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风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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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流】
解语花靠在床头，一阵阵的疲倦袭来。
墙上的钟摆一格格的走过，声音在耳蜗里被无限放大。
解语花一惊，像被训练过很多回一样，走到桌前，麻利的拿出在罐子里保温着的药汁。
二月红这病来的极凶。
整整三天，二月红就这么直挺挺的躺在了床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一处微弱的跳动。
几日前二月红和张启山的争执早在长沙城里传开了。这世道，人人自危人人自保，居然没有一个人念着二月红这些年的旧情，个个都避之不及。
倒是城外的老大夫拄着拐杖提了一篮子山上采摘的药材，大摇大摆的进了红二爷的府，别人劝道，他冷眼回答，“张大佛爷？管他是那座庙里的大佛，小老儿只知道这红二爷当年救过小老儿一命，小老儿愿意一命相报。”
被训斥的人一脸红白的退了几步，刚巧看到了街角的张大佛爷，那人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幅世间冷暖，嘴皮掀动，声线淡薄，“家里还有一根千年人参。”
跟在身旁的人低了低头，“佛爷…”
“嗯？”
“何必…”
张启山转头看向他，这人自小跟在他身边，什么心思都瞒不过他，“…这世间，我张启山的东西，毁了还是好好收着，只有我自己能决定。”
老大夫把了脉，低下头叹了气，朝解语花笑道，“小少爷，带小老儿去厨房吧，小老儿给红二爷熬完药，也算尽了小老儿的心。”
解语花早就被二月红教养的极好，虚扶了一下老大夫的手臂，“谢谢您。”
“……罢了罢了……”老大夫清明的眼睛看着解语花几转，终于叹了气。
小少爷好面相，将来必然是大富大贵之人，只是这命中之劫恐怕也要去了一半的富丽，虚浮半生。
解语花抱着胸，看着张府的管事笑着市侩的角度，把一只锦盒托送到自己的面前。
解语花冷冷的道，“在下倒是不知道张大佛爷如此心意。”
张管事陪着笑，“小少爷，纵然佛爷之前对不住红二爷的，但是这会儿红二爷病疾，也请先搁下了，二爷的身子才是大事不是？”
“张管事……”解语花拉长了声调，就像之前他的师父唤张启山的语调，“恭谢张大佛爷，只是家师恍惚之中有话要转告张大佛爷……”解语花眯了眼睛，凑近了张管事，轻轻的掀开嘴皮子，道，“‘即便是死了，张府的恩情，红某也偿还不起。’”
张管事一怔，便看到朱红的门在他面前关上，隔绝了一切墙里墙外。
转告完二月红的话，张管事看着张启山，一层阴影在张启山的身后浓重地从头顶盖至脚底。
“……”
“哈哈……”
“哈哈哈……”
“好一个……二月红……”
张管事跟了张启山那么多年，头一次感到了从这个坚强的人身上传来一阵阵凉的跟东北的北风一样的寒冷，冷得一敲就脆了断掉。
“我记得，小时候听你的戏，答应过你，让你唱一辈子的太平盛世。”
“我张启山答应的事情什么时候食言过？”
“就算是——负了你也一样。”
“二月红，如此这般，我也宁愿你恨我。”
世事无常。
老大夫拿着扇子蹲在煎药的炉子前面，念念叨叨地算着时辰。
解语花撩了下摆，蹲到了老大夫的身旁，“老先生，还要多少时间？”
“快了。”老大夫摇着扇子，叮嘱道，“这药性凶猛自然能去了二爷身上的病痛，只是内里还很是虚弱，可得好生调养。
解语花应诺着，心里想着前几日自个儿亲爷爷过来接他的时候偶然说起的在远地寻到的宝贝，可延年益寿。
“自当谨记。”
白色的烟气氤氲了解语花的眼睛，深色的药汁倒入青瓷的大碗，递给解语花，“小少爷，这药虽然不名贵却是难配的很，二爷可得全喝下去才能见效，万不能随着二爷的性子，良药苦口呐。”
“是。”
老大夫的药确实凶猛的很，半夜的时候二月红就着药性发起了热，豆大的汗珠一滴滴的从额头落下，脸色红得诡异，解语花在一旁拧着帕子仔细的照看着。
拨开被汗水濡湿的头发，发白的面皮透着红色，解语花的腕上一紧，低头便看见二月红挣开了眼，一手抓着他的手腕。
“花儿……”
暗哑的声音从二月红的嗓子里挤了出来，解语花听得心里一惊，从一旁的矮柜上取了茶水，吹凉了才送到了二月红的嘴边，“师父喝点儿。”
茶水稍微润了二月红干燥裂开的嘴唇，更显得这一张脸，病异的厉害。
二月红的眼睛依旧被病痛折磨的浑浊，只是远处的一点亮光没有遗漏的被解语花捕捉到，心下一喜，这药果然有效。
滚烫的体温沿着皮肤熨着解语花的血脉，二月红的指骨用力非常，骨节处的皮肤绷得发白，骨头想要破开皮肤一冲而出。此刻的二月红的手劲比平日里还要大上几分，抓的解语花的手腕生疼。
解语花的脸色被痛觉折腾的发白，却皱着眉不吭声。右手抓着一条被温水浸湿的帕子擦着二月红头上的汗渍，轻声唤着，就如同儿时自己生病时师父待他一般，“师父，再睡会儿，醒了就好了……”
二月红的眼神又变得迷离，时而清晰时而混沌，是以，眼前的这人，也看的不仔细。听着声音，像是自己的那个小徒儿，但是听着师父两个字，他又想起他早年收的那个顽劣异常却深得自己疼爱的弟子。
“……啊……嘶……”
解语花听得不真切，只当是二月红身子难受，想挣开了手去给二月红再倒杯温水，不料想，二月红此时的力气远非解语花所想，有因着二月红病了，解语花也不敢有甚大动作，生怕伤了他。
说是挣扎偏偏是半推半就着，解语花顺着二月红的力道，自己的身子早就歪倒在了雕花大床的里侧。
“师父……”解语花小心的唤着，手上试着用劲儿把二月红推开，只是解语花哪儿想到，此时的二月红早已认不得人，老大夫的药性凶猛异常，入了肚子，像一团火在腹间烧开，烧得人毫无神智。
二月红只觉得手里的触感及其的好，温凉细腻，恰好能缓解了自己身上被火烧灼的疼痛。
二月红感觉自身像是走在漠北的炙热之地，听闻早年出去的长辈们说的，那儿的盆地有一座山，整日被火烤着，那时候的二月红还小，只道，那便是西游记的火焰山了吧。
二月红在这山里行走，狂风都是火的味道，眼睛被热气熏得睁不开，嗓子被天气蒸得干哑，只能从鼻子里哼出几个单音节，更是难受的紧。
手里的一柄竹伞，妃色的骨架，触手生凉，到了这地界倒也没有埋汰，二月红笑了笑，果真是好物事。
那伞好似有魔力一般。伞面画着江南的烟雨，小船儿泊在桥头，青石板的路上几个行人，不论男女，姿态皆是旖旎，似梦里深处最绝色的风景。
二月红望着伞面，一阵儿的出神，好像自己便融入了这伞面里。
脚下是湿润的石板，细小的雨水隔着布料悄悄地贴入皮肤，清润可爱。
前方有一人行走，浅色的衣衫，走走停停，忽然转过身来看着他。那人形容模糊，但是二月红却奇异的晓得，这人笑起来的样子让人惊讶动容。
仿佛人世间就是应该有这样一个人一个笑容，可以让所有事物失了颜色，只卷入这一人的笑容之中。
二月红心里叫道，不好，瞬间灵台便开始清明。二月红本就是聪敏至极的人物，此番一料想，便知自己梦中入妖，凶多吉少。
只是二月红恐不知，这妖却是万万不会害他，是他至亲之人。
意识再一转，二月红又到了一处。此处，风景安然，一片柳树成荫，十里烟波。
身上的燥*热退去了七七八八，二月红只觉得通体舒畅，神识轻轻摇摇的在垂柳之地，耳边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呻*吟，低弱婉转。
“师父……师父……师父……”
二月红凝神一听，眉头一紧，这不是自己那小徒儿的声音？怎的此番如此的微弱压抑？莫不是遇上危险？
二月红自解语花入他门下起便疼爱有加，此时徒儿有难自然是焦急万分。
眼前的柳树烟花好似扭曲了一般，在眼底转了几转方才清晰。
定睛一看，二月红倒是吓了一跳，方才病去的脸色惨白一片，“这……这……”
解语花衣衫褪尽，一身肌骨白润横陈被自己压在身下，面色红润慌乱，身上斑斑驳驳尽是荒*唐的痕迹，腹部凹陷之处白*浊*液*体的味道充斥鼻尖。
二月红的脑子一片空白，迟钝的转开，想起之前梦里的那一柄竹伞，那一度江南，那十里柳烟，一重重地叠上解语花的脸。
“不……”
这的确是难以想象，这本该是让自己宠着的小徒儿，怎的就……成了这段荒唐梦……
解语花睁开眼睛，二月红已经放开了他的桎梏，一脸出神。
“师父……”
二月红回过神来，只觉得日前的病痛已尽然消除，只是还有些乏力。抬了抬手，费力的将床尾的衣物抓过来给解语花披上，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解语花低了低头，看不清神色，“师父为父，教花儿一些不也是天经地义么？”
……
……
半晌，二月红隔着衣物抱住解语花，“花儿……花儿……是师父对不住你……”
解语花的额头碰着二月红的锁骨，忽然间眼眶就湿润了，被二月红抓的满是红印的手指攀上他的肩膀，“师父……”
“师父，以后千千万万不能再病了，花儿心里难受……”
此时的解语花还是二月红手心的一朵小花儿，精致美丽，偶尔的一点儿小刺让所有人都惊讶了，此子日后定非池物。
又，日后这解语花如何成了另一方众人为之惊醒的解家小九爷解雨臣，便又是另外一番故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风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