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烫》程泠烟

2、二、秦大官人 死亡，尚有

　　死亡，尚有意识时即刻想到的词，不假思索的迸出，混沌天地归于一片宁静，随即是喧闹，叫嚷的人声此起彼伏的蔓延开，像开山修路时突然炸响的炮筒，轰隆隆的，搅得人不得安宁。
　　“能不能安静一点，还要不要人睡觉了。”平地一声吼，我很怀疑自己为什么还能出声，死人是不会开口的，可我竟开了口，太奇怪了。
　　“胭脂，你终于醒了，你都不知道这三天三夜，我是怎么过来的，我吃不下，睡不着，生怕你有个什么闪失，你说，你要是走了，这花满楼还怎么活啊！秦大官人可不是好惹的主，他非得把我们抽筋剥皮了不可啊！多亏老天爷保佑，你到底是活过来了，你说，你有什么想不开的，秦大官人再怎么难伺候，好歹他也是个要银子有银子，要权势有权势的人啦！胭脂，你就听为娘一句话，随了他得了，别再折腾出什么上吊自杀之类的戏码，说穿了，我们这些花柳巷里的女人有这样的归宿已经是托了老天的鸿福，你就不要再不依不饶的啦！行吗？我的大小姐！”
　　噼里啪啦一阵说辞，我听得倒是有几分明白，敢情我小说看多了，一不小心成了主角，花满楼，难道竟是青楼，胭脂，如今我成了青楼女子，什么玩意，什么东西，不就是一把菜刀吗？有必要把我拉到让人神经错乱的地方来吗？
　　“你说完了吗？”我努力睁眼，努力适应环境，一屋子密密匝匝的女人，表情各一，不过有一点倒是共通的，全都一副大难临头菩萨保佑，外加幸好不是自己的看好戏心理，难不成我面前这位老女人嘴里的秦大官人当真不好惹？瞧她们如释重负的高兴样，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还要再死一次才对得起观众。
　　“说完了，说完了。”老女人起身，赶紧朝门外不知道是谁打着招呼，急迫的说：“快，把嫁衣拿进来，给胭脂穿上，时辰快到了，听到没有？一个个愣着干什么，全都活腻了，都想死了吗？”
　　“是，是，是！”似有神助，屋里屋外忙成一团，在我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稀里糊涂的塞进了轿子，然后听着鞭炮声迫不及待的响起。
　　这哪里跟哪里啊！扯下红盖头，我努力擦着汗水，偷偷把帘子掀起一条缝，瞧外面的轿夫，全都孔武有力，如果我想跑，是不是太不自量力了，观察地形，觉得有些蹊跷，如果这是古时候，那么迎娶就不该是这么个架势？沿路风景越来越荒凉，感觉像要把我弃尸荒野。
　　咯噔，心弦一振，来到这个地方，我还什么都没搞清楚就再死一次，怕多少有点不合适吧！不行，我得赶紧想个主意，我可不要变成大狼小狼们争夺的食物，想想就恶心扒拉的。
　　“对不起，我想方便一下，可以吗？”这一招是从电视上学来的，每次女主角遇到危险时，用这招是最管用的，人有三急嘛！他们应该是可以理解的。
　　“不可以。”很干脆的回答，甚至不愿扭头看我一眼，但说实话，初来乍到，我还不知道这位胭脂同志长得是圆是扁，但听那位秦大官人的态度，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才对，不过我还是在心里狠狠诅咒了一遍，不是针对他们，而是针对那些电视，谁说古代人好欺骗的，纯粹是脑子进水的人说出口的废话。
　　“为什么？”我来气了，这群人难道连最基本的怜香惜玉都不懂吗？
　　“少废话，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那人狠狠瞪了我一眼，吓得我不由朝后一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哪个救苦救难的能来告诉我一声，拜托！
　　禁声，我不言不语的瞧着，心里却翻江倒海的涌动，思量着该何去何从，神游之余，轿子已稳稳落下，随后听得一男人的声音，威严冷酷，“你们先下去！”
　　“你是谁？”我探头瞧他，很伟岸的男子，只那双眼太过阴沉，好熟悉，是他，挡在疯女人前的那个臭男人，难道他也跟着穿过来啦！不会吧！
　　“怎么，连救命恩人都不记得了吗？”他戏谑的笑，让人生厌，若不是功夫不到家，真想扑上去扯坏他那张脸。
　　“哪家的狗在对我乱吠啊！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也难怪，人怎么可能听得懂狗语。”我斜眼瞧他，不给他好脸色。
　　“看来你还不清楚自己的处境，我是否应该告诉你，你落入了怎样的境地，你现在不过是青楼女子胭脂，要杀你，对我来说易如反掌，你明白吗？”
　　“哼！”我仰头，依然不屑。
　　“这是天涵国，不是你想怎样就可怎样的，在这里你什么都不是，若没有我，不出三天，你就得饿死街头。”他说得那样的云淡风清，仿佛生命在他眼里比杂草还不如。
　　“哼！”我依然不理他，可心里却有一丝丝疑惑，他到底是谁？为何会在两个不同的时空来去自如，天涵国到底是什么地方？历史里没听说过这么个国家。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天涵国不会在历史里出现，这是另一个时空，跟你们的历史搭不上一点边，现在你最好乖乖的跟在我身后，不然，我不保证会把你交给那些人。”他转身，大踏步的走，语气不善，“还忘了告诉你，天涵国是个男权至上的国家，女人比衣服还不如，像你这种青楼女子，命运就更可预见了，到时候谁都可以欺负你，谁都可以要了你的命，不会有人同情你。”
　　“你……说得是真的？”我不熟悉这个国家，也无历史可以考证，他是我在这里认识的唯一一个人，除了跟着他了解清楚情况，我不知道第二条路到底在哪里？
　　“你可以不相信，随你的便！”他……我沉默，赶紧跟上去，说：“别把青楼女子想得太坏，我们哪里有一句话，叫‘自古侠女出风尘’，风尘女子是最富有传奇色彩的。”
　　“可惜这不是你们那里，青楼不是什么好地方？”
　　“你到底是谁？”不想跟他讨论永远都不可能有结果的问题，还是现实一点比较好。
　　“秦天远！”他的话让我一惊，问道：“你就是他们口中的秦大官人？”
　　“对，我就是，是我买下了你，从此你就是我的侍妾。”他托起我的下巴，嘲笑的望着我，淡漠的说：“记住，是侍妾，不是妾室！”
　　“你，什么玩意？”我火大的瞧他。
　　“你以后的主子！”他大笑，走的更快。
　　树林，好象没个头，随在他身后，我又有了初遇他时的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