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华集》西海伦

13、瑶娘

　　拖着舒适的汉装长尾石榴裙，随意的系了件秋香色小夹袄，站在半卷湘妃竹帘下，那秋日索然的寒意让紫苏不想走出房门，晃眼而眩目的太阳遥远的躲在屋脊背后，摸着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撩了撩冷风吹拂到脸上的头发，突然觉得有些老，昨天仿佛还是斜倚青梅偷嗅蕊的小丫头，今天站立的是背立独觉西风凉的女人，现在的粉蔷阁时不时的会有些妃嫔往来，还有大臣的礼物．前天两江总督托人送来的缅玉送子观音，玉质温润透明，雕刻精细传神，如此珍贵的东西让紫苏勉强接受．那夜见到的穆亲王没有食言，过了几天紫苏就见长春宫（长寿宫）有了个丝竹班子，那个叫瑶娘的女子实在是清丽可人，美丽非凡，尤其是那副好嗓子，如珠落玉盘，清澈明净，又象是娇莺穿柳，婉啭温柔．一曲秦观的＜＜踏莎行＞＞唱得满坐人都如同身在三月江南的烟雨水乡里．紫苏心想如此明媚艳丽的女子，皇上怎会不动心？
　　＂碧落，帮我把屋子的火烛灭了，只带个纱灯，到蔷薇园里坐坐．＂＂主子，有风，我给你拿件披风．＂玉蝉去找了件披风给紫苏披上．蔷薇园里，静悄悄，没有花期的日子是寂寞的，从来没有这样看到过黑夜中的粉蔷阁，天上明月都躲在厚厚的云层里不肯出来，＂这几天就要变天了．＂玉蝉道，＂恩＂．黝黑的屋脊，模糊的门窗，连面前的玉蝉和碧落都一张是模糊的昏黄的脸．突然听到门外有个娇俏的声音：＂长春宫瑶娘求见粉蔷阁紫贵人．＂碧落正想动作，紫苏作了个手势势意她俩不要作声，紫苏吹了口气，把石桌上的灯灭了．四下里静得连怕人，又一声＂长春宫瑶娘求见粉蔷阁紫贵人．＂，那大门没关，只听得吱呀一声的开了，听不见脚步声，只听得稀碎的银铃声音，慢慢的近了．紫苏坐的是门口右侧蔷薇园的高出的假山小亭上，如果不是黑夜，院子的动静应该是一目了然．＂紫贵人..＂那声音渐细到无了，院子里面太黑，紫苏看她是找不到出去的大门了．稍后，就暗无声息．紫苏缓步走下那几阶自己在熟悉不过的台阶，听到有脚步声，那银铃声音又作，＂紫贵人．＂声音里有些怯了，＂我在这里．＂可能她是受了惊吓，瑶娘有些哭腔：＂是紫贵人吗，请点灯．＂月亮游了出来，又圆又亮，面前的瑶娘高挽望仙髻，浑身是银色的亮色纱裙，月下看她，楚楚动人，我怜尤见．清亮的眸子，看见紫苏身披黑色风衣立在面前正眼看她，突然有些躲闪，＂长春宫瑶娘拜见紫贵人．＂＂恩，什麽事？＂＂并无它事，瑶娘听闻贵人是苏州人，是同籍，所以想到来拜见贵人．＂＂我今天稍有不适，请回吧．玉蝉，送客．＂送走瑶娘，回到屋中，点上灯火，＂碧落笑道：＂那个瑶娘吓得，呵呵．＂玉蝉道：＂谁叫她敢私自踏进粉蔷阁．＂＂你们别说了，让我清净会吧．＂＂是，主子．＂
　　夜里有些微雨，干燥的紫禁城的清晨难得的清新，去长春宫没有见到瑶娘．听得吴公公说起瑶娘昨日已经被皇帝册为常在，赐名江南春＂难怪昨夜她会来粉蔷阁来看我．＂＂皇帝这会儿散朝了吗？＂＂皇帝在临雨轩设宴送别进京贺寿的王爷福晋，特意让瑶常在在帘后献歌艺．＂紫苏点了点头，临雨轩在园子里，那里湖面宽阔，仙景琼林，瑶娘的歌声定会缭绕在临雨轩上空水面如同天籁．
　　"见过紫贵人.贵人吉祥."'恩,瑶常在,恭喜."瑶娘那清亮的眸子上长长的睫毛闪了两下,这次见到她是两月以后,落叶轩的歌声吸引踏着园子里落叶的紫苏,厚厚的梧桐叶子踩上去稀稀碎碎,为了养胎宝盆底的鞋子也换成了普通汉女的绣鞋,那鞋上花纹复杂,交错的花和枝叶用几种颜色的丝线穿插绣入,现在不论走到那里都有玉蝉和碧落紧随其后.秋的寒气现在几乎无孔不入,披上件纯白色的鹤氅抵御园子里的寒风,在粉蔷阁里吃好,睡好,皇帝不时来看望的关心让紫苏从及近绝望的心情里温暖的种子渐渐攀生,不管怎么样,他是孩子的父亲.道过万福后瑶娘的眼睛自然的落在了紫苏的腹部,紫苏不自觉的拉了拉披风,看了看瑶娘那张精致的脸,突然发现有种隐约发胖的倾向,女人对这种事情有点敏感,那透亮的皮肤,臃懒的神情是不是背后的纵欲过度,瑶娘不能不能说是自华阳后的独宠后宫的一个奇迹,听安公公说起这个瑶娘很有可能会被册为贵人,"瑶娘你在穆亲王府上呆过?""回贵人的话?是"瑶娘穿的是湖蓝色的旗袍,那头上的玉片缀成的如意甚是精致,没有风,落叶轩里的气氛静得吓人."紫贵人,瑶娘有点不适,先行告退了."她摸了摸胸口,微皱眉头.瑶娘走后,那<<长相思>>的余音和着梧桐树上坠落的秋露,点点滴滴,一个女人在爱情中的感受是相通的,紫苏原先只以为象瑶娘这样的一个歌女,唱的都应该是<<清平乐>>这类,歌唱海清河宴的曲子,这缠绵悱恻的男女之情她唱出来如诉如泣,皇上听了会是怎样的感到呢?
　　   静妃最近是出奇的安静,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瑶娘得宠后她越发影儿都没了.听说她整日紧闭静淑院的大门,这样的一反常态反而让紫苏有些不安.她的这一闭,平时里不经常交流的妃姘们出来见面的机会渐渐多了.最明显的是鄢贵人那里热闹了很多,聚芳斋原有的诗会和投壶等游戏,那里多了很多笑声.为了腹中的胎儿,紫苏觉得自己不便到聚芳斋里去玩,可是真的很想.听说她那里居然有仿照古人流觞曲水,还有让皇上感兴趣的女扮男装的乐子,今日午后果然收到鄢贵人的请柬,去是不去? 正犹豫间,负责安胎的徐太医到了,"贵人最近脸色有些不好,有血虚的症状,可有按时服四物汤?\\\""太医有所不知,药物终究会对胎儿不利,我想食疗的效果会更佳,太医认为如何?""我看贵人苔黄舌黄,有阴虚的症状,最近可有吃过什麽药膳?\\\"\\\"有,当归.\\\"\\\"贵人不仿换成老鸭中草汤,效果定会更好些.\\\"\\\"恩,谢过太医了.\\\"\\\"贵人好生调养,保重."\\\"太医今日怎的有些匆匆?\\\"紫苏起身站在几边的兰花案前背立徐太医,摸了摸盆里墨兰光滑的叶子.\\\"回贵人的话,是瑶台馆的瑶贵人今日查出有身孕了,脉象有些乱,皇上召太医们都去看诊.\\\"\\\"是吗?那太医速去瑶台馆吧.\\\"拿起竹剪刀,仔细看了看这墨兰没有一点衰败之象,\\\"玉蝉,你把这花养得很好啊.\\\"\\\"回主子的话,秋干奴婢就记得多浇水.\\\"\\\"我心里有点闷,你点炉茉莉香片吧.\\\"那铜麒麟香炉一会就开始香烟缭绕,坐在香雾里,闭目养神.一会慢慢睁开眼睛,\\\"我想去神殿拜拜观音\\\"\\\"是,主子.\\\"从那次在神殿遇见华阳后就没有去过那里,长春宫后翠柏森森,这会太后还在午修,碧落打开那神殿的门,一个丽人转身过来,有点惊讶,没有想到会碰到后来人.紫苏不认识她,那人却叫出\\\"紫贵人\\\",问了问,原来是穆亲王的福晋.紫苏没想深问,没想到福晋到说是探望太后等到午修后才去请安.口念<<心经>>,多过几遍,心里舒适安泰.观音皎洁端庄,慈眉善目,仿佛看透一切世相,喧嚣过后的平静简洁.如果不是有生孕,紫苏真想今夜呆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