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年》猫舍

12、任斯的意外事故

　　10.24

　　在这个一切茂盛泛绿都转化为枯黄凋零的日子里，张佥所在的剧组终于迎来了最后一天的杀青。

　　这几天张佥一直感到很累，头疼闭塞喉咙发干，但听Vilan姐说她自己刚拍戏的时候也不太舒服，自己权衡了一下，便打消了请假去医院的念头。

　　毕竟不能耽误大家不是？

　　“今天大家都很累了，哎呀...算算距离刚开戏已经五六个月了啊。”光头导演笑嘻嘻的走出摄影棚，一边指挥着周围的工作人员安排器械，一边转头对我们满怀欣赏的说，这时正是夜晚十一二点，大街上已经行人稀疏华灯渐陨了，然而剧本上所要求的正是夜晚的戏，天空中一轮明月西垂，正是中秋前后，月明如斯，照亮了一片街道。

　　“各位，今天，是我们在剧组拍戏的最后一天。”导演低垂下头双手背后微叹道，“能和各位合作是某人的荣幸。”

　　Vilan姐搭腔道：“我们也很荣幸能得到您的教导。”

　　导演点头，沉默了许久，背过身去向后摇摇手，示意开始工作，自我点着头离开，带着稍稍离索的感伤。

　　Vilan姐带着若有若无的遗憾，轻声说：“导演很重情谊呢........最后一天聚在一起演戏了。”

　　张佥听她如是说，心里也有丝丝不快，眼神飘向右手边的陈檀，只见他皱着眉头不知在思索些什么，看着他问身边的Vilan了些什么，因为距离原因难以听清，大概是：“现在是阴雨季？“之类的问题。

　　“大家准备！”随着导演的一声令下，张佥连忙站到自己的位置上，随着一声：“action！”

　　她踩着一地月光缓缓踱步在无人的街道上，街边破旧的木屋上倒挂着随风飘零的枯叶，往前走了几步，仿佛是衣角勾到了什么东西，张佥微微皱眉，正欲低头查看，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

　　“喂？”

　　“姗姗，”陈檀的声音从手机的另一端传来，张佥低眉笑笑，轻声呢喃：“这么晚还给我打电话啊。”

　　陈檀所扮演的杨渡从张佥身后的街道拐角的阴影中缓步走出，嘴角噙着笑，目视前方不远出的张佥。

　　“你现在在家吗？”张佥微笑道。

　　“嗯.......在家。”

　　“那我回来了。”

　　“快回来吧，我在家里等你。”

　　挂了电话，文珊的眼里含了丝丝惆怅，张佥认为此时她应是惆怅的，毕竟文珊真心爱的人是朗桐。

　　转身之时，却见站在身后的杨渡半个身子隐藏在阴影里，眼眸清澈，在街角银白的路灯下熠熠生辉地望着自己。

　　文珊出乎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地埋首笑笑，再抬起眼眸向杨渡走去。突然间觉得脚下被一股大力一扯，张佥身体失去重心向后方倒去。

　　这完全不是戏中的戏码，张佥仓促地看看自己脚腕上缠绕的黑色电线，密密笼笼地不知连在哪里，伸手去解，奈何电线细长又繁杂，解着解着却被自己打了个死结。

　　身后的巷子里拐出一辆汽车----那是根据剧情要求撞上杨渡所安排的车，张佥惊慌地向身后看去，若是自己就这么摔下去，不偏不倚正好是汽车的行车路线。

　　透过刺目的的灯光，汽车里Vilan姐的面容若隐若现，眼见的就要撞上自己，她的眼眸里有丝丝慌乱，仅仅半秒的转变，却僵硬着俏脸，冷漠地撞了过来。

　　耳边回荡着一干众人的惊叫，像是回放慢动作一般，周遭的一切都模模糊糊的，Vilan姐的车灯光芒越来越刺眼，张佥感觉自己被一团苍白的光芒笼罩得密不透风，余光处一个人影焦急地向自己跑来，那是........陈檀？

　　难道自己就这么挂了？张佥在心底若有若无的叹息。

　　这时刺得视网膜生疼的白光突然被一个不明身影挡住，电光火石之间，张佥被揽在那人身下，那人的双臂支撑在张佥两肩旁边的水泥路面上，隐隐间有薄荷味萦绕于颈间。张佥来不及细想，紧接着一阵极其刺耳的刹车声回荡在耳边，Vilan姐的车直接来了个360度大漂移，仿佛是车轮挂到了张佥脚上所缠绕的电线，张佥只觉得脚腕上一阵剧痛，吃痛地抬起眼眸，只见任斯睁着双眼望着自己喘息，额头已经附上了一层密密的细汗。

　　看到张佥看自己，苦笑两声，嘶哑道：“很久没锻炼过了，这么一跑还真有点累.......”

　　突然一声急促的吱嘎声划破夜空，猛地一丝巨大的不好预感撞击在张佥心头，她推搡着身上的任斯，急促道：“不好！快起来....”

　　一阵轰隆声中止了张佥的话语，在夜幕下，身后高大的脚手架连带着摄像机重重地砸在任斯支撑着的的背上。

　　眼前的任斯前一秒还是嘴角噙着笑，这会被重物一砸，两眼一翻，彻底瘫倒在张佥颈前，微弱的呼吸铺撒在张佥耳边。

　　仿佛是突然从梦中惊醒，张佥这回是真的重回现实了，她低眸望着近在咫尺的俊脸，两道浅眉微皱，即使是昏迷仍然承受着巨大痛苦一般，张佥感到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无力感向自己压来，她徒劳的轻轻拍打着任斯的面容：“任斯，任斯？醒醒.......”

　　猛然间身上的重力消失了，任斯站了起来，张佥迷糊的还以为任斯没事了，却见原来是陈檀双手拽起任斯的衣领，腾出右手紧握成拳便向任斯面门招呼过去，怒不可遏道：“你他妈的占她便宜？！”

　　眼看着陈檀杀气腾腾的力道就要打到任斯，电光火石间，不知哪来的力气，张佥一个激灵挡在昏迷的任斯面前，睁大眼眸瞪着陈檀。

　　突兀的一个变故，陈檀错愕地望着张佥愤恨的眼眸，猛地改变右手方向，一拳重砸在张佥右耳边的石柱上。石柱顶端纷纷扬扬的振出粒粒碎石，落在陈檀肩上头上，甚是狼狈。

　　“你这个神经病！”张佥不可置信地望着陈檀，语调透着丝丝恐惧惊慌，“你真是太可怕了.....他救了我...你居然打他......”

　　陈檀半个肩膀都是灰白色的石灰粉末，眉角上一滴汗珠顺着下颌滚落在胸前，光影交错中，他的眼眸隐匿在额前乱发的阴影里，浅色的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他仍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不等陈檀的任何反应，张佥错愕地咬牙扳开陈檀紧攥着任斯衣领的五指，将任斯的重量压在自己右肩上，琅琅跄跄的向摄制组所在的方向走去。一些工作人员都被陈檀吓到了，观察着陈檀再没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来，二来医院的救护车也伴随着鸣笛呼啸而来了，均是兢兢战战地凑过来帮着张佥将任斯抬到医生护士面前，送上救护车。

　　途中张佥走过Vilan姐的车----她仍是一动不动的坐在车里，那车漂移的痕迹印在地面的沙土上，一干工作人员围着她关怀备至，张佥望着她，Vilan此时也抬起眼眸来冷冷地望着张佥，两人的目光穿越了重重障碍冰冷的对视。

　　张佥紧跟在医护人员后上了救护车，突然只听得不远处陈檀大声喊道：“佥佥！”

　　她顿了顿，只听陈檀大声说：“对不起！！！！！”

　　借着月光，张佥猛然发现陈檀重创石柱的右手连在石柱凹陷处血液正潺潺顺着石柱下流。仿佛是指尖霎时的刺痛，她强忍住心底的悸动，冷漠道：“任斯才是你应该道歉的人！”

　　坐在救护车边的椅子上，张佥望着床前任斯苍白的俊脸，余光中陈檀远处的目光灼伤了她的脑海，车门缓缓拉上，阻隔住他的视线。

　　俄顷寒风骤来，夜雨连绵无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