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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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北宋．元丰五年初春．栾城．陆家庄
陆家庄依山傍水而建，整座庄园磅礴大气，入夜之后灯火辉煌更添几分雄伟。
一队十人的婢仆端着精致的沉香木茶盘，盘上琉璃盏中浮着的花瓣在烛火下愈发艳丽好看，溢出几缕清香。待花茶呈上了桌，这一队婢女便从堂中退了出来，换另一队端着佳肴进门。
这一队婢女出了主院向后厢房走，叽叽喳喳地话便多了起来。
“阿珍姐姐，庄主这是宴请地何方神人？竟摆出了如此大的排场？”
这一队领头的姑娘明显比其余人大了几岁，身份看上去也高出她们许多。
“这些事岂是咱们能瞎打听的，不过据说是从蜀中来的商贾大户，和咱们庄主有大生意要做，你们这些天要小心伺候着，莫要毛毛躁躁地冲撞了贵客知道吗。”
几个小姑娘应了声‘是’，却因年纪小活泼了些，话就没停。
“许是来买咱们庄里的药玉的？那倒真算得上是贵客中的贵客了！若是能买走可赶紧买走吧！”
阿珍连忙捂住了她的嘴，“这话可不许再说！庄主下令庄内上下都不许去后山，更不许提药玉之事，你怎的还敢说！”
被捂嘴的小姑娘怯生生地看着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再不会乱说话了。
阿珍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让几个小姑娘都散了吧。
一直走在最后的小姑娘默默地走远，远离了那片辉煌灯火，独自一人向后山走去。
陆家庄是百年世家，祖上是行走四方的神医。陆家庄的镇庄之宝是一块有人两拳那么大的药玉，引得江湖上诸多门派侧目，包治百病的传言更是满天飞，而且愈发变得离谱。这几年也不知为何，这种说法更是喧嚣直上，陆家因此也招来了许多三教九流之人，事端不断。于是庄主便将药玉和祖上许多珍稀医书全数送入后山碧霄谷中收藏，派专人把守，严禁庄内众人再谈有关药玉之事。
小姑娘走路无声无息，脸上更是无悲无喜，一路专心向前，端的是四平八稳。
走了大概有半柱香的时间，小姑娘脚下一滞，微微侧头，随后就隐入一片黑夜之中，再也看不清她的身影。
有人影从房上掠过，风一样向后山奔去。
后山的守卫约莫有个二三十人，山谷并不深，谷中只有一间供词微微有些灯火。
那人影沿着山壁攀爬，显得十分小心，却在几步之后就发出小声痛呼，引来守卫注目，兵刃交撞之声不断。
没有人注意到鬼魅一样的小姑娘悄然远飘离去，原本藏身的山壁上一片冰霜，冰霜下是冻封的根根锋刺。
趁夜色未消，小姑娘离开了陆家庄，赶回了城东山上的梦回山庄。梦回山庄虽不及半个陆家庄大，但是建造地极为精巧别致，一草一木皆为风景。
小姑娘一进院中便开始烧水洗手煮药，做事仔细地不得了，大夫给的方子上说要熬够两个时辰，小姑娘就当真在小药炉前盯了两个时辰。
昭阳初升，小姑娘将药汁倒入药碗中，又将药材捞出沥干与一旁瓷瓶中的药粉一起磨好，用干净的白帕子兜好，连同药碗一起端到了欣竹院。
站在房门口，小姑娘轻声道，“公子，小瑜进来了。”没等到房里传出什么回应，小瑜就轻轻推开了门，将东西放在床头的四角小几上，伸手将床帘束起。
望着陷在锦被中脸色苍白的少年，小瑜不由地难受，“公子，喝药了。”
床上的人一动也不动，显然是陷入了昏迷之中不曾醒来。
小瑜趴在他床边喂他喝药，如今唯一的安慰大概也就是她家公子还喝地下去药，病情也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喂完了药，小瑜解开了他的上衣，擦掉了他肩头伤口上的血迹将新的药敷了上去。
伤口的范围足有手掌那么大，中间的血窟窿还在往外冒着黑血，小瑜上着药就红了眼眶，那日若不是迁就自己，他也不会受如此之重的伤。整理好了一切，红着眼眶的小瑜给她家公子盖好了锦被，回头时蓦然发现小几上留有一张字条，字迹龙飞凤舞。
“莫轻举妄动，已传信洛弈，不日便到。”
一瞬间便破涕为笑，这显然是她家公子曾经清醒过来，给她留下的字条。
研磨好了墨也留下了字条时就听见了敲门声，小瑜起身开门，“福叔。”
老管家一看见她就笑了，“梧桐公子昨日醒了一个时辰，没找见你就留了张字条，可看见了？”
小瑜笑，“看到了。”
老管家将手里的一个瓷碗递过去，“大少爷吩咐了，一定要你按时喝药，不能躲懒。”
小瑜接过药碗乖乖喝药，喝完就端着两个空碗跟老管家出了欣竹院。
“福叔，陆家的药玉，您听说过么？”
老管家点了点头，“上好的药玉倒是真的，不过生死人肉白骨那都是骗人的，怎么会有传地那么邪乎。”
小瑜若有所思。
“难道你昨天是去抢药玉了？”老管家不无担心。
“不是不是，这怎么可能。”小瑜哭笑不得，“我是对那玉感兴趣了点，但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治公子的病，还不至于去抢呀。”
“哎呦，可吓我一跳。那陆家后山碧啸谷中藏玉的地方是陆庄主过世的夫人建造的，他那个夫人出身便是莫道百家。莫道百家的机关阵法你我还能不知道？那是一个赛过一个的阴险毒辣啊！”
小瑜用力点头表示一定听话，心里却松了一口气，庆幸昨天没有硬闯。
“对了，福叔，陆湛在哪儿？”
“哦，在西苑的药楼里。”
“我有事要问他一下，福叔您先去忙吧。”
西苑的药楼是个很大的竹屋，竹屋前后开满了奇珍异卉，老远都能闻到清甜的香气。
“小瑜姑娘。”陆湛右手受了伤，一只手挑拣药材不大稳便，见她进来就停了手中的活。
小瑜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递给他，“你的东西，我帮你拿回来了。”
陆湛伸手中接过来摩挲了两下，脸色未明，颇有些失身意味。
“陆公子？”
陆湛应声抬头施礼，“你们主仆二人救我性命，又施我大恩，陆湛无以为报。”
小瑜连忙扶住他，“陆公子万万不可，我们受不起的。还未曾谢过你救治我家公子，倒叫你先谢我来了。再说你素来妙手仁心，此番大难不死，是你好人好报。”
陆湛其实根本不比小瑜大多少，但却着实精通医术，他出身陆家庄，是陆庄主的大儿子，师承其曾祖父江湖人称妙手圣医的陆道春，却不知为何会遭人追杀，机缘巧合被小瑜她主仆二人相救。
小瑜昨夜去了一趟陆家庄，看得出那天追杀陆湛的人都是来自庄内的。陆湛只字未提因由，她也没有闲心去管陆家的恩恩怨怨，眼下她就想知道陆湛是否能医好她家公子。
“我按公子所言去了陆家庄，可惜并未能接近药玉，小瑜想问公子，那块药玉是否真能治得了我家公子的病？”
陆湛沉吟了一会儿，“三日前在下第一次为梧公子把脉时只当他是不慎走火入魔引发了身上的旧疾，故而并未特别担心。谁料走了三套针却不见半点成效，无奈之下才让姑娘身涉险境。姑娘相问，在下必据实以答，那块药玉确是上好药玉不错，但并不能根治梧公子。它同雪莲人参等物一样，虽然珍奇，若不对症，也只能用来续命，若想治病，还需对症下药。”
小瑜攥紧了手，心道这陆湛绝非普通大夫，还真是厉害，不过对症下药四个字，已将她逼得几乎无路可退。
“那陆小圣医还有没有其它办法？”
陆湛看了看她，绕到了她身后将门窗关严，压低了声音道，“陆某虽然不曾见过这种病症，但从小跟随曾祖行医，却是真地听说过一二的。姑娘是聪明人，当知陆某绝不会将公子之事多说半个字出去，所以姑娘不妨同在下说实话，梧公子，他可是.....？”
小瑜一直盯着他，面色未改。
陆湛见她不说话也没否认，暗暗叹了口气，只好说，“江湖传言，雪航山门的翊雪化仙之术可生死人肉白骨。”
“呵。”小瑜笑了一声，“不过一个武功心法而已，如何就能生死人肉白骨了？江湖还有传言说陆家庄的药玉能起死回生长生不老，其中真假，难道陆公子还不知道？”
“非也非也，曾祖他老人家曾经真正见识过雪航山门圣琳琅圣前辈用过这门功夫的，不过只可惜曾祖当年年事已高，未能研究出其中的奥妙就已过世，圣前辈也在十几年前香消玉殒，从此世上再无人会这门秘技，想要研究其中的奥妙已是不可能了。但曾祖确然说过翊雪之术可化内力之毒，临终之时也念念不忘，可见的确是有奇效。”说及到此，陆湛不免叹息，“只怪我当年年岁太小，曾祖说过的话有些我已记不大清了，能有今日，也全是靠研习曾祖的行医手札。若想根治梧桐公子的病症，除却此法，在下当真是束手无策，惭愧，惭愧。”
小瑜闭了闭眼，“那我家公子他......”
瞧她这副神情，陆湛也不忍道，“姑娘若能拿到谷中稀世医书和药玉，或许公子还有一线生机。我已为公子施过一次针，再施两次公子便能苏醒，眼下姑娘倒不必过于担忧。”
小瑜在原地站了半晌，才问道，“我若能拿到这些，陆小圣医就能治好我家公子了？”
陆湛轻叹了一声，“根治，也许是不可能了，但总能找出一二法子压制一下。能保住性命，才是最好。”
陆湛点头，送她出门。
阳光照在遍地的花草上，暖意融融，小瑜却觉得浑身冰凉，力不从心。
血水溅在花叶上，有斑驳的殷红。压不住口中的腥甜，小瑜单手撑在一株桃花树上，慢慢蹲下身子，自嘲似的笑了笑，用手背抹掉了嘴边的血迹。
露出的一截手腕上遍布青紫的肿斑，跟苍白的脸色一比显得更加吓人。小瑜看着手臂上的瘢痕有些出神，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起身快步离开。
傍晚的陆家庄依旧灯火通明，与前几日并没有什么不同。
小瑜一路轻功最后落到后山，却发现这里的守卫明显比昨晚多了许多。
来陆家庄的目的就是为了药玉和手札，小瑜也不在乎有多少守卫，直冲着供词掠去。谷中守卫反应很快拔刀就挡，小瑜抽剑反手一劈，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守卫竟被震地后退了好几步。小瑜顺势劈断了供词上的门闩。
可这一阵窃喜还没过，迎面阵风不善，两扇门‘呼’地一声被从里面拍了出来。
小瑜提剑一挡，门上的纸窗‘嘶啦’一下裂成两半，一只钢爪突然从中探出，迎面就是一击。
那是一只白猿。
那猿猴比她都大，动作迅猛，所佩钢爪锋利无比，小瑜手中的短剑刚挨上它，当即就断了半截。
身后众人齐齐拿着兵刃从她身后刺过去，小瑜足尖点地，踩着白猿的身体窜上了半空，却不想这一口真气提地太猛，腥甜的血味霎时充斥了满鼻腔。白猿嘶吼了一声纵前一跃，挥着手臂凌空一抓，血水淋淋。
“嘶！”
顾不得血肉横翻的右手臂，小瑜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闯进了祠堂。祠堂外一众人虎视眈眈却不敢上前半步。小瑜回头盯着中央精巧石座上放着的药玉，想来是一旦取走就会触动机关，可是时机难得容不得她多想，人虽不会进来可是那只猿猴却会。
钢爪扑面而至，小瑜伸手掠走药玉就地滚到白猿身旁，祠堂内强弩齐发，白猿只顾着挥着手臂挡箭竟一时忘了伤人。
小瑜心下暗道一声还好，借势贴着地面滑了出去，谁料那猿猴中了两支弩箭后突然发狂扑出门外，赤红着双目，钢爪伸长，眼看着就到了眼前。
小瑜伸手要挡，可身后有人强行将她拉到一边，就只听利剑出销‘苍’地一声。
良久小瑜都没敢抬头，只轻轻喃喃，“......公子......”
“怎么...”少年惨白着一张脸，嘴唇发青，额角全是虚汗，握剑的手却是稳地一丝不动，“三天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我...”
这少年面貌极其俊朗好看，与那日躺在床上之人毫无相同可言。
“有什么事，等解决完这些人回去再说。”少年面色一凛，握剑的手微微发力。
小瑜脑子里一片空白，此时只听少年轻道，“小瑜。”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