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一章 更何况，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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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自古以来，烟花扬州，便是文人墨客趋之若鹜的风流之地，多少骈文丽句写尽了千古韵事。
然而，此刻的扬州，虽然还是柳絮满城，繁华如梦，但不久后，就会被刀剑的肃杀气息所笼罩。
因为，这个月，便是武林大会。
若说前些日子江左余家和落音山庄联姻，却是血色收场，已然震动江湖，惊骇无数，而这次武林盟主洛修羽召集各大门派，同聚扬州，共商大事，则是近二十年来武林最最顶尖的盛事。
当然，这些暂时都和衣云裳没有什么关系。
她思来想去，觉得不能因为从白子陌嘴里问不出话，就放弃追查真相的努力。比如，虽然在落音山庄失之交臂，但赶到扬州的第二日，她便去往了洛修羽下榻之处求见。
因为要统筹武林大会的诸多琐事，洛修羽比任何人都早一步来到了扬州，并且就住在武林盟在扬州置下的月别小苑中。
白子陌似乎对此事兴趣缺缺，甚至事前断言，她在洛修羽那里，绝对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衣云裳习惯性对其视而不见。
不试试怎么知道？
月别小苑是在城中一处隐蔽场所，繁华之间，闹中取静，门前甚少车马来往，唯有杨柳依依。
若不是白子陌告之，衣云裳也怀疑凭自己能否找到这个地方：实在是因为，它与武林盟主这金光灿灿的四个字，极为不符。
说来白子陌这人也怪，这世上仿佛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全在乎他是否愿意说给你听。不过衣云裳相信，这不过是他的险恶用心，故意给人全知全能的错觉——实际上，他不过是遇到不知道的，就刻意卖关子，故作神秘罢了。
当然，这全是衣姑娘的腹诽之辞，没有证据。
衣云裳递了拜帖后，静待了盏茶功夫，便由门房领着进了去。
走过两旁古木苍郁，夏日幽幽蔽影的青石小道，她终于在落满槐花的尽头见到了洛修羽。
除去几天前那夜匆匆一见，这是她在三年后，第一次直面洛修羽。
风过荷叶，碧色连天。
年轻的武林盟主站在种满了荷花的池边，浅笑端方，温文有礼。
洛修羽，数年前方才弱冠，就已然是当今武林，权势威名最旺的数人之一。他站在多少腥风血雨的顶峰，他的一句话，往往就能决定很多人的生死。
衣云裳想起何无垢说“女孩子都喜欢他”，确实……这样的人，不奇怪。他的存在，就像是她小时候看的那些话本戏言里的主角般，写满了传奇的色彩，充斥着各色的光环。
只是，大概是因为过于进退有据，有礼有节——洛修羽的待人接物，总叫衣云裳在舒服之余，隐隐感到一丝若有似无的疏离。
“衣姑娘，好久不见。”
“见过洛盟主。”
两人打了招呼，寒暄了几句，很快衣云裳就把话题引到自己关心的问题上。
“洛盟主可知……那夜，七步一醉为何出现？”
衣云裳想了想，决定还是旁敲侧击一番。对于七步一醉的身份，她也不清楚洛修羽究竟了解多少，只好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七步一醉是杀手，出现自然是为了杀人……说起来，那夜之后，衣姑娘的伤势如何？当时场面混乱，我无暇顾及姑娘，当真抱歉。”
“盟主言重了……”衣云裳客气道，“我不过是小伤。倒是盟主……”
衣云裳本欲问洛修羽被七步一醉所伤，又情势如何，但一回想此人在当天就处理完毕所有事务，并且之后忙得脚不沾地，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扬州……
如果不是当夜亲眼所见，她几乎无法相信，他那日也受了七步一醉一剑。
哪怕当时七步一醉是手下留情，她也整整躺了几日才醒，怎么洛修羽反而像是一点事都没有？
“在下无碍，劳烦姑娘关心。”
衣云裳听了，笑道：“以盟主武功，想来也是。不过盟主与那七步一醉交手，可有什么发现？”
“其实……也真的没什么发现不发现。”话至此处，洛修羽忽然语气一变道，“有些事情，时至于今，才得以告知姑娘，在下也是惭愧。”
“盟主的意思是……”
“这几年，姑娘在玲珑镇过的可好？”
“每日清闲，衣食无忧，没什么不好的。”
“将姑娘禁足三年……实非我所愿，还望姑娘谅解。”
衣云裳没想到洛修羽好好地怎么会说起这个。她在玲珑镇被困三年，本来就是半自愿的，当时也对洛修羽的判罚毫无异议……此时说来，却是何故？
“说起来，我迷晕了武林盟的几位兄弟，擅自离去，还未曾向他们道歉，此番不知可否托盟主代为转达？”
衣云裳思索片刻，诚恳道。
当时她走得莽撞，满脑子都是七步一醉的事情，全然无暇顾及其他。这一路而来没人追上，大概也是托了洛修羽的福。
“这个自然。”洛修羽颔首道，“姑娘的双亲我也已安排人送回苏州，并且解释说姑娘由我带走，留书不过小孩子心性的玩笑，此番说辞，还望你莫见怪。除此外，令堂令尊还有修书一封，托我转交。”
果然，她一时冲动跟着白子陌跑了，最后还是洛修羽帮她妥善处理了剩下的烂摊子。
想起爹与娘，衣云裳心中也有些思念，几分懊悔。加之发现自己又不知不觉中，又欠了洛修羽一个大人情，她不由地脸色微红，软声道：“是我……太冲动。麻烦盟主了。”
她和洛修羽实在没有多少交情，却似乎一直蒙受其悉心照顾，真是奇怪。
仿佛因为看到了衣云裳神思迷惘，似有所惑，洛修羽莞尔一笑，淡然解释道：“其实这些事不过举手之劳，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衣云裳闻言怔忪了一刻，才若有所悟道：“盟主也知道我师承何处。”
洛修羽道：“是。早在数年前，姑娘孤身离开漠北，萧前辈便托我，尽可能在江湖里对姑娘照拂一二。不得不说，萧前辈用心良苦。”
“阁主……阁主他，确实待我很好。”
思及自己也是几年没见过那位看着她长大的老人，衣云裳想念之余，又心中一紧，连忙问道：“阁主可曾与你说过，七步一醉的事情？”
“这些年，我也曾经几次向他请教，不过，他似乎也对七步一醉的来历，不甚了解。”
衣云裳仔细暗暗端详着洛修羽说话时的神情，说到底，白子陌几次提醒，确实让她多长了个心眼。
比如，洛修羽这番话，她便是听得半信半疑。
不过，对于衣云裳浮于表面的怀疑，洛修羽恰到好处地心照不宣道：“衣姑娘，若是仍有不解，倒不妨等上三日……武林大会上，空闻大师和凌虚道长也会出席。”
衣云裳诧异道：“他们两位……不是闭关许久，很少插手法华寺和玄妙观的事务了吗？”
两派泰山北斗的大人物，这次居然联袂而来？
不过，这也合该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洛修羽不置可否，微微一笑，如玉温良，从容不迫道：“三日后，必见分晓。”
一句话，七个字，掷地有声。
***
取了父母给她的信，衣云裳便从洛修羽处告辞了。
待回到了客栈，她没见到白子陌，自己便叫了满满一桌酒菜，本以为能等到他一起吃饭，没想到白大少爷十分不给面子，连个口信都没留，直接消失了一整天。
无奈，她等了许久，最后只好自己一个人吃了。吃完后，她特地加了点料，又叫小二把剩饭剩菜不要倒掉，全都送到白子陌的房里去，并嘱咐他们关门关窗，之后不用再管。
夏夜月明，星光璀璨。清风习习，凉意醉人。
衣云裳心中可惜，现下未至最热之时，不然隔壁饭菜的馊味一定更浓。最好能熏死白子陌，也算她积德，为江湖除了一个祸害。
“谁！”
衣云裳突然觉察窗外有人，软剑骤然出手，势如破竹而去，耀眼剑光凌厉，更胜月华流淌！
“啧啧……”
熟悉的声音传来，衣云裳身形一滞，发现全身力气再无法使出分毫，手中利剑也无法更进一寸。
夏夜，月色如水，浩淼如烟。
有人斜坐窗边，闲闲散散。
他一袭白衣翩迁，若九天银河倒挂，沐浴在千万年的星辰光辉中。
只此一眼，便摄人心魄，叫人动弹不得。
更何况，他十指如玉，此时稳稳当当地夹住了锋利的软剑，对着衣云裳浅笑道：“你的剑术，真是每次都叫我大、开、眼、界。”
他刻意把重音放在“大开眼界”四个字上，衣云裳自然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我知道你武功比我好。偷袭一下，试试不行么？”
“原来你听的懂我不是在夸你啊？”
白子陌故作惊叹，只是他的表演，每每带着三分漫不经心和随意，从不认真。
衣云裳听了好笑，却根本笑不出来：她的剑还在人家手上呢，她能装听不懂么？
未料，没等衣云裳开口，白子陌就先放了手。她从善如流收好了剑，他才接着话题道：“你还真喜欢试试，你今日从洛修羽那里试出什么没？”
哪壶不开提哪壶。
衣云裳兴致不高道：“洛盟主说，三日后见分晓。”
白子陌虽没说什么，却摆出一副“我就知道你看看你”的嘲笑样子。衣云裳只恨天理不公，不为别的，早知日后遇上这么个讨厌的人，她小时候也该好好练剑的！
“三日后，为什么一定是三日后呢……”
沉默了一会儿，她突然低头道。
说不懊恼是不可能的。今天在洛修羽那里碰了个软钉子，她本有一腔的话想和白子陌说，结果等到饭菜热了第二遍，也没等着人……
然后她便一个人坐在床边，绞尽脑汁，冥思苦想，把近日的经历，翻来覆去地思考了个遍。再惊觉时，已是后半夜。
“我今日去了洛修羽那里……”
心中不爽，她也不顾白子陌问没问，就直接自顾讲起了和洛修羽的会面。
说完后，她偷偷瞥了一眼白子陌，发现他仍旧坐在一片银辉中，白衣无暇，不言不语时，宛若天人。她叹气一声，幽幽哀怨道：“我猜洛修羽肯定是什么都知道的。你们一个个明明都知道，却偏偏不告诉我……”
“你真想知道？”
白子陌见她垂头丧气，心有不甘，似乎语气里也带了三分认真。
“嗯！想知道！”
衣云裳打蛇棍上，赶忙点头。
白子陌眸如点墨，璀璨似星子，在寂静的夜里，凝视了她半晌。他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衣云裳，直到她心中激动又莫名尴尬，面上红晕在月光中若隐若现，才忽而嗤笑，得意道：“我不告诉你。”
“你……”
衣云裳被气得说不出话，直接转身不理他，肃然道：“大半夜翻窗，非君子所为。”
言下之意，让他赶快滚蛋。
“我用过晚餐回来的，不劳驾小衣好心。”
哦，看来被发现了。不过，这种幼稚手段也没指望能瞒过白子陌，不过是她赌气之举。
“谁关心你吃饭没。”
“小衣何必害羞。”
“你废话完了没？”
别人都说请神容易送神难，白子陌这尊大佛，明明是自找上门的，还如此难缠。
“呵，你方才一个人在那里苦恼，模样可比现在有趣的多。”
衣云裳忽然醒觉，回眸警惕道：“你究竟看了多久？”
实际上，她之前独自沉思，五感迟钝。等她稍微整理完了思绪，发现窗外有人，也不过偶然之间，有所感应。白子陌究竟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实在不知。
“很久。”白子陌略带无奈道，“久到我能够肯定，再不提醒你一下，我怕是要孤坐到天明。”
那他岂不是在窗外枯坐，看她看了快大半夜？
“你是有多无聊。”
“小衣想必不知道，你蹙眉苦恼起来的样子，十分有趣，我看着，又怎么会无聊……”
“心理阴暗。”
衣云裳直接粗暴地下结论道：“不过是些饭菜，就算是毒药，也没你本人毒，能请白公子回去了么？”
“最后一句。”
“说完快消失！”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你没猜错，洛修羽确实不简单，你真得谢谢他——若不是他君子行事，信守承诺，小衣啊小衣，你早在三年前就该死在天机谷了。”
天机谷？洛修羽？
究竟什么意思？
等她满腹疑窦，想要再追问时，那一抹素衣雪裳，却连影子都见不到了。
故意的吧？阴险！这么晚了，现在追到隔壁去问他……她前一刻才犯下狠话，又拉不下脸。
算了，明日再说。
翌日，衣云裳起床后，刚推开门房门，未料到，还没见到白子陌，却见到了一位意外之客。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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