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别迟到了》鱼一碗

37、同学，别迟到了·三十七

　　谢晓伟独自在客厅里跪了一下午，思来想去，越发觉得自己没有错。将来的事情谁知道呢，至少现在两个人互相喜欢，这已足够。
　　到黄昏的时候那俩夫妻从房中出来，他老娘眼睛通红，见儿子还跪着，心疼了一下，要他起来，谢晓伟倔得像鸭子的嘴，就是不肯。
　　他老娘抹抹眼泪，说，“你起来吧。”
　　他拖长声调跟老娘撒娇，“我妈~你就当多个儿子，有什么不好的。”
　　“那、那我想要个儿媳妇，”他老娘也是在那嘟囔，“将来还要个孙子……”
　　谢晓伟乐了，“他就是个儿媳妇，回头我想法儿给你弄个孙子。”
　　他娘稀里糊涂就要心软了，他爹抡了他一巴掌，“混账东西，要你想清楚你想哪里去了！”
　　他娘都惊呆了，反手给了他爹一下，“你什么意思啊你打我儿子！”
　　谢晓伟都愣住了。他总以为自己爹温和好脾气，再怎么也是向着他的，只要搞定了老娘，就摘到了革命的胜利果实。这一下都把他给打懵了，他从小没受过老爹的训，更别说打了，他爹在家平时是声音大点都没有的，现在居然是老爹给了自己一巴掌，又狠又辣，打得他连句话都没有了。
　　谢老娘不依不休，追着揍人，“平时好模好样，现在这么打我儿子，你个没良心的，这都下得了手！”
　　谢老爹也不还手，只说，“你不要跟着他糊涂，我们好歹一把年纪了，过两年我也退休了也不怕别人讲，晓伟年纪轻轻，你叫他往后怎么做人。讲感情讲感情，感情讲得好伐？现在头脑发昏什么都好，以后不好了呢，男的跟女的共同生活有了小孩都有离婚的，两个男的不三不四到时候怎么办？他们结婚又结不了，什么都要不得，讲讲难听点，万一什么事情上手术台了都没人好签字啊。”
　　这话唬得谢老娘心一抖，她本来也不是同意，只是心疼儿子，现在谢老爹分析得明白透彻，她也无话可说。这些话句句在理，这是自己儿子，只有自己心痛，也想他往后生活过得好，自己总要去的，这一走啊，儿子也只有老婆孩子能亲亲了。
　　不过总这么跪着也不是个事儿，她又叫儿子起来，儿子一脸平静，讲的都是这些年来的想法，“我爸，我妈，我知道你们考虑长远，这些事情，老早小醒就叫我想过。我爸，你说希望我成为一个有担当的男子汉，我既然下了决心，就肯定不会对不起他。我晓得两个男的一起离经叛道，如果别人晓得了，背后戳脊梁也有，也许当面冷话讲讲也有，说真的，他跟我一起，我就不怕这些。我不晓得感情可以维持多久，我喜欢他好几年了，我是希望能够同他长久一起。能好多久，好到什么程度，这都是我与他之间的事，我也愿意好好待他，让两个人能够过得长久。两个男的一起会遇到很多困难，但我以为，这都是一样的，不管是怎样的两个人想要过一辈子本来就面临风风浪浪，我宁愿把所有事情都做好，不让他受委屈。所有的难处，我都愿意承担，我只希望自己的娘爸至少能够站在我们一边。多讲也没太大意思，你们明白我的心思。老是在这跪着也浪费时间耽误事，我到公司去了。我爸我妈，你们希望我想清楚，我也希望你们能够好好想想。”说完真的起来去单位了，跪久了刚起来走路还一瘸一瘸的。
　　谢晓伟这席话简直英雄气概儿女情长，谢老娘都觉得自己看了一出电视剧，如果这不是自己儿子，完全精彩感动得让她流一晚上眼泪，但是这是自己儿子啊，心一软也许他下半世就不好过。她没招好使，只有打电话给女儿。
　　谢老姐又在三更半夜接了个越洋电话，老娘刚开口她就知道了是个什么事，说实在的她一点儿都不想回去，这种事情自己弟弟都搞不定以后还能搞定什么事情，再说了，这一回去到时候引火烧身，被老娘捉着要讲对象要相亲，虽说自己可以走，但被念念烦啊烦死，如果不回去又讲不过，对一个家庭来说，这几乎是顶天的大事件，不回去不仁不义，到时候又被念念死。谢老姐只能先答应了，然后接着睡，准备是慢腾腾地订机票慢腾腾地回去，也许这期间这事就搞定了，根本不需要她了。这完全没有当初弟弟找她人生指导时的着急劲。

　　谢晓伟在单位加班加点，眼看到了十二点，觉得回家也不合适，在单位行军床上缩一晚上又不爽，发了个信息给小醒，“睡了吗？”
　　过了一会收到了回话，“过来。”
　　谢晓伟一下子就抛开了一天的不愉快，鲜哒哒地过去了。
　　还是那样的晚上，沈园从二楼把钥匙扔给他，要他小点声。
　　他偷偷摸摸地上楼，沈奶奶早就睡了，沈园穿着睡衣，要他去洗澡。
　　他一想晚上居然能抱美人入怀，赶紧就去了，沈园边警告他不要动静太大，边扔给他睡衣和毛巾，一看还是高中时候他自个儿穿过的。他拿过来在身上比划了一下，示意有点紧，沈园一个眼刀，表示，你就挨着吧。
　　等他紧张地从浴室出来，脑子里想了半天各种好事，进房间发现沈园靠在床头看书，整个场面好得简直如同一幅油画。
　　他一凑过去，沈园摘了眼镜，边揉鼻梁边问他，“无家可归了？”
　　“那倒也不是。”刚说完收到一封邮件，一看是老姐在问——能搞定否？
　　他写打了个“难”字，想想又删了。
　　沈园问，“惊动你姐了？”
　　“那必须啊，”谢晓伟舒舒服服躺好，打了个哈欠，“不过我直到今天才发现，我家老头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啊，比我老娘难伺候多了。”
　　“你姐不想回来，你就靠自己吧。明天你回去，该干嘛干嘛，慢慢劝吧，急不来。”
　　“哦。”谢晓伟老实地答应了一声，然后开始给老姐回邮件，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然后告诉她不想回可以不回，自己慢慢搞定，至于回不来的理由，只能老姐自己去想。谢晓伟点了“发送”，贴过来说，“来抱抱。”
　　“滚。”沈园合了书关了灯，说，“睡觉。”
　　谢晓伟跟只狗一样地过来蹭蹭，“我想睡你。”
　　黑暗中沈园脸不红气不喘，“爷赏你上床睡还这么多废话，再说蹲阳台。”
　　“哦。”谢晓伟小声地答应了，等会不甘地又凑过来，“那抱抱。”
　　沈园没理他，他就欢喜地一把搂过来，又在脸上亲了亲，说，“嗯睡觉。”
　　他们俩很早以前一起睡过，在冬日里头挨着头脚抵着脚，时隔数年又能在一起，多好。

　　第二天沈奶奶眼睁睁看着谢晓伟从沈园房里出来，上回她去买菜所以没有碰到，这回可是青天白日就这么出来了，沈奶奶简直用一种批判的眼神看着谢晓伟。可怜谢晓伟昨晚也没把人拆吃下肚，起来还得面对这种无声的谴责，真真有苦也说不出，还被看得很是心虚。
　　两个人一起比独个睡暖了不少，沈园睡眼惺忪，面带飞霞，怎么看怎么可疑，他明知奶奶想错，还趁热浇油，说，“奶奶，你也是出过国的人了，还摆出这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来。”真是岁数越大脾气越涨，连对奶奶都口无遮拦，不知他的学生是经受了怎样的荼毒。
　　谢晓伟好脾气，各种撒欢儿卖萌，哄得沈奶奶留他午饭又要继续留晚饭，被沈园赶走了。沈园一赶，沈奶奶还说他，真是背叛得速度又彻底。乐得谢晓伟临出门前捉着他在门廊又亲了一把，被他踢了一脚，喜滋滋地走了。
　　等谢晓伟回到家，家里二老正气呼呼。谢晓伟以为自己一向回去得晚，他们俩睡得西里呼噜怎么也发现不了，哪知现在真是风口浪尖，谢老爹谢老娘对儿子死哪儿风流快活去了那是相当的关注。二老竖着耳朵听了一宿都没人回来，嘀嘀咕咕整晚上没睡。谢老娘埋怨谢老爹凶哩巴啦，现在好了，把儿子都给赶走了。谢老爹被念得烦，说她是妇人之见。这下更好，两个人就吵开了，从床上吵到饭桌上又吵到沙发上。谢晓伟一踏进家门，两个人已进入到冷战阶段，他以为这是在气自己这个没用的儿子，哪知道他们自个儿吵呢。
　　谢晓伟为了争取宽大处理，积极干活，先是给洗了水果，然后扫了一圈地，又拖了一圈，一看衣服一箩筐也没洗，又去洗衣服，回来见两个人还是不说话，看看时间也快到饭点，只好又奔去做饭。
　　烧饭炒菜太有技术含量，他平时不干，关键时刻派不上用场，偷偷打电话给小醒，小醒直接把电话给了奶奶。于是两人就这个问题进行了友好而高层次的交流，然后谢晓伟开了免提在沈奶奶指导下手忙脚乱地忙活，沈奶奶要他下回来亲自传授手艺，他满口答应，这画面实在亲切愉快，正这当口谢老娘进来了，给谢晓伟吓得赶紧说了声下次再说就把电话挂了。
　　谢老娘一脸不爽，“跟谁打电话呢？”
　　“嘿嘿、嘿嘿。”谢晓伟只顾着傻笑，然后菜焦了，又是一阵忙乱。谢老娘抢过来，“在边儿好好学着。”
　　谢老娘手脚麻利，一边炒菜一边嘀咕，“真是又蠢又呆，也不晓得找个会烧饭洗衣服打扫卫生的，往后啊，我看你什么都要自己弄，弄完了还得伺候别个。”
　　谢晓伟听着这口风有点不一样，一愣一愣的。他老娘是脾气急，但去得也快，平时大大咧咧，看着养儿子养得糙，其实心疼得不知道怎样才是好，自家女儿省心，又会读书，她对子女的那份宝贝劲其实全花在了儿子身上，哪像谢老爹才是个做家长的，一碗水端平，遇到关键事情该批评该教育该打就打搞不手软。他估摸着老娘对自己的态度是和缓了一些，但也是不敢趁热打铁的，在边上装乖儿子，“我妈，我这些都学会了往后好伺候你们呀。”
　　“呸，”谢老娘炒菜炒得忙还有空伸出手戳戳儿子额头，“你这没搞用的，你现在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谢晓伟黏上去，“我妈~这不是还进不了门嘛。”
　　“你这叫什么知道吗，你这叫打蛇随棍上！”谢老娘满脸不屑。
　　谢晓伟机灵一动，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说，“我妈这你欠我的！”
　　“是是是，我啊，从生了你开始就欠你！”谢老娘揍了他一下。
　　谢晓伟赶紧举例，“我妈你记不记得高一放十一的时候，你说我作业如果很快做完了，就答应我一件事情的啊？”
　　谢老娘怀疑地看着他，“什么乱七八糟的，还高一。”
　　“真的有，哪，现在可以兑现了。”谢晓伟得意洋洋。
　　“一边去。”谢老娘先是沉着脸，随后又屏不牢笑了起来。儿女是妈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儿女不高兴，妈也跟着难受。妈待儿女，从来没有原则和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