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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潼关北，瓜州渡。
冬季过后，两岸春风浸染，渡口客货船只东西排开，白天船工往来，人声熙攘，入夜几点渔火，点缀两岸，河涛水声，彻夜不绝。
渡口向东几里，一条静僻河湾，此时也特立独行地泊了两条小船，一大一小，与远处渔灯遥遥相望，仿佛是刻意隐在静谧的夜色里，下一刻就能神不知鬼不觉顺水而流，消失于野。
正如江湖人道，从流飘荡，捕风无影，是谓“虚空”。
神神秘秘的“虚空”当家人正抱着酒坛，倚着船舷，美滋滋对月自酌。
静夜清辉泻落，坛口狭小，酒液映了半个月亮,他喝得半醉半醒，心想若在坛里盛个月亮的全影，大概要到月亮正下头去，便提着酒坛伸去船外，可离得远了，干脆连原来那半个月亮也看不见了。
他正纳闷，眼前忽然一阵风起，不知有什么飞上船来，落地“砰”地一震，李轩反应不及，右手一抖，酒坛咕咚落进河里。
“哎——”李轩眼睁睁看一整坛酒喂了河伯，伸手摸几下，捞出个空坛，只好怏怏丢回水里，他回头，船上已经多了个人，身形高挑，被月光勾出一个袅娜的女子轮廓。
李轩茫然：“这位姑娘……”
那姑娘双脚刚落上船，却连头也不抬，一手撇了发带，另一手松开腰带，上衣衣带悉数扯开。
李轩顿时大骇：“姑姑姑娘！”
见过姑娘，没见过这么会脱的“姑娘”，他来不及拦，外衣里衣已经落了一地，月光愈发明亮，照清了年轻人平整而挺拔的身型，哪还有袅娜可言。
对方裸着半身，熟门熟路摸到一只水缸，舀了满满的清水，当头淋下，飞珠溅玉，一连几瓢下去，水光沿着肌理，蜿蜒流下。
李轩歪坐一旁，瞧得目瞪口呆。
那人一直淋得浑身湿漉漉，适才转回头来，莫名道：“你怎么了。”
“……阿策，”李轩终于回神，说不出是感叹还是赞赏，“你扮女人，怎么可以扮得这么像？”
他倾过身，翻着二当家丢在船板上那一堆衣裳，轻纱，丝绸，裹着几个可疑的棉垫，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味，皱起眉：“受了伤？”
吴羽策抖去发梢水珠：“没有，不是我的血。”
李轩笑了：“我也想，就算是嘉世司的高手，这样黑灯瞎火的晚上，也未必能伤得了你。”
他一面说，一面解下外袍递上，另一只手从那堆衣物里扒出一只蛇皮金丝套，拆开一只布帛书卷：“那人要的便是这个？”
书卷陈旧乌黑，月光下银丝绣线流光,明晃晃绣着一个“天”字。
“嘉世司的首编卷宗，怕是比咱们闯江湖的年岁还长，”李轩把那书卷颠过来倒过去，“就算是错案悬案也快十年，那人花钱雇咱们弄来这东西，能做什么用？”
“你可以拆开看看。”
李轩把书卷架在膝头，笑得一脸真诚：“这……不太好罢。”
吴羽策擦干身体，披上李轩递来的外衣，拦腰一系：“说得好像你没有看过客人的东西。”
李轩辩解：“那都是李迅干的。”
“没有你点头，他也不敢打开，他看完了，还是要告诉你，”吴羽策把卷宗从他手里拿去，朝他伸出手，“起来，天亮再看个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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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上晨雾初散，船行此间，两岸远山黛染，浩浩然流水无边。
盖才捷稳稳坐在船尾，身前架着小泥炉，左手里一只蒲扇，右手撬开砂锅锅盖。
小船行得很稳，锅中汤水左右摇曳，却一滴未洒，汤色是醇香诱人的乳白，揭盖时一片水汽，阳光下热雾蒙蒙，眨眼四散。
一条大些的船跟在小船后，有人闻见香气，从船舱中探出脑袋，在江风里夸张地嗅了两下，噔噔噔跑到船头喊：“小盖——”
两人一头一尾，之间江水几尺之遥，少年闻声抬头：“前辈。”
李迅搓着两手笑：“这才刚吃完早饭，你又煮了什么？”
“鲫鱼，”盖才捷聚精会神望着炉火，慢慢道，“早上从江里钓上来的鲫鱼，去鳞，去鳃，去内脏，猪油下锅炸酥，然后——”
他说了几句，李迅口水已经下来了：“别说了，先给我来一碗！”
盖才捷却摇头：“不行，吴前辈昨晚半夜回来，刚刚才起床，这汤要给他煮面。”
鱼汤鲜香滚滚扑面，李迅笑嘻嘻跟他还价：“我就喝一小碗，你多添点水，葱姜油盐再多放点，他也尝不出来。”
少年头也不抬，只是摇头：“不行。”
“哎哎，你这孩子怎么不懂变通，一点也不像我后辈，”李迅眉头一挑，单足点地，人呼地飞上船来，不知从哪儿托出一只大海碗，挤过去抢盖才捷手里的锅盖，“就一碗就一碗，你家吴前辈白水煮面都喝得下去，肯定不在乎这一顿——”
鱼汤已经滚沸，少年被他挤得烦了，手蒲扇撩起一串火星，啪啪几下扇过，对方骇了一跳，连忙后撤，少年趁机端起砂锅，往汤筛下一浇，滤出一锅醇汤，重新往火上一座，侧身去端案上切好的细面。
可他就这么一回头，李迅已经鬼魅似的贴回来，海碗迅速往锅里一舀，鱼汤一下去了一半，少年猛地回头，手中案板朝桌上一摔，从桌下抽出一柄镰刀，平平削了出去。
李迅托碗一挡，瓷碗刀锋叮叮当当响成一片，他几步退到船头，盖才捷镰刀勾住他碗，正要向后一带，他将碗往空中一抛，少年勾了个空，眼睁睁看他又在船头一点，半空中接了那碗汤，悠悠地飘回大船。
盖才捷脸色青了又青，看李前辈立在另一边船头，托着碗陶醉地嗅了两下，放开肚子，咕咚咕咚全灌下去，喝完不忘打了个呼哨，对少年竖起大拇指：“人间美味！”
“什么人间美味？”
吴羽策推门出来，看见船头小炉上半锅汤水，面条在案板上摔得歪扭七八，盖才捷提着镰刀站在船头，对面李迅托着一只海碗。
他大步过去，勾勾手指：“李迅，过来。”
李迅这下傻眼，赶紧陪笑：“就就就一碗汤！”
吴羽策回头看盖才捷：“什么汤？”
少年闷声答：“鲫鱼。”
吴羽策想了想，问：“鱼还有么？”
盖才捷摇头。
吴羽策哦了一声，又勾勾手指：“李迅，过来。”
李迅两手托碗，哆嗦着举过头顶：“我我我给你再钓一条！”
“你先过来。”
李迅一脸戒备，犹豫片刻，终于从船上跃起，刚飞到一半，忽然见一人迎面撞来，惊得大叫：“吴羽策！”
吴羽策凌空一脚，噗地把他踢进江里，借力折身，轻飘飘落回小船，对少年道：“往锅里再加些水，凑合煮罢。”
盖才捷点点头，弯腰看了一会儿脚下的江水——李迅掉了进去，却似乎没浮上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