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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太后路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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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佳人实在不愿进屋,元颛却倚在门旁,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母后,你倒是比朕还慢。”
萧佳人嘿嘿笑着:“哀家腿短,不比儿子两条腿棍儿似的。”
随便一句话就能让人心头冒火,可偏偏早就习惯了的。元颛原本是想往青荷殿去,然知晓身后有她跟着后,那股子莫名的热劲儿硬生生给压了下去,临时换了主意,来到这羽坤宫中。原以为,这女人好歹有一点点的羞愧。最后,还是勾起了自己心底的火。
萧佳人见元颛不言不语,笑得比哭得还难看,心情不爽光明正大地写在脸上。想她一向有雅量,也就不与他计较了。又讨好地说道:“皇儿没事,就进屋坐坐。哀家屋里还是有点好东西,吃的喝的,随意拿。”
依旧只记得些吃的喝的,充其量再加个玩的。元颛阔步前迈,暗想,失忆了倒好,依旧如先前般没心没肺,无忧无虑的。
萧佳人颠颠地向前,献宝似得将自己无聊时嗑的瓜子儿推到元颛面前。
这瓜子粒粒饱满,大小差不离,都是宫人特意挑出来的,又用盐水加八角、桂皮、茴香、香草等各类香料与金银花、菊花、薄荷泡了许久,再在太阳底下暴晒干了,然后翻炒出来。每道工序都极为严谨,用料讲究,配合恰当。嗑起来声音清脆,满嘴冒香,吃多了又不上火。
萧佳人无事的时候,就去要这些个复杂的吃食,好歹她是太后,不这般子,如何体现自己的金贵。
小宫女又上了八样点心与贡上来的极品清明雨前毛尖,元颛却只捡了瓜子嗑,略略思索。
萧佳人抿了抿嘴,还是用膳时小狗一样可爱的儿子好玩,这会子又深沉得紧,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这瓜子,还是少嗑些,小心磕破了嘴皮儿。”
“嗯?”萧佳人诧异,元颛怎的知道她这个坏毛病?
她极爱嗑宫里头做出的瓜子,却不爱光吃瓜子仁,觉得要自己磕着才有劲。只是嗑多了嘴皮发麻,甚至留下淤血点。
再一想,却了解了,她每日的事情,只怕什么时辰出恭,皇帝也是知道的。
憋了憋嘴,只当放屁。
又是这幅样子,元颛火大,却又生生压了下去。
萧佳人见元颛脸色不虞,心底那些愁虑也就不好说出来,只得扯着衣襟,无聊状。
元颛看她这副样子,心底又软了些,道:“你若是无聊,可找后宫妃嫔相伴,就算是十天半个月,敲敲木鱼念念经,谁又敢多说一个字?”
敲木鱼念经哪有什么意思,但若是叫别人敲木鱼念经,显见的就有意思了。萧佳人来了兴致,道:“这些日子,皇儿在朝堂上可有烦心事?”
元颛冷笑,“不过是云柏年与陆德,日日嚷着国不能无后罢了。”
“哀家知道了!”萧佳人狡黠地一笑,唇角露出个米粒大小的漩涡,让那张玉白的脸蛋甜而不腻,叫人恨不得上前去,咬上几口。
第二日,萧佳人就病了。
为求神祈福,留了云妃在羽坤宫里抄经书。
自来羽坤宫请安之后,云妃就没能回去。先前还想着,留在羽坤宫里也不算多大的坏事。至少皇上时不时能过来。再个,讨好太后,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可,七天之后,佳人已经是芳容倦怠,右手酸得抬不起来。
偏偏,萧佳人身着素服,在旁指指点点的。
“云妃,你这字儿太过敷衍,落笔毫无力度,哀家看来,得换个人来,莫叫菩萨怪罪了哀家。”
能换人,云芙萝开心死了。但是,她敢吗?她不敢。她的错,使得菩萨怪罪太后,这种罪名,她当不起。只得暗垂泪,忍住手腕的酸疼,竭力写出工整有力的字来,道:“太后娘娘,臣妾诚心抄佛书,只是先天不足。既然字不够好,臣妾愿多加数目弥补过错。”
“唔,好,哀家记得云妃的一片赤子孝心了。”
云妃泪目,足足熬了半个月。这半个月,一次都没见着皇上,只有太后穿着素朴一张脸蛋却红扑扑的时不时来找点麻烦。
说起这半个月,是身与心的折磨,是泪与汗的辛酸。云妃在羽坤宫抄佛经,代理后宫的大权只得旁落陆妃之手。想想自己在羽坤宫辛苦抄经,陆妃那个死妖精却在后宫掌大权、横行霸道,云妃就要咬碎银牙,恨得心都成了小碎片。
递了好几次消息出宫,就连父亲都不知道到底哪里得罪了太后。
即便这样,也不能让陆妃那个小贱.人得势。
陆德既然想趁机让皇上立后,云府绝不会相让。她被困在羽坤宫,那这立后之事,必然要后延。反正,理由是现成的,国事尚多,边界不稳,随手拈来。
离开羽坤宫时,云妃感动得几乎要涕泪盈眶。这时节,天也蓝了,云也白了。尤其让人爽快的是,陆妃也倒大霉了。谁叫陆德心心念念想要立自己的女儿为后,可能么。不过生下个没用的丫头,成了皇后,拿什么来继承大统?
立后?云妃若有所思。莫非,这才是关键的一点?
云妃有些想通了,想必云大人不会想不通。
但,陆妃却丝毫没想通。
比起云妃来,她更得皇上宠爱。但毕竟只有一女,不如云妃有子傍身。这段时日,云妃在羽坤宫里头抄经书念经,她管理整个后宫正得意,居然也被太后叫来了。青山常秀,理由依旧在:哀家有疾。
陆妃总算体会到了云妃的泪与痛。
但陆妃好歹是将门之女,练过些花拳绣腿,比起云妃能熬多了。
“陆妃抄得倒是不错。比云妃好多了。”萧佳人转到陆妃身前来。
陆妃心喜,有太后撑腰,自然是好事。
萧佳人一笑:“所以,陆妃就多留些时日吧。想必有你的诚心,一个月之后,哀家的身子就能恢复了。”
陆妃的欣喜不过十秒,又被砸进谷底。
萧佳人如同玩游戏一般,折腾着皇帝老婆中最尊贵的两个女人。这会子,显现出太后的绝佳优势来。做事情不用考虑过不过分,太后折磨人,总可以找到借口,诸如孝心之类的。后妃折磨人,那就是以上欺下,是善妒、嚣张、跋扈。
太后折腾人,不会被人记恨,不怕报复。想必经过这些时日,云妃与陆妃不是想到要报复她,而是自省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后妃折磨人,那绝对是竖立仇家,总有一天要还的。
而太后不一样,往后与她们再相见,她们还得紧紧抱住太后的大腿。
这样子呆在后宫,还真是爽歪歪,胃口足。若,心尖尖上还有个好男人可挂念,那就更好了。
辛辛苦苦凄凄惨惨熬了足足一个月有多,陆妃才得以解放。陆大人满腔立后之心,也被折磨得七零八落,没了兴头。
有什么兴头?
后宫明明只有两妃,这会子又跑出个良妃。哪里想到,杜氏女原本不过小小一个容华,虽生的清秀,却少了妩媚,居然被皇上提作良妃。其父原不过是小小一个从三品光禄寺卿,如今也是从二品的翰林院掌院学士了。
这日子,过得实在是没奔头了!
政.治.局常委与京城军区司令二人,痛苦得泪湿了衣裳。
要说起来,良妃不只是当红炸子鸡,那绝对是后宫天后级别的人物了。难能可贵的是,良天后并不摆谱,人又谦逊,不去后宫那些被冷落的女人面前耀武扬威,也依旧紧守本分,不妄想伸手宫务,由着云妃陆妃偶尔欺负,不还手,不怨恨。
这样乖乖建立和谐后宫的妹子,萧佳人当然要多加宠爱,多加提拔,竖立典型。
尤其,这妹子在被宠后,整日里还主动窝在羽坤宫里头,陪着萧佳人说说话,抄抄佛经什么的。
萧佳人很想说,她不喜欢抄佛经。可良妃乐意,她也不好阻止。萧佳人很想提醒良妃,她对工作的懈怠,导致她的老板又有了新欢。
皇帝的新欢姓柳,是新科文状元柳慎涛的嫡亲妹妹。
萧佳人实在不忍心一个有着良好前途的聪慧的在后宫这个吃人不见血的竞争激烈的大企业中拼搏的柔弱女子因为一时不慎,被领导冷藏,被前途抛弃。萧佳人握住了良妃的手,无比亲昵地唤道:“念儿。”
良妃低眉,心中涌过一丝感动。母后,她叫自己的小名了!
萧佳人痛心疾首:“念儿,这后宫之中,哀家第一个见到的就是你。哀家与你这孩子也是极有缘分的。哀家极喜欢你每日陪在哀家身边……”萧佳人为自己的言不由衷忏悔一秒钟,然后继续,“但,你要知道,后宫里的女人,顶重要的是抓住皇帝的心。你不能时时刻刻窝在哀家这里,冷落了皇上。”
良妃愕然,乖巧地祈求:“母后,臣妾不敢冷落皇上,但臣妾也舍不得离开母后,求母后不要赶臣妾走。”
萧佳人自认为自己没那种王八气质,会有人莫名其妙臣服在她的气质之下。
良妃如此,必有所图。然而,她所图的,她也愿意给。
皇帝儿子偶尔几次来道羽坤宫里,萧佳人也想尽了办法,撮合良妃与皇帝儿子。偏偏,聪慧如良妃,居然也不上道,并不去勾搭调戏。
后宫女人,图的不就是皇帝的宠爱乃至中宫之位么。若良妃不是如此,她图的会是什么?
难道?萧佳人被自己心中的猜想惊吓了,只觉得全身不好过了,忍不住可怜起自己的皇帝儿子来。
“念儿,你老实告诉哀家,你是不是并不喜欢皇帝?你心底有别人?”
“母后,没有!没有!”万事不惊的良妃被惊吓了。她一把扑下来,磕头道,“母后,臣妾怎会不喜欢皇上,皇上那么好,那么吸引人,臣妾心底除了他,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见良妃花容失色的模样,萧佳人极为不解:“念儿,哀家很伤心,你不是说你舍不得离开哀家么,怎的除了皇上就装不下别人了。”
“母后!”杜念缨的眼泪被生生吓了回去。“臣妾只是担忧母后误解,臣妾舍不得皇上,还舍不得母后。臣妾所说的装不下别人,并不包括母后。”
显见的,良妃已经思绪混乱,话都说不清了。若不是心虚,怎会如此。
想那超级红剧《甄嬛传》中,眉庄不喜欢皇帝,就开始讨好太后换取依仗。良妃,也是这么一个可怜人吧。
萧佳人叹了口气:“念儿,你放心,哀家会为你保密的。往后,若有谁欺侮到了你头上,哀家也会为你做主。”
萧佳人相信,有她这么主动心善的人,皇帝儿子的后宫,绝不会像可怜的四爷一般乱糟糟充满陷害与欺诈,充满伪善与恶毒。
良妃这孩子,她罩了。
萧佳人推心置腹,良妃却惶惶不知该如何应答。萧佳人环视一圈,道:“今日的话,你们都没有听见吧。”
众人道:“奴才什么都没有听到。”
想想那夏这个小内奸小粽子,萧佳人特地点了她的名:“那夏,这件事情,你可不能禀告皇儿。要不然,哀家就撤了你的职。”
那夏原本还在看好戏,这会子见火烧到了她身上,哭笑不得,只好应了。
良妃迷惘,只觉得她做错了一个极大的决定。
这般相比,皇上路线比太后路线轻松多了,偏偏她选了最难的。
有时候,这就叫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