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鱼》醉瑶笙

2、宁溪鬼话

　　马车是从宁溪城西侧安清门回城的，安清门后即是宁溪最贫穷的地方——西九巷，虽然是天子脚下，但是就像有光的地方就会有黑影，西九巷就是宁溪繁华背后的脓疮，渗着黑水却被掩盖在锦缎丝绸之下。
　　沿路可看见无家可归的乞丐穿着褴褛衣物，靠在墙角，不时有几只老鼠从他们脚下蹿过。浓妆艳抹的妓女穿着艳俗的衣物，就那么靠在路旁招引客人。背着沉重包裹的脚夫，弯着细瘦的腰杆，艰难地向前走去。
　　“唉，”云重霄不禁叹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世世代代皆如此，只不过在乎世人是否看见。”
　　“非也，此乃执政者之过也。如今皇帝懦弱，西有胡族作乱，朝中有宦官掌权，国家如飘摇欲坠，又岂会有人人安居乐业的太平盛世。”说这段话时皇璞煊眼中精光一闪，不过那只是一瞬，快到让云重霄以为是自己眼花。
　　马车在‘临江仙’门口停住，云重霄有些好奇地问皇璞煊，“这似乎是一间酒肆，大哥为何在停在此处？”
　　皇璞煊神秘一笑，“等会你就知道了。”说完拉过云重霄疾步走进酒肆并大喊，“老板，来一壶玉人酿。”
　　话音未落，只见一只素手调开门帘，紧接着一位布衣青年端着一壶酒，应了声，“好咧。”那青年看似只有二十六七，五官很是普通，却给人一种如沫春风的感觉，而随着他一笑，那平凡五官竟灵动起来。
　　“他叫苏九言，是这间酒肆的老板，也是我的一个故友。从他这里可是能知道许多哦！”皇璞煊待苏九言离开后对云重霄解释道，还对他眨了眨眼。
　　“噗嗤，”云重霄被他孩子气的举动逗乐了，“开君一壶酒，细酌对春风，这玉人酿纯而不烈，杯斟的金波滟滟，至少藏了十年以上，好酒好酒！”云重霄慢慢抿着杯中潋滟的琥珀色液体，不由赞道。
　　“重霄可真懂九言，这玉人酿在地下已埋藏十三载，若是普通人来，九言还不舍得拿出呢。”
　　“哦，普通人来”云重霄似笑非笑地看着皇璞煊，竟令他老脸一红，“咳咳，九言，我有些相询问！”皇璞煊赶紧转移话题。
　　听完皇璞煊叙述，苏九言沉默良久，才说道，“你这么说，倒让我想起一些事。从三个月起宁溪城便不时有人失踪，只不过因为失踪者大多是西九巷的人，官府也不太愿理会。恩，到今日为止，恐怕已经有三十多人失踪了，不过大多是青年男子，小孩倒是头次听说，而且，那些人也至今没有被发现尸体。”
　　“苏老板你可听说过‘碧落九泉’？”云重霄有些不肯定，但还是把自己猜测问了出来。
　　“‘碧落九泉’乃惑人心智之毒，相传其有令人产生幻觉的功能，可惜用量极难把握，只要一旦过量，服毒之人即会在三步之内毒发身亡，其尸体会带有淡淡兰香，因此此毒又名‘彼岸花’。可是此毒仅在三十年前在江湖上昙花一现，自从五毒门被灭教后，此毒就彻底消声蹑迹。”苏九言似乎想到什么，“莫非这位公子认为那些人是的失踪与‘碧落九泉’有关？”
　　“这只是我的猜想，此毒消失已久，究竟是否存在，还很难说。但是，那尸体上淡淡的兰香，我只能想到‘碧落九泉’。“云重霄自昨天起一直在思考那究竟是何毒，直到刚刚他才想起‘碧落九泉’这毒中之王。
　　“重霄，既然失踪者大多来自西九巷，不如我们就从西九巷开始查起吧。”皇璞煊暗暗心惊，若是此事牵扯到‘碧落九泉’，那可要棘手许多。
　　当即，二人便轻装便服，在西九巷寻了间稍微干净点的客栈住了下来。
　　“老板，西九巷来来往往的年轻人倒是挺多。”云重霄假装不经意与客栈老板聊起。
　　“啊呀，这位爷，以前年轻人更多呢，像西九巷这种穷地方，除了干苦力的年轻人还能有什么人呢。奉劝这位爷晚上不要出门呢，最近这里闹鬼，如果午夜还在外面会被鬼抓走呢。”客栈老板看着这位爷虽然穿着粗布衣服却干干净净，面容清秀，一看就是读书人，不由好心提醒。
　　“哦，闹鬼？我倒是不相信这世界上有鬼。”
　　“哎呦，我的爷啊，这也由不得你不信的，这不，已经有三十多个年轻人失踪了，他们全部是半夜在外被鬼抓走的。”客栈老板见云重霄不相信，不由有些急了，言之凿凿地说道。
　　“三十多个年轻人失踪了？”云重霄装作有些恐惧的样子，“那是怎么回事啊？”
　　“我也只是听说，好像从盂兰盆节开始就不断有人失踪，我们都说是触犯了鬼神呢。”客栈老板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的说道。
　　云重霄心里突然形成一个想法，回到房间后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对皇璞煊说道，“大哥身强力壮，不介意做回脚夫吧。”
　　皇璞煊无奈地看着笑得像只狐狸的某人，“重霄所托，大哥又岂会不从，不过，重霄啊，你要对大哥负责啊！”说完，皇璞煊还状似幽怨地白了云重霄一眼，只看得云重霄一口茶水直接喷出来。
　　是夜，月黑风高，西九巷郊外。
　　一位年轻的脚夫背着沉重的行囊，艰难地迈着步子，看样子，又是一个疲于奔命地脚夫。几声鸦鸣在树林中响起，更衬得月光阴惨惨的渗人。微弱的气息在身后响起，皇璞煊装作未曾发觉，依旧低着头向前走去。突然，一阵阴风袭向脑后，然后他晕了过去，昏迷前，他咬牙切齿地望向那颗挺立的大树，“一定要靠谱点啊！”
　　等着黑衣人把皇璞煊轻巧扛在肩上，飞快离去。云重霄淡定地从那颗大树后走出，一袭白衣在月色下愈显风流，他轻笑一声，也尾随着黑衣人离去了。
　　有些意外的，黑衣人在密林深处一颗参天古木前停了下来，只见他伸手在树干上随意一摸，便有些机械转动声从树干中传了出来，紧接着，次啦声响起，大树上竟出现一仅半人高的圆形洞穴，黑衣人猫下腰，把皇璞煊扔进去后自己也进去了。在他身形消失那刻，树上圆洞也消失不见。
　　云重霄从躲藏的树后走出，借着月色看着那棵巨大古木，若不是他亲眼所见有人从这进去，他简直难以相信这凹凸不平的沧桑树干上竟能开出一个圆洞。他抱着马死落地行的心态，也学着那黑衣人动作，在树干上摸了一下，然后退后一步，站定。
　　就在他快要绝望时，树干中突然传出熟悉地机械传动声，紧接着，圆形洞穴再次出现，‘成功了！’云重霄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洞穴内是短短的一段木质梯子，下去之后发现地底竟有一条长廊，长廊每隔十步即放置着一盏油灯，昏暗的火苗因从洞口吹进的微风而细细跳跃，甚是诡异。云重霄有种走在墓穴中的感觉，不由在心底暗骂这里主人的变态。
　　长廊尽头是一个分岔路口，云重霄蹲下身子，细细闻了闻，终确定向左一条上残余着皇璞煊身上事先准备的香囊的暗香。他暗运轻功，不让自己发出一丝脚步声。
　　不多时，云重霄看到面前豁然开朗，那是一间堂皇的房间，四周皆是金玉镶制，在烛火照耀下闪射着夺目光彩，而在房间两侧皆是密密麻麻的由玄铁制成的牢笼，每间皆可见一青年男子昏睡其中，而在最靠后一间里昏睡的就是皇璞煊。云重霄想了想，还是忍痛把怀中藏着的，羊脂色的药瓶里最后一颗通体艳红的药丸喂到皇璞煊口中。“便宜你了，‘碧霞’可解百毒，服用之后百毒不侵，乃极品灵药，我也只剩这么一颗，看在你舍生取义的份上，送你了。“云重霄心痛的念叨道。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云重霄赶忙屏住气息，找了个地方藏了起来。
　　率先看见的是一个明黄色身影，云重霄瞬间有种瞎了的感觉——那居然是南阳侯李枱！此事居然不仅牵扯到‘碧落九泉’，还牵扯到南阳侯李枱，真是越来越有趣呢！云重霄藏在暗处，静观事态发展。
　　李枱身后跟着进来的是一个全身皆掩盖在黑袍之下的佝偻身影，“王爷，这次必定成功。“只听那声音嘶哑，恐怕那衣袍之下是一个古稀老人。
　　“这次再不成功你看着办！“李枱心里略微烦躁，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那黑影不再言语，弯腰走到其中一个牢笼内，喂里面那个男子吃了一颗暗红的药丸。不多时，那男子突然睁开了禁闭的双目，只见他双目血红，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黑影从衣袖中取出一副画卷，在黑影面前摊开，“奉天帝李谦。“
　　那男子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只见他的面容已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发出‘嘶嘶’的响声，不消片刻，那男子就变得与画中人一模一样。
　　云重霄紧紧捂住嘴巴，震惊地看着面前所见之事。从前他只知道‘碧落黄泉’能惑人心智，可他不知，原来‘碧落黄泉’的真正用途是这个——易人形！
　　李枱满意的看着变得与奉天帝李谦一模一样的男子，他淡淡吩咐黑影道：“只留下他，其他人杀了吧。“说完，他率先离开地宫。
　　云重霄见那黑影掌风一挥瞬间就有一个年轻男子毙于掌下，赶紧飞身而出，接下黑影下一掌。黑影掌风不停接连从刁钻角度击向云重霄，同时攻向他双目双手及双腿。云重霄一个侧身堪堪避过，趁这空挡，云重霄取出‘碧血箫’直指黑影眉心。黑影脚不沾地，硬是挪腾身形躲过。云重霄招式不变，改刺为削，划向黑影。黑影赶忙用掌接下玉箫，刹时，一道血雾从黑影掌中喷射而出，玉箫竟穿透黑影掌心，从掌背穿透而出。黑影吃痛，右手屈指成爪，直勾向云重霄脖颈，云重霄抽出玉箫，直退三步，躲过那一抓。紧接着，虚晃玉箫，连点三下，竟凭借退势，使出一招‘梅花三变’。黑影躲避不及被连点胸口三处大穴，一口鲜血自口中喷出后，便直直向后倒去。云重霄擦去玉箫上血迹，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与黑影互换衣物后用黑影血迹在扯下的自己一段白袍上言明事情经过，塞入皇璞煊怀中，并帮他解开穴道后，领着那已变为奉天帝模样的男子向南阳王府疾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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