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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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陈琪永生难忘的夜晚，她还是没有把道歉说出口，反而是肖煌说了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吓到你了吧。”
夜风安静的吹着，为一切都画上了温柔的色彩。
后来陈琪和岑颜舒形容这一段对话的时候把整个过程渲染的天花乱坠。高一菜鸟的语文水平实在有限，当时陈琪的脑袋里只装了一些暑期的残留物——几本纯爱青春校园小说，奉经典为生命的岑颜舒斥之为垃圾。
“他的眼神就好像能滴出水来一样。”两人站在走廊上，陈琪亢奋地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恨不得把栏杆拍遍。
“这句话你已经说了第五遍了，能不能换点新鲜的。”岑颜舒濒临暴走，她看了看她们所处的二层楼，理智地告诉自己这样是死不了人的，说不定还要赡养陈琪一辈子。
想到这里，把旁边这个聒噪的家伙丢下去的想法马上就被默默掐掉了。
但是，不管岑颜舒承不承认，有些事情都无法改变。
比如肖煌是个极温柔的人。
比如他把陈琪惯的无法无天。
还有，比如自从那个秋风沉醉的夜晚之后，肖煌就走进了她们的生活，或者说，被陈琪带进了她们的生活。
因为班上的人数恰好是奇数，于是，岑颜舒在开学班主任头疼座位问题的时候就表达了自己想要一个人坐的意愿。年轻的女老师第一次带班，显得格外生涩小心，课后她把岑颜舒唤到办公室里长谈了一个中午，最后同意了她的要求。
肖煌每周五的晚自习都会坐过来，陈琪和他一桌，岑颜舒和安晓允一桌。因为第二天便是周末，老师也放松了纪律，对他们的行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说什么。于是始作俑者陈琪在提心吊胆地过了几周之后也放下心来。
四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多数是陈琪在说话。岑颜舒要么写着作业，要么捧着她的经典读物，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陈琪的话头，偶尔遇到感兴趣的话题便放下笔或者书本，从善如流地和陈琪讨论起来。
肖煌则是安静而温柔的听着他们说话，冷静的岑颜舒，腼腆偶尔插话的安晓允都映在他漾着水光的眼眸里。
肖煌看人的时候很专注，好像他的全世界只有你一个，而多数时候，他的世界里装的是陈琪。
陈琪有一次坏心眼地捉弄他，藏起了他的书本，不讲理的让他拿吃的来赎“人质”，本来就是玩笑话，连陈琪自己也没有当真，回头就把藏起来的英语书塞回了肖煌的桌子里。但是从第二天开始，每天陈琪的抽屉里都会放着一只棒棒糖。
那个时候比较普及的还是真知棒，口味很多，咬在嘴里可以回味很久。
“幼稚。”岑颜舒的心理年龄明显比生理年龄大了十岁，对每天乐呵呵地叼着棒棒糖的陈琪很是鄙视，经常面带嫌弃的表示不屑。
“嫉妒。”陈琪难得一次没有在恶势力前低下头，回送了两个字。
安晓允在一边捂着嘴笑。
陈琪有时候会想，若是日子就这么简单而纯粹的一天天过下去该有多好，然而简单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简单的事情。
在网络还没有诞生的时候，流言早就先于它而存在数千年了，在中国古代就有“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之说。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
易经有言："阴阳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香港八卦杂志的创办人认为世界上纷纷扰扰的小道消息大多是源自于男(阳)女(阴)间的恩怨情仇，就好比阴阳衍生出八卦一般，故而命名那些刊登小道消息的杂志为八卦杂志。
陈琪和肖煌显然还不够格登上八卦杂志。但是在学校这个人口密集度极大，而且大多数人处在精力旺盛的发泄不完的地方，他们已经够让人好好的消遣一番了。
不知道传言是从何时起滋生的，反正它如野草一样，以星火燎原之势蓬勃的传了开来。
“诶诶，看到没，今天陈琪又和肖煌一起走了。”
“对啊对啊，上次肖煌打年级赛赢了，陈琪还上去抱了他一下。”
“真的假的啊，我上厕所去了，都没看见。”
而汽水事件里的那张纸条也被重新挖了出来，即使那张经过岑颜舒审阅后被改得精简无比的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放学留下来，有事找你。——陈琪】
就连一向胆小的安晓允看了之后都默默地抗议：“看着就像□□挑事儿的呀。”
陈琪在一边哈哈大笑。
可就是这么一张纸条...怎么说呢，陈琪觉得说出细节决定成败这句话的人一定和她有着同样的血泪史，一瓶汽水和一张纸条搅的她的人生暗无天日。
某天课间，她正翘着二郎腿啃着一颗苹果——肖煌刚刚给她洗好送过来的。班上一名李姓女同志就凑了过来，陈琪看见她刚刚还扎在一群女生堆里，这会儿就站到了自己面前，一脸拉皮条一样的神秘表情。
陈琪礼貌地拿开嘴里的苹果，礼貌地看着李同学小小地扭捏了一下，然后对她开了口。
“你是不是喜欢肖煌。”
一句话就把陈琪震得静脉尽断，她很想把手上的苹果塞进那张滔滔不绝的嘴里。
“听说那天你把肖煌留下来表白了？听说肖煌没有接受你，是你一直缠着他的？”李大嘴的声音越来越大，许多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或隐蔽或明显的往这边看来。
大姐你是从哪个星球听说来的，陈琪欲哭无泪，但是那一句“你是不是喜欢肖煌”在耳边不停地循环播放，让她无从反驳。
喜欢吗？那是当然。好像内心最隐秘的一面被人揭开，说实话，太难堪了，陈琪觉得热度一路从脖子烧到耳朵。
“才不是呢！我才不会喜欢他”她大声反驳，好像不这样就没有勇气说下去“我喜欢道明寺那样的，肖煌他太弱了，我们只是好朋友。”
好朋友堪称一剂退烧良药，陈琪脖子上的热度降了下来。
但是李大嘴很失望，班上的同学也很失望，难得绽放的一朵八卦之花就这么被陈琪“吧唧”一下折断了。
辣手摧花的陈琪却隐隐觉得不安，她抬起头，正对上了一双眼眸，温润的，里面好像漾着整片大海。
肖煌不知道在后门站了多久。
”那个...我...不是....”
陈琪看着他磕磕巴巴了半天，愣是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倒是肖煌好像什么也没听见，走过来放下手中的牛奶，温柔的说：“你早饭吃的有点少，再吃点把。”走之前还开玩笑地冲陈琪挤了挤眼睛说：“原来你一直觉得我很弱啊，好朋友。”
陈琪感觉的到，肖煌其实很不开心，他说话的时候眼里没有波澜，一片死寂。陈琪难得聪明了一次，却没起到什么作用，她没看见温柔的少年回过身，红了眼角。
有些话，一旦说出去就永远也收不回来了。所谓的覆水难收大抵也是这个道理。所以陈琪觉得后来的事儿怪不得安晓允，也怪不得肖煌。
她把头埋进沙子里装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鸵鸟，见到肖煌的时候总觉得尴尬得要命，后来干脆能避则避，眼不见阿弥陀佛。
直到有一天安晓允把她拉到了校门口的奶茶店。
“神神秘秘的要干嘛，安大小姐。”陈琪一颗一颗地吸着Q弹香甜的珍珠，顺便含糊不清地问道。
“琪琪，我和肖煌在一起了。”
“哎呀恭喜了，你这么温柔又贤惠.....你说，谁？”陈琪满嘴珍珠，话到一半一下子刹住，狠狠的咬在了舌头上。
“你说谁？”眼泪一下子就沁了出来，陈琪心想，真疼啊，她砸吧砸吧嘴，满口血腥味。
“肖煌。我...我一直喜欢他，然后前两天...没想到他答应了。”安晓允说的断断续续，一张脸说成了关公。
岑颜舒后来恶狠狠地评价安晓允：“太可怕了，其心险恶啊，那么久谁也没看出来，没想到竟然不声不响的表白了，还把人拐到了手。”评价完，又恶狠狠的补上一句“肖煌也不是个好东西。”
颜Boss依旧雄风不减当年，在尖酸毒辣的刻薄了她眼里的这对奸夫淫.妇，发泄完情绪之后，平静了半晌，一直到胸口恢复了正常起伏才斟酌着字句说：“其实，你也没对她说过喜欢，肖煌和谁在一起也说不上错。”
对了，就是这样，陈琪想。错的是自己，自作孽的也是自己。
那天在奶茶店里，面对安晓允的关公脸，花花陈大少一声也笑不出来，她觉得一阵一阵的发冷，凉意从脚底一直窜到大脑。
她想到那个秋风沉醉的晚上，清瘦的白衣少年在光影中低头看向自己，眉眼温润。
如果我当初没有说过那句话，你会不会喜欢我？
如果我当初告诉你我喜欢你，你会不会和我在一起？
如果我当初不喜欢你，我会不会就不这么难受？
如果如果
这世间没有如果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