指洛修羽的为人的话，我自信比你了解。因为我和他，某种意义上，是一类人。”
白子陌甩开了小衣的手，阴阳不定道：“你难道想要看着凌霜跳坑里去？”
“跳坑？”
“你还不明白？果然天真的毛病都是相似的。”
白子陌冷眼看她，轻笑了一声。
“你和她都在犯一个毛病。”
“我……”衣云裳一时尴尬，不明白怎么突然就讲到了她自己身上，只好红着脸道，“喜欢一个人，怎么能说是掉坑里呢？”
“呵……”白子陌不置可否道，“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难道不愚蠢？”
“那你呢？你不是说你和洛修羽也是一类人么？那有人喜欢你，也是愚蠢？”
话赶话一般，莫名其妙地，衣云裳冲动之下，就冒出了这么一句。
“是。”白子陌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神秘莫测道，“我还以为你会拿你师父举例子。事先声明，你可千万别喜欢我。”
“谁……谁会喜欢你啊。”
听了白子陌的话，她莫名有些暴躁，恨恨地丢下了一句，怔忪了一瞬，就转身跑开了。
想来也是——居然被白眼狼看不上，也太侮辱人了。
至于凌霜……唉，希望她能一个人好好想清楚吧。
漫步走出客栈，闲逛了一天，等她再回去时，已是日薄西山，彩霞满天。
等回到房里，白子陌不见了不说，连凌霜都离开了。
她在屋内寻见一纸留言——
“明日未时，城外月老庙门前，盼与君一聚。
霜。”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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