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月》荫澄

1、梦起

　　饥荒，死亡弥漫着每一个角落。人们在黑夜中睁大眼睛，空洞而无光。
　　“哼，终于让我抓到了。不枉小爷我等了大半夜。”破庙内，一人提着老鼠尾巴，看着仍在垂死挣扎的灰老鼠，不禁咽了一口吐沫。老鼠不大且只摸到骨头，但对于几天未进食的苏二来说已是大收获了。随即看了看周围，已挨了一天毒日的流浪人都一个个睡在地上，呼噜声震天。
　　苏二猫着腰溜出庙外，从土里挖出早就埋着的炊具，跑到隐秘处，熟练地点火烧水。他心情甚好，轻声哼着晋国战曲《双璧》。
　　不经意间看到天幕上遥遥挂着的满月，歌声蓦然停止，月光包容地抚慰着大地，一片祥和。出神地望着从指缝间划过的柔光，不禁悲从中来，他有多久没有没有这么放松了？“＇一夜征人尽望乡＇，我的乡在哪里，我的家又在哪里……”
　　对于大晋朝的子民而言，穆哀公四十七年无疑是一个充满灾难的日子。被誉为天下粮仓的南淮竟遇百年旱灾，国库内本有充足的粮食足以救济，然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奢糜生活下掩盖着不堪的腐朽，隐患安插在各处，只差一根导火线将其瞬间点燃。
　　穆哀公只是一个太平皇帝，并无经过大风大浪，故不以此为意，仍是夜夜萧笙，只是吩咐臣子分发赈灾的物资。若事情真有如此容易便是，但粮食经手过一层一层的官员，留给百姓的只是几袋康米。走投无路的穷人只能起来反抗，从当地富豪知府开始，直至发展到郡、府，很快军队便来镇压，而后，以陵城为界，把难民赶出其外，让他们自生自灭。彼时，各处怨声载道。正当国内闹得不可开交时，一只猛虎也正潜伏着，等待着最佳时机给敌人致命一击。
　　穆哀公四十八年，春，邻国卫国猛然发动袭击，不费吹风之力攻克莲花关，站领宁、应二城，随即一鼓作气，直捣黄龙，不出一年，晋国半壁江山已送入卫国口中。此时的穆哀公终于从一群脂粉堆中醒来，急忙派遣军队反击，瘦死的骆驼终究比马大，卫国竟也未占到便宜，这仗也打了八九年，二者相持不下，而饥荒，渐渐蔓延，发展至各地，战争的受害者，终是无辜的百姓。
　　锅中的水已经煮开，把老鼠丢进锅中，苏二悄悄地摸进庙，推了推正在墙角中睡得正熟的苏四，苏四茫然的张开眼睛：“二哥，你怎么……唔——。”苏二急忙捂住弟弟的嘴，向他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随即拉着他向外跑。
　　此时，老鼠已被煮熟，发出淡淡的肉香，苏四喉咙滚动了几下，“哥，你真弄到吃的啦！”
　　“那是，二哥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没兑现过？”苏二摸摸鼻子，“快点吃吧，不然被他们发现可就糟了。”“恩恩。”苏四捣蒜似的不停点头，拿起锅边简陋的勺子小心翼翼地把老鼠肉捞出来，张嘴咬了一口，“烫、烫！”虽是如此，也没有把肉吐出来，努力咽了进去，多日空乏的胃中终于有了一点热食，苏四呼出一口气，顿时觉得精力充沛。
　　苏二在一旁帮他的扇风，“没事吧，真是个呆子！慢点，又没人跟你抢、恩。”随即发现自己语言前后矛盾，停顿了一下，尴尬地催促道：“快把剩下的吃了。”苏四本想继续埋头苦干，却发现苏二的眼睛直盯着勺中，“二哥，我不饿了，你吃吧。”
　　苏二慌忙移开眼神，笑着拍了弟弟的头，“二哥可强壮着呢，快点吃完，不然二哥要生气了。”苏四虽然只有十岁，但近几年来的流浪也懂得了许多，了解自己哥哥的固执，便听话的把剩下食物吃完。
　　暖风轻轻拉起缕缕发丝，漫无目的地摆动，发尾扫过脸颊，带来微微搔痒，人变得慵懒起来。
　　“小四，我们要离开了。”苏二却有些郑重。
　　“为什么？”
　　“今天朝廷放出榜文，要募集士兵，而且补贴的银两还算丰裕，你就不用吃这么多苦了。再等二哥立上军功，升了个小官，我们就在一起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二哥你骗我？你要丢下我？像娘一样！小四今后乖乖的，不惹你生气。而且、而且小四能吃苦的，我、我不在乎。”苏四的圆脸因焦急而憋得通红，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哥哥，已经不想再被抛弃一次了。
　　“还有别的原因，小四，你知道为什么我叫苏挽而你叫苏月？”苏二把苏四抱在怀里，墨玉般的眼睛不知看向何方，几年的流浪生活已让他不再是一个骄横少爷。
　　“父亲说过‘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恩，你知道父亲是怎么死的？都是因为卫人！”苏二声音低了下来：“二哥想为他们报仇，保家卫国。况且，这些年的兵荒马乱，不知何时算个头，二哥想有力量，这样就可以保护想要保护的人了，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林姨为救我们……”
　　“我们可以找到母亲、大姐和三哥吗？”虽然心中还是怨母亲的，但是思念更甚。
　　“会的，一定会的，我们都会过上好日子的。”苏二坚定地说。
　　“哥，桃花开了。”不知从哪出飘来几朵桃花瓣，如粉色的浮云飘荡。苏四抓过一朵拿在手里玩耍。
　　“是啊。”希望或许来了。
　　少年不知愁滋味，或者说，他们仍是太年轻了，不知现实的真正的残酷。当一切已经物是人非时，他们又该如何自处？

作者有话说

　　短篇，无论如何是自己当时产了3礼拜才挤出来的，算是对当时自己的交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