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骚入骨》负东篱

9、第 9 章

　　无爱剧本

　　{序}
　　她的心脏里安插着一只心率炸弹。
　　不能剧烈运动，不能狂热心跳。
　　甚至，连喜欢一个人也不可以。

　　{第一节} 你怎会知道，放开你这个决定耗费了我多少时间。
　　晚上训练课结束的时候，沐晴栀被人拦在了胡同口。鼻子里钻进了熟悉的烟草味，有人伸出手将她禁锢在自己的臂弯里，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纪厘佑的声音就蓦地传来。
　　沐晴栀，谁给你这个胆子了？
　　她仰起头，微微有些迟疑。面前这个男人，上个月拒她于千里之外，坐拥各种美女，恨不得把她扔到外星球去的男人，此时此刻正用那双桃花眼迷离地望着她。她下意识地抓住了包，只见纪厘佑收回手，又警示性地说：“你不是爱我爱到死么？没有我的允许，你怎么就不对我献殷勤了呢？”
　　又是这样的语气。
　　沐晴栀低下头去不吭声。她在训练组里待了两年多，这两年，她无时不刻不想对面前的男人掏心掏肺，只要他想要的，她都要为他做到，这样近乎疯狂的单相思就在上个月末彻底结束了。
　　放不下的倒不是她，而是纪厘佑。
　　“纪厘佑。”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淡然，“你不是讨厌我么？既然如此，我在你面前消失不是遂了你的意？”
　　闻言，纪厘佑眉头一挑：“可我现在的意思是让你爱我。”
　　“你……”
　　“沐晴栀，你得爱我。”这话说得随意，说话的人更是随意地转过身消失在胡同的尽头。良久，她都怔在原地，心口疼得似乎要爆裂。
　　压抑住自己刚才被打乱的思绪，沐晴栀轻轻地喘了几口气拉住包往回走。

　　隔天，她刚到训练组就只感觉到一种大难临头的错觉，长官笔直地站在办公室门口，见到她只丢下一句“和纪厘佑去执行任务”。执行任务？和他？
　　长官吃错药了？因为她喜欢纪厘佑太过冒险，所以长官总是用尽一切办法拉开她和纪厘佑的距离，一起执行任务？这怎么可能！
　　“长官，为什么让我和他执行任务？”
　　“交给你的任务就去完成，不要跟我废话！”
　　“是！”
　　这是沐晴栀第二次坐进纪厘佑的车里。第一次是一年前，他偶然碰见了执行任务的她，那时她差点被人用枪打死，他怜悯心泛滥把她扔上了车。沐晴栀自是感激涕零，可他却说：“别想多，我只是怕你死了，没人对我那么好而已。”
　　纪厘佑也曾咄咄逼人地问她为什么对他那么好，她只说，因为我喜欢你。真假究竟他也不想追究，反正他纪厘佑从来就不缺女人。
　　车内的温度有些低，她穿着短袖不禁打了个寒颤。纪厘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枪递给她：“等会儿我打开车窗你就瞄准穿草绿色衣服的男人，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她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突然猛的一个刹车，车窗唰地摇下，恍惚间她看到一个草绿色的身影，举枪瞄准，下一秒沐晴栀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车里传来纪厘佑的声音：“还不开枪！愣着做什么！”
　　可任凭他怎么咆哮，她却始终没有扣动扳机。目光停留在那个定点上，手中的枪被人抢去，随着砰地一声，枪没有打中目标，而是被她的撞击转了方向。人群躁动，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保护总统大人的儿子”……
　　总统大人的儿子……是陆尘封？

　　{第二节} 任何组织和集体都不需要一个笨手笨脚的废物。

　　啪——
　　长官猛地甩给她一个耳光。沐晴栀只觉得耳边火辣辣的疼，脑袋里嗡嗡作响，好像要听不见任何声音。
　　“死了吗？！不会开口说话？！这么简单的任务两个人都完成不了？你们配做训练组的优秀成员吗！”
　　“对不起长官……”
　　“对不起有用吗？！现在政府那边已经加派了人手，下次射杀又不知道要等多久！”
　　“长官，是我的错……”
　　“禁闭三天！”
　　任务没完成不说，这次还把纪厘佑拖下了水。十平米的空间里，沐晴栀背对着他，之后，她问：“为什么我们要去刺杀总统大人的儿子？”
　　“这是上级的命令，没有理由。”她还想说什么，却被纪厘佑打断，“你总是这样感情用事，总有一天，你的感情会让你在杀手界死无葬生之地。”
　　杀手？她是一个杀手。就算有一颗普度众生的心又能怎么样，她是一个双手都沾满血腥的可耻的杀手。
　　为什么要当杀手？为什么会进到这样一个组织里来？为什么会被人种下心率炸弹？之前的很多事情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能勉强回忆起三年前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她被人救起，之后她被送进了组织里，遇见了纪厘佑。
　　救她的人……是陆尘封。
　　“纪厘佑，我记得你不缺钱。”几乎所有进入组织的人都是为了钱，杀一个人的赏金可是很多人节省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如果是为了钱，那么纪厘佑没有任何理由进组织里来。就像所有人都只知道纪厘佑不缺钱，他的底细，大部分人都不得而知。
　　纪厘佑不置可否，而是淡然道：“换个话题。说吧，你为什么喜欢我？”
　　话锋突然一转，沐晴栀先是一愣，随即偏移了目光：“你明知道我现在不喜欢你。”
　　“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么，你得喜欢我。”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霸道，明明讨厌我为什么还要逼我喜欢你？”
　　“烦死了。”他伸手抓了抓有些凌乱的头发，倒在地上闭着眼睛，也不知睡着了没有。
　　沐晴栀叹了口气，惨白的月光照得她的脸有些憔悴，心口的律动微微加快了节奏，她只好强迫自己平静心绪。

　　沐晴栀没有想到的是，三天禁闭一半还没有关足，她就被人叫出去执行任务。她刚刚犯了这么大的错误，怎么会突然就有机会将功补过？
　　上头没有给她枪，据说任务的内容很简单，只是充当旅行者在河边走一圈，顺利拿到接头人的实验药剂就行。本以为任务会进行得很顺利，可是她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依旧没有等到上头说的接头人。
　　突然，她听到不远处传来窸窣的响声，下意识地蹲下身，砰地一声，一颗子弹从她的肩膀擦过。沐晴栀惊讶得瞪大眼睛，有人要杀她？！是总统的人？还是？来不及想那么多，习惯性手伸进口袋，才发现今天执行任务根本就没有带枪，又是一声枪响，她赶忙转过身一面捂住肩膀处的伤口一面飞快地往前躲。
　　那人还在追她，一直从河边追到一间废弃厂房。右手被左边肩膀上的伤口濡湿，沐晴栀蹲在木箱后，抑制住因为奔跑而狂跳的心脏。厂房里传来清晰无比的脚步声，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就在此时，有一股巨大的拉力将她扯进了一个满是烟草味的怀抱里。
　　“纪……厘佑？”
　　见他气喘吁吁一副狂奔而来的模样，她的心头一紧。纪厘佑没有回答她，而是拿着枪站起身直接毙了那人的命。
　　“这不是组织的人吗？”沐晴栀瞪大眼睛。
　　“是。”他轻声道，“组织的人想做掉你。”
　　“做掉我？为什么？！”
　　“还用问为什么？没有哪个组织愿意要你这样一个废物。感情用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留你在迟早是个祸害。”他说这话丝毫没有顾及到她的感受。
　　纪厘佑扯下一块布条给她止血：“你受伤了，跟我去医院。”
　　她并没有听话地往前走，而是甩开他的桎梏，不甘心地问道：“纪厘佑，你来救我做什么？”
　　“你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我只是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他转过身重新拉住她的手，嘴角蓦地展开一个笑靥，“想不通我对你那么好的理由。那我直接告诉你好了，我喜欢你，就这么简单。”
　　他喜欢她？！
　　这怎么可能！
　　一直以来都把她当做是灾星一样的人……为什么会喜欢她？
　　不，这不是真的。沐晴栀还想发问，就被他不耐烦地拉着往前走。心脏不安地律动起来，她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平息下来。

　　{第三节} 不愿为这样的组织卖命，那就对自己好一点。
　　沐晴栀在医院待了半天，最后还是耐不住性子吵着要出院。医生没有被吵来，来的人沐晴栀做梦也没有想到。
　　陆尘封依旧是三年前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眉宇间是止不住的温柔。再次见到陆尘封，沐晴栀没有想到依旧会是在医院里。
　　“你还活着，真好。”他说这话的时候眸子里满满的都是情意，沐晴栀瞥开视线，却又在门口看见了纪厘佑。
　　陆尘封是组织里要射杀的对象，难道纪厘佑准备动手？不行，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于是沐晴栀干咳了声，望向纪厘佑的位置，示意让陆尘封做好防御的准备：“你怎么在这里？”
　　他回答得理所当然：“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他的双手插进口袋里，走进门把她拎下了床，“跟我回去。”
　　“回哪里去？”
　　“你又问什么废话，当然是组织。”
　　她当即挣开他的束缚：“纪厘佑你有毛病吧！组织要杀我，你让我回去找死么？”
　　纪厘佑撇撇嘴，一副满不在意的模样：“是我救的你，怎么也轮不到你头上来。回去好好认个错，上头会原谅你的。”
　　她又闹：“我不要再为这样的组织卖命！”可任凭她怎么闹，还是被纪厘佑带了回去。长官义正言辞地数落了她一番，好不容易蒙混过去，关上门她突然听到长官说到了一个人的名字。陆尘封……又是陆尘封。
　　为什么偏偏是陆尘封。
　　——你很清楚我为什么让沐晴栀和你执行任务。阿佑，你是组织里我最信任的人，沐晴栀放走了陆尘封，极有可能是奸细，我不知道你救她的理由是什么，不过我告诉你，你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接下来的几天训练她都是心不在焉，只要一有风吹草动她就像是受惊吓的小鹿一般。这天在食堂吃饭，沐晴栀正端着盘子往前走，纪厘佑用手狠狠地在她的脑门上戳了戳。
　　“你想什么，眼珠子都要转掉下来了。”
　　“我没心思跟你开玩笑。”她打开他的手，随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睁大眼睛，“纪厘佑，我们两人中必有一个是内奸，不是我，就是你。”
　　闻言，纪厘佑慵懒地打了个哈哈儿，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倒是笑得如沐春风，一面飞快地夹走她碗里的肉丸，抬起头凤眸微眯：“沐晴栀，几天不见，智商见长。”
　　啪——
　　她一把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睛瞪得极大，她只感觉胸腔有股怒火要爆发。组织想除掉她分明就是误会她是奸细，原来这一切都是她替纪厘佑背的黑锅，他才是奸细！
　　“纪厘佑！我要告发你！”
　　他一点不慌，凑近她的脸，这样的姿势极其暧昧，成功引来了食堂里所有人的视线。
　　“告发我？”他压低了声音，嘴唇一张一合，“告发我，那陆尘封就只有死路一条。”
　　显然没有料到他是陆尘封的人，沐晴栀惊讶地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她应该告诉组织真相表明自己的忠诚，可是，面对纪厘佑，她却突然失去了告发的勇气。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和陆……唔……”下一刻，她的嘴唇就被人封住，张牙舞爪反抗无效，只能在他算不上温柔的吻里丧失理智。
　　他吻她？为什么吻她？难道……
　　她的心开始剧烈跳动起来，不……
　　“纪厘佑你做什么！”长官的声音异常愤怒，在食堂公然接吻被长官抓个正着，这下惨了，旁人都等着看好戏，唯独沐晴栀在这意乱情迷中明白了什么。
　　他只是不让她说话，只是一个避免她说出自己秘密的吻，她到底在想什么。
　　“纪厘佑，沐晴栀！跟我过来！”长官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纪厘佑松了口气，侧过脸来满是嫌弃的眼神：“吻技真差。”他啧啧了声，凑近她，沐晴栀本能地往后退，却只听到他如是说：“你迟早毁在沉不住气的性格上。如果你想保陆尘封，最好老实一点。”
　　说罢，嘴角扬起一个笑靥，迈开腿走了出去。

　　{第四节} 他的转变、他的身份、他的故事。
　　训练组的后面有一处人工湖泊，景色很是漂亮，闲暇的时候沐晴栀便喜欢到这里来看风景。在训练组的生活不长不短，冷暖自知，早先来到这里的时候，她无数次想逃走，最后还是咬紧牙关忍了下来。
　　她当年被陆尘封救下是在一个雨夜，她的家人一夜之间成为了一堆尸体，她来不及究其缘由就被人追杀，慌乱中她跳下了河，醒来就在医院里。离开的时候他说，你要记得我曾救过你。之后的第二天，她被人送进了训练组。
　　她真的不知道，如果没有纪厘佑，她怎么才能熬过来。可是纪厘佑大抵已经不记得了，在她刚进入训练组的时候，他是第一个对什么也不懂的她说：“把你的棱角打磨掉，这样你才会活得更好。”自此之后，她一直误认为他对她还是存在一丝不一样的感觉的，直到一年前她执行任务被他顺路救下，他用冰冷的声音告诉她，让她不要想太多。
　　自此她才明白，原来这一切都是她一个人的揣想而已。
　　本是想平缓心情才来看风景，却没想到湖里突然被人扔了一块石头，水花溅在她的裤子上，转过身才发现是纪厘佑。
　　“我还以为你会主动问我。”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你要是想告诉我，自然会告诉我的。”
　　“我知道你不会告发我，你还不想让陆尘封安排在这里的奸细丧命。不过我要提醒你，也必须拜托你，陆尘封的事情你永远不要插手，只需要在组织里做好你的本职工作。”
　　“为什么？”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赶忙追上去，“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喜欢你呗。”他习惯性地邪笑一声，说完留给微怔的她一个潇洒的背影。
　　喜欢？她惨笑，这种男人，大抵永远都不会知道喜欢是什么的。

　　她是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的，午夜两点半，窗外霓虹闪烁。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是陆尘封，沐小姐，我想见你一面。
　　再见到陆尘封，是在这座城市的一间24小时咖啡馆里。他一身浅灰色西装，英姿飒爽，他给她点了一杯卡布奇诺，笑起来有浅浅的梨涡，陆尘封温柔道：“你在组织里还好吗？阿佑有保护你吗？”这样的温柔太过朦胧，沐晴栀一时间看不清晰。
　　她只是点点头交代这些年来算不上好也不算坏的生活。
　　良久，一杯咖啡下肚，陆尘封站起身来，遮住了身后的霓虹，说：“我真庆幸，三年前救下了你，看到你活着，真好。”心口像是给人轻轻地抚摸着，却又猛地揪起来。只有一个想法在她的脑海中生根发芽。
　　沐晴栀用坚定的目光望着他，“陆尘封，我不会忘记你的恩。告诉我，我要怎么才能帮助你？”
　　“给我组织里的一份名单。”

　　{第五节} 你想死我不拦着你，但你决不允许在我眼前死。
　　午夜，情报处。
　　由于纪厘佑新任务的顺利完成，沐晴栀倒也沾了光放了半天假。在房间准备了一段时间，沐晴栀配上一把枪蹑手蹑脚地来到情报处门前。趁着看守员寻找上级指定放行人员名单的时候，她用枪柄打在那人的头上，干净利落地将昏迷的人拖进了情报处里。
　　情报处地方不大，但堆积的资料极多，因此找起来着实有些费劲。况且还不知什么时候会有人进来，若是被发现，她也许都无法活着出去。
　　但她别无选择。这条命是陆尘封给她的，她必须报恩。
　　“2013年组织吸纳人员名单。找到了！”沐晴栀将资料塞在口袋里，刚准备走出去就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紧张得枪差点掉在地上，沐晴栀赶忙跑回情报处里，此时脚步声戛然而止。她没有听到对方说话，却能依稀分辨出对方掏枪的声音。
　　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枪，沐晴栀深吸了一口气，刚想往前踏步却只感到颈间一凉——有人用枪抵住了她。
　　“是你。”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纪厘佑。背对着他，因此沐晴栀无法看到他此时惊讶却似乎早就料到的神态。纪厘佑冷笑一声收起枪，“我告诉你的，你果然还是没有听。”
　　“你明知道我不可能放任组织里的人去杀陆尘封却岿然不动！”
　　“你觉得就凭你救得了他？”纪厘佑走到她面前，眼神中满是嘲讽，“没等到你帮陆尘封，早就被组织上层给毙了。”
　　“就算是这样我也要尽力帮他，我的命是陆尘封救下来的，我要报恩！”
　　“为了一个你甚至都不知道底细的人，就白白送掉自己的性命，你别太作践自己！”这是纪厘佑第一次用那么严肃的语气同她说话。她仿佛看到面前的男人眸子里烧起的火焰，炽热、却危险。
　　趁她愣神的工夫，纪厘佑一把抢过她怀中的名单放回原处，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无论她怎么反抗，他一点松开的意思没有。
　　“你到底是不是陆尘封的人？！如果是，为什么不采取一点行动？难道看到他死了你才甘心吗？！”
　　“沐晴栀，你简直愚蠢之极。你以为就凭组织那点能力能杀掉陆尘封？”
　　听及此话，她当即一愣。甩开他的桎梏，沐晴栀仰起脸，月光将她的眼睛照得格外清澈，纪厘佑竟在那一瞬间就迷了神。
　　突兀的警报声响起，意识到这警报极可能是冲着她来的，纪厘佑当即抓住她的手往外跑。迎着风，漆黑色的月色下，她只记得纪厘佑把自己推出了组织的大门，让她逃走，承诺自己一定回去找她。
　　“我走了，你要怎么办？！”
　　“我会去找你，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不要去找陆尘封，我一定会找到你。”
　　有话哽咽在她的咽喉处，之后她抓住了他的衣角，颤抖着声音问道：“纪厘佑……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他轻笑一声，不再回答。
　　她还依稀记得某次执行任务时她由于感情用事而差点死掉，是纪厘佑救了她，他说，你想死我不拦着你，但你决不允许在我眼前死。他总是这样，有一张好看的脸，说的话却总是让人难堪，可即使这样，也掩盖不住他是一个好人的事实。
　　她不知道纪厘佑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止自己帮助陆尘封，他明明就是陆尘封的人，在组织里做奸细，为什么丝毫没有帮助陆尘封的迹象？
　　手不自禁地抚上左胸口，心脏的跳动让沐晴栀没来由地发慌。她不知道是谁给自己种下了心率炸弹，她只知道，那一次的任务她完成得很艰难，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她昏死了过去，醒来的时候身在医院里，医生检查说她的身体里被中下了一枚心率炸弹，一旦心跳极不稳定就会丧命。
　　她问医生自己是否还有救，医生只是摇头说，除非找到中下炸弹的人，否则，不知道心率炸弹的型号和功能就冒险拆弹，也许会把整个手术室都炸为平地。
　　她开始遏制自己，不做过分剧烈的运动，不让自己的心脏因为纪厘佑而失去跳动规律，她强迫自己不去爱他，她用纪厘佑永远不会爱上自己作为借口，硬生生将他从自己的脑海中剥离。
　　可是沐晴栀没想到，纪厘佑居然会因为她的改变而改变。
　　她只是害怕，自始至终就没有放弃爱纪厘佑的心思，终有一天会暴露在阳光之下。如果连活着都不可以，她要怎么才能再去爱他。
　　不，她活着又能怎样？她走了纪厘佑要怎么办？她不能让纪厘佑用他的性命换她的活着，她还不想欠他那么多！
　　脚步像是被人扯住似的，沐晴栀再顾不上其他转过身就往回跑。
　　还没走三两步，她的手就突然被拉住。
　　有人硬生生地把她扯进了怀里，那人的身上有好闻的香味。
　　“陆……尘封。”
　　“你可不能回去送死。我想，他那么拼命地保住你，也不会希望你和他同归于尽吧。”
　　——不要去找陆尘封，我一定会找到你。
　　她当即推开他：“对不起，我不能和你走。”
　　陆尘封侧过身来，邪眸道：“怎么？”
　　“我……”
　　“你别忘了，纪厘佑是我的人。”他转过身迈开步子往前走，只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恐怕，也只有我才能救他吧。”
　　陆尘封拉开车门坐进去，沐晴栀深吸了一口气随即跑向他。
　　就算这是纪厘佑的警告，可为了救他，她顾不上那么多。

　　{第六节} 我要离开这里，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
　　客房很大，空调的温度略微有些低，沐晴栀躺在乳白色的床上，睁开眼看到的却是明晃晃的灯光。良久，她还是起身穿上拖鞋走下了楼。
　　陆尘封正在沙发上看资料，听到她的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地让她坐下。丝毫没有坐下的心情，她走到他面前直直地望着他问：“你派人去救他了吗？已经两天了，为什么还没有消息？”
　　“往往，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他依旧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
　　她总觉得，这样的陆尘封同当初救下自己的男人太不一样了。
　　她还想开口，可门却被人推开了。进来的是两个黑衣男人，两人还架着一个人，那人正是纪厘佑。他的脸上、手臂上都是伤，斑驳的血迹凝固在皮肤上，她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随即跑过去抱住了他的身子。
　　“纪厘佑……纪厘佑你怎么了！”可任她如何呼喊，他都只是勉强地睁开眼睛望着她，一个字都说不出。眼泪霎时间溢出眼眶，她抱着他呢喃着，“你怎么这么傻……纪厘佑，你这个傻瓜……”
　　陆尘封轻咳了声，她这才如梦初醒地放开了他。
　　“你放心，我会好好给他治疗，他不会有事的。”
　　沐晴栀望向纪厘佑虚弱的身子，异常坚定地开口：“我要陪着他。”
　　“你在我身边，是我给他治疗唯一的条件。”说罢，他的双手随意地放在背后，缓慢走上了楼。她望着纪厘佑，只见他无力地伸出手轻轻地抓住了她的衣角，似乎耗尽了极大的气力用嘴唇说了一个不字。
　　她点点头示意没关系，让黑衣男子带他去医院。她不知道组织里的人到底对纪厘佑做了什么，会让那个永远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纪厘佑变成现在这番模样。

　　沐晴栀被软禁在陆尘封身边，寸步不离。她只能从那几个黑衣男子的口中才能得知纪厘佑在医院恢复的近况，陆尘封倒也没有多过问纪厘佑的情况。
　　之后的某个早晨，她给他倒牛奶的时候，用卑微到恳求的语气问他：“让我去看他一次好吗？”
　　陆尘封吃了口面包，漫不经心地答道：“你和他现在的目标很大，如果你冒然去找纪厘佑，极可能会害了他。除非……”
　　“除非什么？”
　　“之所以组织里的人会对我下手，是因为我没有足够站得住脚的筹码。只要我有了筹码和他们谈判，那么，阿佑的安危自然不用你来担心。”
　　“告诉我，要怎么做。”
　　陆尘封口中的筹码便是上次她未能得手的人员名单。沐晴栀不知道为什么陆尘封一直苦苦执着于这份名单，但的的确确存在千万个理由让她去拿这份名单。
　　按照陆尘封安排好的，她顺利进入了组织里。可还没走进去几步，沐晴栀就发现自己早就已经被包围了。她急忙按下口袋里的按钮，等待了三秒之后还是没有任何反应——陆尘封把这个遥控器交给她的时候告诉她，遇到特殊情况，只要按下这个按钮，组织里安放的瓦斯装置就会启动。
　　瓦斯……不是说有瓦斯装置的吗？！
　　是故障吗？还是陆尘封……
　　可沐晴栀已经来不及思考那么多了，四周的枪都瞄准着她，想逃走简直难如登天。她死了不要紧，如果她完不成陆尘封说的任务，那纪厘佑又该怎么办？
　　她早该听纪厘佑的，不去招惹陆尘封，那么之后的事也许都不会发生。
　　周围的人在不断地靠近她。以往她遭遇危险的时候，纪厘佑总会出现在她身边，可是唯独这一次，他不会再出现了。
　　良久，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将口袋里的遥控器扔到地上。
　　她似乎突然都想明白了。
　　关于陆尘封的一切。
　　纪厘佑说的没错，她的一生都会在感情用事上了。
　　呲——
　　她的脚边不知什么时候滚来了一颗烟雾弹，仅仅几秒钟的空隙，四周都被烟雾围绕。她咳嗽着往后退，一双强而有力的手将她拉向前走。
　　这个温度，是纪厘佑。
　　脚下还在跑，可她的眼泪要抑制不住溢出眼角。
　　“纪厘佑……是你吗？”
　　“不是我还是鬼啊。”好不容易跑出了训练基地，纪厘佑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格外狭长，“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星期简直要残废了。不过，你智商还是那么弱一点没长进。早跟你说了不要去找陆尘封，还是不听我的话。”
　　“我没有去找他，是他说，他会救你，我才……”
　　“你知道吗？你之于他而言，是对我最大的筹码。”纪厘佑压低声音道，“我曾经是陆尘封手下的左膀右臂，四年前我来到组织当奸细，自从知道你是陆尘封的人，我对你便格外关心。一方面，你我都是他的人，另一方面，你我的遭遇相似。换言之，你我的父母都是同样的死因。后来我才慢慢了解到，陆尘封所谓的要打垮这个反动组织根本就是谎言，他的目的，是在于将组织收归己用。你我都只不过是他计划中的棋子。他利用你的善良和感情用事，让你帮他拿到名单。不，准确而言，他并没有指望你拿到名单。”
　　虽然真相在她的脑海中已然有了大致的影像，可是她依旧还是惊讶地问原因。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调查一件事，那就是几个月前你突然对我冷淡的原因，我猜测他给你中下了心率炸弹，但我无法确认，因此我只能假意袒露对你的感情观察你的反应。不出我所料，我的猜测完全正确。陆尘封大抵早就知道我对他产生怀疑，因此才利用你作为我的软肋。因为能取出你身体里心率炸弹的人只有他，为了你，我永远都不能背叛他。”
　　“为了我？”
　　“没错，为了你。”纪厘佑苦笑道，“从一开始就喜欢上你的我，为了掩人耳目一直隐藏对你的感情。就这样，隐藏了将近三年。”
　　“你……喜欢我？”
　　沐晴栀错愕地愣在原地。
　　“晴栀，我们离开这里吧。离开这块地方，过平静安宁的生活。”

　　“过平静安定的生活？呵，纪厘佑，背叛我的人，还奢望平静安宁？”
　　黑色的皮鞋踩在地上，陆尘封说话的工夫已经走到了两人的面前。他的手上拿着名单：“这样说来我真应该感谢你啊沐晴栀，要不是你把火力全部引去的话，我还没那么容易拿到名单呢。”
　　说罢，他将名单放进口袋里，侧过身，目光狠狠地望向纪厘佑：“你可别忘了当初是谁把你送到这里来的。既然我有本事送你进来，自然也有本事送别人进来。这种地方，只安□□这样一个眼线我怎么放心？你的叛变我很久之前就察觉到了，一直没动你，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
　　尽管知道了真相，可是亲耳听到这番话，沐晴栀还是惊恐地后退了几步。这根本就不是三年前救他的男人……这不是！
　　“我想你也应该早就知道了吧，你们父母的死，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没错，背叛我的下场就是死。你们的父母如此，你们也一样。”
　　她的父母的死……都是因为陆尘封？！
　　她居然一直在为自己的仇人死而后已？！
　　“纪厘佑！你告诉我……这是真的吗？”她抓住纪厘佑的手臂，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那般，甚至连再说一个字的气力都没有。
　　为了不让她受到过大的刺激，他对这件事选择绝口不提，可没想到……
　　沐晴栀只觉得心脏似乎要爆炸了，疼得她抓住左胸口蹲在地上。不，她不能相信这一切……不……
　　“啊——”
　　啪的一声，纪厘佑将她打晕。她的心脏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她会死，他不能允许沐晴栀死！目光转向不远处的陆尘封。
　　“你想怎么样？”
　　“我陆尘封从来不用危险品。”说罢，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枪，直直地瞄准纪厘佑的额头，“苦命鸳鸯的戏码，对我而言毫无吸引力。”
　　砰。

　　{第七节} 我会陪在你身边，哪怕就一秒钟。
　　沐晴栀醒来的时候不知是过了多久之后，脑袋还昏沉沉的，疼得厉害。
　　她竟然还留着一条命。
　　她还记得，和纪厘佑一起逃出了组织……然后，遇到了陆尘封。陆尘封……仇人……
　　心脏又开始刺痛起来。下意识的，她开始叫纪厘佑的名字，回应她的是凌晨空无一人的病房和穿过玻璃呜呜的风声。
　　这里是哪里？
　　沐晴栀抬起头，没有灯光，只能依稀看到房间的布置简单苍白。墙壁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她深吸了一口气，蓦地发现右手还挂着吊瓶，是医院啊。
　　“医生！医生！！！”
　　护士小姐推开门，惊喜地望着她：“小姐你终于醒了！”
　　“是不是有个男人和我一起来的？他呢！他怎么样了？！”
　　“对不起，小姐。”护士满脸抱歉的模样，声音不禁变小起来，“和你一起被送来的男人……不幸去世了……”
　　纪厘佑……死了？！
　　不……这不是真的！纪厘佑怎么会死！
　　“骗子！都是骗子！”沐晴栀一把拔下手上的吊针，跌跌撞撞地下床。护士赶忙跑上去扶住她：“小姐，你现在不能太激动，你的心脏被安置了炸弹，如果……”
　　“如果太激动会被炸掉是不是……”她最终还是无力地坐在了床上，伸出手捂住双眼嚎啕大哭起来。
　　那个总喜欢玩世不恭笑着的男人，那个保护她而极力隐藏自己内心的男人，那个长得很是好看眸子里却尽是危险的男人，他们再也不会遇见了。
　　她真蠢，相信了那么多人的鬼话，最终还是没有相信他。
　　他的死……是她一手造成的啊！
　　“吵死了，我还没死呢你哭什么啊。”推开门走进来的是一脸惺忪的纪厘佑，闻声，沐晴栀抬起头惊讶地睁大眼睛，手指不住地颤抖起来。
　　“你……你不是死了吗？！”
　　“托你的福，没死的成。”他笑了笑走过来揉了揉她的脸蛋，给她讲述了故事的经过。
　　“这么说，你是发现了我的枪所以才在最后先毙了陆尘封？”
　　“嗯，基本情况就是这样。”
　　“你吓死我了！”她哭着扑进了他的怀里，把眼泪鼻涕都抹在他的身上，最后还是忍不住破涕为笑。
　　良久，两人就只是静静地抱着，直到纪厘佑开口问她：“沐晴栀，你还爱我吗？”
　　没有料到他会如此问，她显然一愣，随即垂下头去。
　　“我很想爱你，可是……”
　　“既然如此，我们做手术吧。”
　　“可是心率炸弹的型号……”
　　纪厘佑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在她面前得意洋洋地晃了晃，纸上是心率炸弹的型号和功能。
　　“可是就算知道了型号也不一定会成功。”
　　“别担心。”他说，“我会在你身边的。”

　　手术室上的指示灯持续地亮着，沐晴栀被推了进去。因为没有医生敢做这个危险系数极大的手术，纪厘佑只好用枪指着医生的脑门强迫实施手术。
　　他朝着她微微一笑，握住了她的手。
　　无论手术会不会成功，从现在起，我会在你身边，直到你可以爱我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