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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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船前后相随，悠悠荡荡飘在江心。
吴羽策坐在船尾，双腿钩着船舷，背倚滔滔江水，却稳得仿佛楔子，长发衣袂迎风，身形纹丝不动。
他刚吃光了一碗面，正单手端着面碗，慢吞吞地喝汤。
葛兆蓝和杨昊轩坐在大船舱顶，夺着前两天市集上淘来的千里眼，据说是地摊老板偷偷从旧炮台上敲下来的玩意儿，能望见千里之外的景色。
小盖大概是觉得无所事事，挑帘进了船舱。
江风里忽而一声渺远的呼哨。
吴羽策抬眼，杨昊轩按着葛兆蓝的头，夺了千里眼瞧进去：“别动！我看见一只鸽子，往左点往左点——这鸽子有些眼熟？”
呼哨一声比一声嘹亮，吴羽策视力所及，终于瞧见一只其貌不扬的灰鸽子，愈飞愈近，直到当头掠过，随着他视线振翅一转，灰足点水，呼地又追回船头，一来一回，绕船盘旋不去。
绕到第三圈，李轩拢着两手，从船舱里钻出来：“李迅呢？鸽子也不管管？”
“这就来了，”吴羽策将碗反手一扣，汤碗砰地落进水里，李迅顶着碗浮出来，眼巴巴看着吴羽策：“您看这条如何？”
他费力地抱着条足斤的江鲫，高高托起，鱼在水里该有极大的力气，却不知为何脱不出他手，一条尾巴噼噼啪啪甩得厉害，鳞片在雾蒙蒙的日光里闪闪发亮。
李轩笑了：“你又怎么惹了他？”
吴羽策似笑非笑一抬手：“上来罢。”
李迅把鱼丢进鱼篓，湿漉漉爬上船去，鸽子纸片似的落到他肩头，年轻人抹了一把脸，拆下信签，瞧一眼便递出去：“头儿，礼升给你带的话。”
“虚空”向来是分两路，一路水上漂，一路陆上接应，李轩接过他手上的信，愣了一愣，却没说话。
吴羽策坐在船尾不动，只是问：“怎么了？”
李轩若有所思：“坏消息。”
吴羽策接过他递来的信签：“坏消息很稀奇么？”他们在江上漂了这些年，遇到的坏消息实在太多，若是有好消息，大概才应该这么愣一愣。
可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展开信来，自己也是一愣，李轩跃上大船船头，挥一挥手，扬声道：“走，都进大船！”
四面毡帘放下，密不透风，小盖往桌上摆了一盏油灯，吴羽策把字条压在灯下。
李轩长话短说：“礼升在地上得了消息，我们这次接的活儿，好像有些问题。”
一干人等凑到字条上去看，吴羽策退开几步，在一旁坐下：“你怎么想？”
他们都看过了唐礼升带来的消息，嘉世司天字卷宗失窃，已连夜派了人手追查——嘉世神捕司，一只脚踏着朝廷的俸饷，另一只脚就踏着江湖，“虚空”在他们眼里都是惯犯，第一眼能瞧得出手段，第二眼就能查得出去向，然而平日里不出手则已，这一回出手，竟然是不得了的高手。
李轩露出一个有些自嘲的笑容：“苏沐橙苏捕头，大家都是见过的。”
船舱里一片哗然，众人眼观鼻鼻观心——何止是见过，霹雳雷火堂的火药，这辈子都不想尝第二回。
“苏沐橙与我们几度交手，她虽是女流之辈，实力……”吴羽策抿了抿唇，他不愿承认，却不得不承认，“实力甚至在我们之上。”
当家的接过话头：“至于孙翔，底细咱们虽不清楚，但不论如何都是新上任的年轻总捕，比叶秋恐怕只强不弱。”
他从怀里翻出那只天子卷宗，压在桌上：“是去，是留？”
“虚空”是江湖上的生意人，江湖上的生意，就算是立在侠义道上，在朝廷看来也多有作奸犯科的嫌疑；嘉世是朝廷豢养的鹰犬，明面上是铁面无私，作奸犯科者，必追其咎。
好在嘉世司的上一任总捕，也是第一任总捕叶秋，非但是个捕快，更是个明事理江湖人。五年前“虚空”初现江湖，他三日只身追至虚空行船，不杀不办，只与首领李轩约法三章，只要“虚空”的生意不碍朝纲，不违道义，江湖帮派里那些尔虞我诈争权斗利的浑水，他们爱怎么蹚怎么蹚，神捕司一概不问。
若是他们的生意不小心碍了神捕司的好处，只要立刻收手，嘉世亦不会为难。
但若他们占着神捕司的好处不放，定会照章查办，绝不姑息。
五年来，他们只要遇上嘉世和叶秋，大多是立刻缴械投降，也曾有负隅顽抗，但吃的苦头至今也还记得。这回既然神捕司派了孙翔和苏沐橙出马，可见他们的“不小心”碍了嘉世多大的利益。
“叶秋如今虽已不在嘉世，但苏沐橙还在，约法三章效力就还在，”卷宗上银线丝缠，明亮诱人，李轩压低声音，“趁着他们还没来，你们想不想先看一眼？”
看罢奉还，就算这一单生意黄了，他们也不算太亏，李迅自告奋勇：“我来我来！”
李轩手指一弹，书卷沿桌面滑到李迅眼前，他翻来覆去看了几眼，熟门熟路拆了开来。
吴羽策忽然道：“你没有觉得奇怪？”
他虽然没有动，在座却都明白二当家问的是谁，李轩抬头望他：“什么奇怪？”
“嘉世司的头编卷宗，能有什么不得了的价值？”神捕司里卷宗按日期编排，天字一号并非大案，那不过是嘉世司建成伊始的头几宗案件罢了，“你也说了，天字卷里的案子，到如今已将近十年，头两年中原正乱，案子又杂又多，我昨晚潜进案卷阁的时候，头几年的这些卷宗堆在最深处，几乎鲜有打理，光是被虫蛀坏的也有不少，这天字的第一份大概是当时收得用心，才不算太遭殃。”
他的话把众人的视线都引了过去，李轩奇怪道：“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对这份卷宗其实并不上心？”
吴羽策道：“我去之前问过李迅，嘉世司里的案卷阁，分东西二阁，西阁卷目众多且杂，管守疏松，东阁里是最近几年的大案要案，守卫森严几乎与皇城媲美——天字卷藏于西阁，你说他们上不上心？”
李轩笑了：“这确实很没道理，他们自己又不上心，又要派高手来抓我们——”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而且我也一直想知道，到底是谁雇了我们。”
平日里回答这种问题的该是李迅，无奈他此时埋头卷宗，无暇左右，小盖忽然又问：“神捕司的卷宗由谁掌管？”
“你若是两个月前问这个问题，我可以答你，是叶秋，”李轩摊开两手，李迅不开口，他们只能揣着一肚子疑问抛来抛去，“如今叶秋被逐，我便也不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