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的篮球][火黑]暗夜清影》刀锋隐

14、十四

　　接下来的几天，火神都会早早地出现在吉原。无论是茶屋，还是移步到幻之间，都和黑子一起捧着书看。
　　为了让黑子更容易学，他还翻出了小时候念私塾时，木吉老师专门编给孩子看的绘本。动人的故事，可爱的插图，简单的文字，对初学者来说，最合适不过了。
　　黑子也很勤奋，每天火神走后，他还要捧着书看很久。纸上两行字，整齐的一行是火神的，歪歪扭扭的那一行是自己的。看着这两行字，他就忍不住想起一起挑灯夜读的两个人，心里微涩，面上微热。
　　渐渐地，火神开始教他认一些复杂的字。平日里常见的鱼，身边摆放的小器物，尽量挑一些能用得上的字来教。
　　“这是鲤。”火神写给他看。
　　“恋……？”黑子把后半句吞进了肚里。
　　【注：日语中鲤和恋同音。】
　　“是鲤鱼旗的鲤哦。啊……”火神刚说完便后了悔，从小被遗弃的黑子，恐怕没有过过男孩节，也没有挂过鲤鱼旗吧。
　　“是……这样吗。”原来不是恋爱的恋啊，黑子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只庆幸自己没有说傻话。
　　“黑子。”火神忽然握住黑子的手，认真地看着他。“上次我说要帮你还清欠债，带你走，我向你道歉。”
　　“诶？”黑子意外，“为什么要道歉？”
　　“我认真想过了。那样的说法，太自大，也太伤人了。”
　　“我……不明白。”
　　“你明白的。”火神肯定地说，“你明白，所以才会拒绝。我没有资格要求你做什么，也没有立场决定你的人生。但是，我希望能让你看到一些可能性，让你在做出选择的时候，有更多的资本，有更多的底气。你是一个男人，只有你自己，才能对你的人生负责。”
　　黑子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起伏得厉害。从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这让他莫名生出一些豪情，和期待。
　　“当然，”火神略微别开眼，“我更希望自己，也能有和你一起选择的权利。”
　　看着他渐渐泛红的耳根，黑子不禁觉得自己的脸颊也开始发热了。这是什么意思，他不会不懂。但是，他真的可以吗？可以相信，可以期待吗？

　　“那家伙在干嘛？发呆？”
　　“不知道呢，从早上开始就一直这样。”
　　“思春期？”
　　“……”
　　没有注意到身后青峰和小桃的议论，黑子叹了今天的第一百零一口气。面前的书摊开来，却没有看进眼里。手里拿着抄满汉字的一沓纸，心思却不知道游走到了哪里。
　　送走笠松的黄濑回到帝光楼，眼角有些泛红。本想快些回房的他，却被无意中回头的小桃看见，招手将他叫了过来。
　　“怎么了？是小黑子么？”不愧是花魁，明明前一秒还面带泪痕，转眼已换上招牌笑容。
　　“哲君，一直在叹气。”小桃担心地望着门里。
　　“吉原的叹息，永远都只有一个原因——为了男人。”黄濑一拂袖子，将两人挡在身后，迈进房间，拉上了房门。
　　侧身探到黑子眼前，“咦？小黑子竟然在看书啊？”
　　黑子吓了一跳，忙伸手捂住。可是来不及，捂住了书，那一沓习字的纸张已被黄濑拿了过去。
　　“你在学认字？”黄濑的笑容不易察觉地收敛了些。
　　黑子有些犹豫地，羞赧地点了头。
　　“是因为那个人吧？每天都来你这里的。”虽然是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黑子没有否认。
　　“你以为，认得了字，就能和他一样了吗？你就不再是游女，而是个普通人了吗？”
　　黄濑的声音让黑子后背发冷，他嘴角带笑，眼里却丝毫看不到一丝笑意。
　　“这些是他写的吧？”黄濑扬了扬手里的纸页，“同样的字，却是不同的力道和笔锋呢。就像人，就算穿着同样的衣服，走在同样的街道，人和人，毕竟还是不一样的。”手一松，那几张纸轻轻飘落，黄濑头也没回地离开了幻之间。
　　黑子愣愣地看着像枯败的落叶一般坠落的纸片。两行字，两种人生，真的是这样吗？

　　“对不起，小黑子，对不起……”关上房门的黄濑，眼泪立刻就掉了下来。他飞快地抹了一把眼睛，固执地仰起头，生生将快要流出的泪水又逼了回去。
　　尽管觉得对不起黑子，但这样的忠告却是必要的。一旦心动，就将面对地狱。游女的人生，就是如此。
　　即使甜言蜜语仍回响在枕畔，结局也早已经注定。谁都不能幸免，就算是把自己放在心尖上疼惜的笠松，一旦面临来自家族的压力，也终究会和自己说再见。

　　楼下传来喧闹声，哭泣声，奔跑声，斥责声。黑子推开窗户往外看时，下面已经聚满了人。
　　身材高大的紫原站在人群中间，怀里抱着一个奄奄一息的游女。青峰也闻声而来，向紫原询问着什么。
　　小桃开门进来，见黑子也站在窗口，有些欲言又止。
　　“发生什么事了吗？”黑子问。
　　“那个姐姐……自杀了。”小桃低声说。
　　“自……杀？”黑子喃喃重复。
　　“她的一个客人，曾经说要为她赎身，娶她回家。可是一个多月前突然不见了，再也没有来过。那个姐姐叫人去打听，才知道他家中的产业遇到危机，父亲命令他和一位小姐结婚，靠联姻来挽救整个家族。所以……”
　　很老套的故事，却也……很现实。在吉原，这样的剧情总是在上演，并且永远没有结束的一天。
　　“说到底，游女始终还是游女啊。”小桃看着窗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黑子心里有些憋闷，想要收回视线，却看到对面窗前，黄濑也望着下面，冷冷的目光，让黑子的心也忍不住往下一沉。
　　那几张抄满字的纸页仍然躺在桌上。一行字，工整有力，另一行，歪斜扭曲。
　　真的是完全不一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