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别迟到了》鱼一碗

36、同学，别迟到了·三十六

　　今天谢家忙得鸡飞狗跳，因为儿子说有朋友来。朋友朋友，还能是什么朋友，女朋友呗。谢老娘早就心思活络想开了，儿子几百年没有带过什么朋友回家了，现在年轻人要玩不都出去玩，哪要回家面对二老心里犯怵啊，而且儿子之前说了，在追女孩儿呢，追上了人家就带回家给自己瞅瞅。啧啧，儿子现在真不老实，说说嘛自己忙得要死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其实把精力都花在人家身上了吧，真是儿大不中留啊，啧啧。谢老娘既酸溜溜又喜滋滋地想着，然后把孩子他爹揪起来一起买菜。
　　这一边买一边还说呢，“我们也不能太热络，得先看看人姑娘品性好不好，晓伟都给说到天上去了，包准啊，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这种事情还得我们把把关。”
　　谢老爹一向不爱管事，由着谢老娘指挥着买这买那拎得满满一手，他安抚道，“你操什么心哪，晓伟中意哪个就哪个，错不了的。”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这是我们儿子哎，要娶儿媳妇哎，这要是不正经，还不闹腾死。”
　　“反正也不跟你一起住。”
　　“嘿！要是我儿子乐意跟我一起住哪，”说完觉得有点心虚，又补上一句，“我们这儿可比新房好多了。”
　　“是是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什么意思啊，你敷衍我啊，我可告诉你了，等会端着点，可别头回上门就给人家占了势了。”
　　“行啦，都说了头回上门，你可别吓着人家。”
　　“你怎么胳膊肘一心往外拐呢。”
　　“哪是外人啊，不是儿子喜欢的嘛。”
　　“哼，我看你是等不急要扒灰了吧。”
　　“你这说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思想龌蹉。”
　　“我们乡镇妇女主任做过的就这样的。”谢老娘还叉着腰振振有词。
　　“你才做了几年。”谢老爹嗤之以鼻。
　　“那也是做过！我觉得啊，我们也不要买菜了，头一回我们先看看，要吃饭也去馆店吃吃，要真好啊，下回再做。”
　　“由你由你，你说什么就什么。”
　　家里两老嬉皮笑脸不省心，好在沈园那边却省心得很。那天晚上谢晓伟头一回不靠谱地撂了老板去拍老婆马屁了，给老婆当宝一样的送回家，还冲着沈奶奶谄媚地一通笑。
　　沈园嘴巴不饶人，“别装了，你几根花花肠子奶奶都知道。”
　　谢晓伟一惊，“哈？”
　　沈奶奶之前看两人好不起来操够心，现在看两人真好起来了又觉得多少有些难以接受，没好气地对谢晓伟说，“好了好了，我们都要睡觉了你好走了。”
　　沈园却不是个好相与的，嘲道，“奶奶你也别装了，是谁盼星星盼月亮天天想着小谢来啊。”
　　沈奶奶有些尴尬，一甩手就要回房间，慌得谢晓伟赶紧哄，“奶奶，你别生气，我会待小醒好的，我也待你好。”
　　沈奶奶扯扯他脸，“小谢你就这张嘴好啊。”
　　谢晓伟笑得开心，从心底里透出来的，看着就有些傻，跟早前一样。沈奶奶最中意的也就是他实诚的时候，不太多，但后来直到现在对自己家囡囡都是真心的，这也够了。
　　所以说，谢晓伟是超级简单地搞定了沈奶奶，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沈园却明白告诉他，“你当真中意你啊，还不是为了我。”
　　谢晓伟馋着脸，“我也是好的。”
　　“这周去趟你家。”
　　“哎？！”谢晓伟的惊喜十足地表现在脸上和语气中，“哎哎。”
　　事实上他的喜悦延续到了第二天第三天……上班都带着干劲，周五的时候老板叫他周六跑个工地，他赶紧请假，请得笑眯眯喜滋滋，老板拍拍他肩膀，“小谢啊，我看你最近这样子，谈女朋友了吧？”
　　他一愣，扭捏说，“倒也不是女、朋友。”
　　边上同事乐道，“哟还说不是，啥时候请吃喜酒啊。”
　　谢晓伟想到了之前沈园告诫过的话，知道前方道路艰难，尤其爹娘那关难过，兴奋劲儿就有些减了，只盘算着怎么样把老爹老娘给哄好了。

　　谢晓伟把沈园往家一带，家里二老是既失望又高兴，明明说好了的女朋友哪里去了，但见到沈园总归是高兴的。他们早先就极喜欢这个第一名，后来自己儿子势利眼见第一名去了别的班就不跟人好了，他们是很不高兴的，现在大家都长大了，朋友间又好回来了，也是好啊。谢老娘指使谢老爹赶紧烧饭去，沈园说，“不急，好久没见了，先聊聊。”
　　二老就安稳地又坐下来了。一问发现对方现在在大学当老师，更觉得当初是没看错，果然是个出类拔萃的好孩子。沈园在谢家一向乖巧，问什么答什么，比上次来都要好上几分。
　　这话题被家里二老不知道带偏了多少，两个人一边夸沈园工作好，一边夸他长得好，说了好一会谢老娘想起来了，自己手头资源一大把啊，儿子不用那怎么说也不能便宜了随便什么人，小沈这么出众，介绍给他也是好的。
　　谢晓伟本来正想着是循序渐进的好呢，还是直接炸碉堡的好，结果老娘就开始介绍对象了，谢晓伟急了，说，“他有对象啊。”
　　谢老娘一听，八卦因子真往上窜，“哪家的姑娘啊做什么的啊家里又是做什么的啊，”然后看着谢晓伟就是一白眼，“你看看人家，都有对象了，你的对象呢？”
　　谢晓伟为难地说，“我妈，我也有对象啊，不是说好了，追到了就带回家给你看看嘛。”
　　谢老娘一喜，“追到手了你小子也不说声，那什么时候带回来啊，就明天好了，明天明天。”
　　谢晓伟委屈地说，“我带啦。”
　　“哪儿带啦，带哪儿啦？”谢老娘还在嚷嚷，旁边谢老爹却明白了，胳膊捅捅她，她顿然反应过来，“你们、你们？”
　　谢晓伟正想说，沈园却开口了，语气平稳条理清晰，“叔叔阿姨，我这趟冒然上门确实不合适。这件事总归不是小事，与你们平常想的也差之甚远，不过谢晓伟既然跟我一起，我觉得，这还是我们一起告诉家长比较好。往后日子里，他若真心待我，我也定是不离弃。我们两家知根知底，我奶奶疼我，对谢晓伟也是当自己孙子一般，对这件事你们若不反对，我自是高兴至极。如果你们觉得有后代才是正当经的，那我一定稳妥安排，让谢家将来儿女双全。”
　　二老面色各异，竟一时说不出话来，谢晓伟抓抓沈园后颈，心疼地想拥他入怀，自己何德何能，会得到他的垂青。
　　谢老娘缓了阵子，开口道，“沈园啊，我们是普通人家，你这话再有理，我这也……”这话没说完，意思大家都明白。
　　沈园端庄大方，站起身，“是我唐突，下午我还有课，先走了，下次再来拜访。”
　　“哎不在这吃……”谢老爹话没说完，被谢老娘狠狠踩了一脚，又缩了回去。
　　谢晓伟赶紧跟上去，“我妈我送他回去。”
　　“谢、晓、伟，你待会不是还要去工地。”谢老娘一字字恶狠狠地说出口。
　　“我妈你别过分了！”谢晓伟不理会，追着沈园走，谢老娘简直快要气吐血。沈园站定身，对他说，“你回去。”
　　“但是……”
　　谢晓伟这么一但是让谢老娘更是血要喷出来。
　　“你回去，我走了。叔叔阿姨再见。”沈园礼貌地道别，随后立马离开，一点都不停留。
　　沈园让谢晓伟干嘛谢晓伟就干嘛，谢老娘恨不能拿皮鞭抽死儿子。
　　等人一走，她就吼道，“谢、晓、伟！看你做的好事！”
　　“我妈，你别这样。”
　　“我哪样啊，啊？你自己没脸没皮，跟个男人搅和在一起，还要我别这样，我哪样了呀，啊？让天底下的人说说，我到底哪样做错了呀！”
　　“我妈，我真喜欢他。”
　　谢老娘操起桌上报纸兜头往谢晓伟头上打，儿子个高她打得很吃力，怒道，“你给我跪下。”
　　谢晓伟没半点犹豫。他跪在地上，仰头对爹娘说，“我爸我妈，我喜欢了他好久了。”
　　“你你你，神经错乱，你别叫我妈！”谢老娘又是一顿打，谢老爹在一边劝，“你这个急脾气，慢慢说慢慢说。”
　　谢晓伟梗着脖子，一步也不退让，“你们知道小醒有多好，我既然决定要和他一起了，总不会半路上撂手的，我也再看不上别人了。”
　　谢老娘简直疯了，“不知悔改，你给我跪着好好反省！”她狠狠关上房门，这声响惊天动地。
　　谢老爹性子和缓，但对这种事无论如何也无法赞同。他要牵儿子起来，但谢晓伟不肯，他说，“我爸，我知道你们很不高兴，我是也想早些告诉你们，但一直不知如何开口。我是真的喜欢他，很早以前我就喜欢他了，他愿意和我一起，我是真的觉得三生有幸，他愿意跟我好一天，我都不可能跟别人一起，就算他不愿跟我好，我都觉得，我也放不下他。我爸，是我不孝，但我求求你们，这件事我永远不会让步。我斗胆觉得自己也是你们儿子，你们总会同意的。”
　　谢老爹听他这么一长段表白下来，心有戚戚，长叹一口气，“你就是为了他大学也不找个女朋友？”
　　“是。”
　　“想出国想了五年，突然又不走了，也是为了他？”
　　“是。”
　　“晓伟，”谢老爹拖了张椅子面对他坐下来，“你妈让你跪着好好反省反省，我也觉得你该跪着想清楚。你是儿子，从小我们就希望你能成长为一个果敢坚强有担当的男子汉。你读书不如姐姐，但也争强好胜，一直靠自己努力，各方面也发展得都还可以。你毕业那阵子是走过弯路，好在后来也是振作起来。结果到今天你做这些事情都是为了一个人，变做如果他跟你好，你才认真向上，那假如说他不跟你好呢？你是不是就自暴自弃不过日子了？晓伟啊，人这一辈子不能这样过的。你妈是不能接受你跟一个男的一起，说实在的，我也不赞同，但是撇去这个不讲，你在一个人身上花这么多心思，你还是你吗？你永远都不能为了别人而活着。沈园这孩子我也晓得，老实讲，我也是很中意的，现在这样的小孩子也不多了。但至少，人家比你聪明，晓得自己要什么，也能够妥善地安排自己的生活。他现在同你一起，也愿意付出真心，甚至上门来问我们讨人，他不同你一起的时候，难道过得就不好了吗？你自己想想，从高三开始到现在，他都不是和你一起的，但这期间他照样好好地过日子，再看看你，这些年来你都做了些什么？晓伟啊，你也大了，我讲的话你也不一定听得进，我感觉你也是有聪明心的，你自己好好想想。”
　　谢老爹说完，也回房了。
　　这天中午谢家都没吃饭，就这么耗着。
　　谢老爹的一番话几近摧毁了谢晓伟的人生信念，打也好骂也好，他都受得起，并也应当受。打了骂了爹娘心里也舒畅了，总归是自己儿子，就像是小醒说的，沈奶奶也是为了自己孙子，那自己爹娘也会为了自己儿子最终软下心来的。但老爹这么一说，不仅打击了自己的为人处事，更是质疑了他与沈园之间的情谊。老爹说要自己想清楚，他现在甚至是不清楚做人一世是为了什么。茫茫人海中他有幸遇到了爱的人，若不能为了爱的人活着，那生活又有什么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