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启程 ...
-
我梳了女子发髻,广袖长裙曳地,立在画舫前头婉转低吟,云雾笼罩,烟波渺渺,紫袍公子嘴角噙笑,手执一柄白玉折扇,闲庭信步般踏波而来,清淡梅香笼在我四周。
我隐约觉得有些不对,然而欣喜大于怀疑,一把捉了面前之人的手捂在怀中,深情款款:“君君,我等了你快要三年,你终于要来娶我了么?”
他面上笑意倏忽全无,狠狠抽回手,神情鄙夷至极:“谁要娶你这断袖?!”说罢甩袖离去。
我低头,发现自己突然变作了男子装扮,然而来不及思考,我急急伸手欲拉他,奈何他身形潇洒若风,倏忽已至数丈开外,情急之下我拔足欲追,怎知身上衣物又变作薄纱曳地长裙,脚尖一绊,整个人便跌入水中。
挣扎着欲起,浮出水面时却发现置身于自己院内池塘中,有人执了书卷正坐在池边冷冷地看着我,正是我那先生,见我浮上,他忽地莞尔一笑,手中书卷劈脸打来,我反射性地一躲,又沉入水中,不防呼吸突然困难,面前一片漆黑,五感顿失。
整个人一个激灵,我猛地睁眼,过午日头刺目的光线下,面前一张放大了的狗脸令我悚然一惊,一截粉红色舌头外露,口中还在滴滴答答流着口水。
下意识地抄起手边东西向它扔去,引得它阵阵哀嚎,我忍无可忍:“小白,你要是再舔本公子,公子我就阉了你!”
小白一见形势不对,嗖地窜出了房间,被我随手扔出的纸页纷纷扬扬落了一地,分明是我今早交予先生的字样,我一惊,转头,先生果然立在桌前,正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私以为我这先生实在是神出鬼没反复无常,虽然每日晨间两个时辰教授时间是固定,然而之后若想寻他便是极难,不寻他之时,又悄无声息地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当然我也没什么事需要找他,这么说只不过是为了证明他的行踪飘忽罢了。
我看了看四周,是在我铺子内没错,昨日被我那伙计一激,我登时如临大敌,想了想身为老板确实应当对铺子照拂一二,便决定每日来此处坐镇,当然,方才我只是因为昨夜熬夜读书过于疲惫,小小地休息了那么一下,决计不是偷懒。
我又瞅了瞅外头明晃晃的太阳,过午也没错,这么一确定我便放下心来,整了整身上衣衫对他说:“嘿嘿嘿,真巧啊先生,您出门逛街?”
“尹老爷听闻你决定开始好好打理生意,便请我前来助你一番。”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道,“看来,生意并不如我所想一般差,不过一个时辰未到你便累倒在了内室。”
“!!”我眼前发黑,呆了一瞬才勉强笑着回他:“呵呵,还好还好,不辛苦,不辛苦。”
他施施然拖过左近的一把椅子坐下,抬起下巴向着桌上账本方向比了比,淡道:“那么,向我汇报一下近一个月来的出入吧。”那语气之泰然,神情之倨傲,分明便是在把我当下人使唤。
看吧,初见时候的温文和善,果然是装出来的。
本公子怒从中来,一把撂开面前那账本,不干!
作为一名标准的富二代,本公子阶级观念向来条理分明,我爹请他来乃是助我,既为助,便是助手,而身为一名成功的商人,应当从善如流地学会转换身份,因而此时,他并非我敬重的先生,本公子素来逻辑清晰,该喊爹时绝不叫小白,所以,本公子有气节地不干。
对面那人挑了挑眉,手指轻点座椅扶手,点了点头,道:“好,那我们来谈一谈昨日正午月息湖畔……”
啧,谁怕?
经我一夜思索,虽是我偷窥在先,然则月息湖畔本就并非隐秘场所,早晚会被人瞧见,昨日我竟然碍于他的淫威而心虚至此,实在是有辱本公子的威风,是以我扬首理直气壮:“是我。”
“哦?”他挑眉,显得有些惊讶。
我压低了声认真暗示他:“昨日我忽地有所感悟,小三这东西,如同爱情一般,也是不分国界、年龄、种族、性别等等等等的。”
他面带困惑,显然理解能力有点差,我不免又压低了几分声音凑近了提醒他:“昨日那妇人,可是已经嫁人了罢?……当然,如若她夫君已去抑或二人和离便也没什么,唔,不过顾及纲常伦理,先生你不妨再考虑考虑?那妇人年龄都可当你妈了。”
我这般说话时与他凑得极近,他周身淡淡梅香愈发明显,令我脑中不由一闪,真是奇了怪了,这是何品种的香囊?
他低低地在我耳边笑开,引得我头皮一阵发麻,忙跳开,却见他笑得满面春风桃花开,真是怪哉,这有何可笑?
转头却发现门帘不知何时被人撩起,朱竹同志正一脸纠结地看着我二人,我回忆了一下方才场景,扶了扶额,已经不用猜他在想什么了……
我肃脸立身,一脸责备地对他道:“方才我与先生正商讨商业机密,小猪你怎么可以不出声就进来了呢?你不知道这样是很不对的吗?”
他低头吊起一双眼睛斜看着我,眼中鄙夷神色尽显。
真是反了他了!
我愤而挺胸,捞起桌上折扇走向门口,掀起帘子便向外走去,公子我不跟他计较!忿忿之下未注意前路,便直直地撞上了一堵墙,哦不,一个人。
自昨日起,本公子真是大大小小外伤内伤心伤情伤不断,我捂着鼻子,忧伤了一下,正要开口,不防手臂袖口被两只手一把抓住,来人面目狰狞,哀嚎道:“公子!老爷出事了!”
嘎?!
我提了衣袍便要往外赶,怎奈来人那力道极大,拽着我袖子不松手,一边抽噎一边道:“老爷,老爷是在城东山道上出事的,云浮城一批货需要老爷亲自前去审查,怎料行至中途,老爷就……呜呜呜,公子,老爷让小的托话来告诉您,生意紧急,如今他是去不了了,希望您立即动身前往云浮,代他过问这批货。”
都快死了还惦记他的生意,我扶了扶额,敷衍着点头扯了他袖子便要往回赶,这老头若真死了,我好歹也该见上一见,好让他被我气上最后一回。
谁知那家丁见我快要走出门时,一把扑来,抱住了我的腿又是一阵哀嚎:“公子!老爷说,您若不立即动身,他便烧了您那一书房的戏本子,打断了你的狗腿让你再也进不得尹府!”
“嗤啦——”手中折扇被生生撕烂,好你个老头,吃喝嫖赌哪样痴迷不好,非痴迷个做生意?!
然而到底是心疼我那一书房的戏本,按了额头道了好,忍耐着道:“好歹让你家公子我,回家取个换洗衣物罢?”
他顿时松手从地上一跃而起,转至我身前,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个包袱举过头顶递到我面前,朗声道:“公子的衣物都已为您准备好了,此外,还有三张一万两的银票,外加老爷平日的信物,车马也已为公子准备好,正在城门外等候。”说罢他小心翼翼地从包袱后探出头道,“公子现在可要启程?”
我不由感叹,我家下人办事效率,果真是极高,然而我仍想作一下最后的挣扎,便踌躇着问他:“可是,咳,公子我业务范围与我爹的并无重叠之处,怕是……不好胜任啊?”
“没有关系的公子!”他挺胸抬头看向我身后,“老爷请了周先生与公子一道前往,公子,请自由地~去吧!”
我回头,只见我那先生倚在内室门口,正看着我,缓缓一笑,真是风情万种,本公子眼一闭,算了,“启程!”
极尽职的家丁一路将我、先生以及小白送至了城门外马车前,期间简明扼要短小精悍地向我们(主要是我那先生)讲明了此次任务以及注意事项,我不由在内心赞叹,尹府综合素质果然极高,连区区一名家丁都能如此清晰地介绍业务,实乃大才,大才。
一不留神将心里话说出,那“家丁”面目扭曲了一瞬,才咬牙道:“公子,区区小的是老爷身边的账房,每、日、都、为、您、送、账、本!”
我:“……呵呵呵,我们还是尽快启程吧。”
“说起来……”正要上马车时,我随口询问了一下我家这位账房先生,“我爹到底怎么了?可严重?”
他面目悲痛,垂眸道:“老爷他,被鱼刺卡到喉咙了。”
“!!那你为何说是行至中途突然遇事的?!”
“老爷确实是行至中途时,突然想吃余香楼的糖醋桂鱼,于是令马车掉头,只是……在进食途中被鱼刺卡着了喉咙呜呜呜。”
一群鸦鹊自山道两旁的林间惊起,扑棱棱地飞过天际,我,很悲愤。
悲愤之下,摔袖怒道:“本公子不去了!”
账房先生:“公子……您的戏本?”
我:“那还能去哪儿呢?”
……
马车缓缓行进在路上,先生正靠在马车后座上闭目养神,小白伏在他身侧安然入睡,本公子默默将头扭向了一边,很是忧郁。
一路忧郁着忧郁着,我们便到了云浮,云浮城与蒲林同为江南城镇,只是少了些许繁华,倒是静谧,途经一条街道时,店肆林立,偶尔飘来旖旎歌声,令我不觉耳畔一亮。
正待掀了帘凑近了听一听时,马车忽地一颠,而后骤然停下。
疑惑间,车外有人惊慌高喊:“死,死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