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月》荫澄

3、失去

　　苏二明白自己损害了一部分人的利益才会招致旁人谋害，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其中居然有他的亲人。母亲早已另嫁他人，弟弟凭借继父的关系位居侍郎之职，姐姐也嫁入商人之家，很是美满。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只是，他和小四已变成外人而已。
　　那一夜，苏二在屋顶坐了一晚，第二天步履蹒跚地走出家门。
　　大晋，穆元公五年，商、韩两大世族欲行逼宫，幸骠骑大将军苏挽进京面圣，得以识破其不臣之心，终挽回大局，帝以为喜，甚重之，又与其禁军之位。此时，天下兵权已尽在苏挽之手。
　　苏挽觉得心中似乎有一个洞一直无法填满，看到昔日对他横眉冷对的同僚如今谄媚尊敬，在厌恶的同时，心中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那是——权势的诱惑。

　　敏感的苏月最先发现这点。
　　“二哥，我们离开吧，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苏月情绪有些激动，眼里闪着希望。
　　苏二有些为难：“小四，现在局势不明，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你我若是如此离开，很可能招致政敌的追杀……”
　　“你骗人！”苏月的瞳孔微微睁大，眸子却失去了神采，“二哥，你变了，你变得我都不认识你了。”她一字一句的说，仿佛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苏二哑口无言，微动双唇想要解释，却不知要怎么反驳。

　　之后如何？
　　直到后来的后来，当一个流浪孩子一步步成熟，逐渐走向政治巅峰，成为天下之主，无人可以约束他，他可以保护任何一个人时，他唯一想要保护的人却在他身边倒下，永远长眠。
　　那是苏月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穿女装，素色的长裙，眉间一点朱砂殷红娇媚，月牙般的眼睛溢满了幸福与满足。苏二眼中滑过一丝欣赏，看到满园的桃花开了，和以前一样伸手去拉自己的小四，没有牵到，回头疑惑地询问，看到的是一张惨白的脸和漫天的血，如慢镜头般，苏月缓缓倒下。血已将裙染红，刺客随即服毒自杀。苏二不止一次回忆那时的情景，只记得那些苍白的画面，仿佛只有白与红组成的世界。女子蝶翼般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只是反复说着：“对不起……不能陪你……好好活着！”
　　“皇上，西国使者前来，想要您兑现之前的约定；是否安排礼部尚书前去求亲？”坞慕枫单膝跪地，低着头，带着淡淡的疏离。而面前的人却无一丝反应，过了很久，那人才道：“慕枫，桃花开了。”
　　“恩。阿、阿挽，我想辞官。”许是被苏挽的悲伤感染，坞慕枫的语气不再僵硬。
　　“为……何？”
　　“我本无意于官场，荣华富贵本是空，我笑不如、壶中醉。”说着，带一点自嘲。
　　“好吧，你，去……吧……”无力。
　　“多谢，阿挽，你、也多保重。”他迟疑了一下，终是走了。

　　“皇上，夜深露重，回宫殿吧。皇上？”太监上前仰望着这个国家的主人。
　　“满月！哈哈哈……小四，快看，又是一个满月，还记得我们逃难那次是怎么过的？什么，不记得了？瞧你这记性，看二哥怎么罚你……”他不知是和谁讲话，对着空气招手，一会儿喜，一会儿怒。
　　“皇、皇上，您没事吧？？”小太监惊住了，向后退了几步。
　　仿佛被惊醒般，“没事。”他无力的摆摆手，口中喃喃，“‘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我得到了整个天下，却挽回不了自己的月亮，悲哉？哀哉！”
　　漫漫人生路上，我们总会因为许多原因迷失了最初的梦想，而我们所执着的这一条路早已变味。等到一切成为定局时，才发现，自己已和最初偏差太多，无法弥补，这便是成长，这便是改变。
　　这世上，从一而终的，能有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