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骚入骨》负东篱

7、第 7 章

　　婶婶！啊哈？

　　01
　　冯晴朗说，沈森一定是被包了。
　　虽然对方年过四十，还长着一张如花似玉的脸，着实让人感觉有点不可思议，但，沈森不是那么不坚定的人。
　　直到刚才在学校外的餐厅里，我听到富婆如是说：“沈森，别考博士了吧，读完研究生就来我这吧。房间也有，东西也都给你准备好了，留在我这边，陪陪我吧。”
　　不要脸！我在心里爆了粗，都能当奶奶的人了还这么如狼似虎，如饥似渴！
　　我一直以为沈森是个很坚定的人，然而他却说：“我考虑考虑吧。”
　　然后两个人起身去了厕所。
　　冯晴朗朝我使个了眼色，我点点头，大步跨进了洗手间。
　　门口放了个拖把，我二话没说抄起家伙就把厕所隔间的门给固定死了。
　　冯晴朗朝我竖起了大拇指，便听见里面传来开门的声音。
　　在对方尝试了十几次宣告失败的时候，我清了清嗓子，念道：“沈森是我男朋友。”
　　对方估摸是一脸懵逼：“什么？”
　　我又强调了一遍：“沈森是我的boyfriend，男朋友，未婚夫，孩子的爹。”
　　“……”
　　我脸不红心不跳，张口就开始胡编乱造：“我跟沈森从小就是青梅竹马，虽然你看上去有钱了一点，但是我也不差啊，我爸还开了个水果摊儿呢，怎么说也是个小老板，你说你都五十岁的人了，能不能有点羞耻之心，不要逮着小鲜肉就啃，不要脸。”
　　“……”
　　用冯晴朗的话说就是，齐小安，沈森众多的追求者中，我只服你一个。
　　“我告诉你，沈森是不可能去你家的，因为他是我男人。你休想破坏他的前途，不然我不会对你客气的。”
　　“你怀孕了？沈森的孩子？”
　　电视剧中的撕逼大战即将开始，我即将载入沈森的人生史册。
　　未来的某一天，沈森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站在舞台上，一定会这样说：“其实，我能走到今天，我的妻子功不可没，她是我身后的女人，一直鼓励我，帮助我，是她让我完成学业，不断进修，丰富自身，都是因为她，我才能拿着最好的作品与你们见面。”
　　我光芒万丈，我万古长青。
　　“嗯，沈森的孩子，已经五个月了。”
　　冯晴朗翻了个白眼：那是你的赘肉。
　　对方突然笑了起来。
　　与此同时，女洗手间门口传来一声降至冰点的问候：“我怎么不知道，五个月前还在旧金山的我，隔空跟你来了一发？”
　　“……沈……沈……”门口的人气质过于耀眼，我被闪瞎了，舌头开始打结，“沈……沈生……”
　　他眉头一挑：“谁是你婶婶。”
　　冯晴朗见状赶忙把厕所隔间的门开了，只听见沈森面无表情地喊了一句：“妈。”
　　我吓得合不拢腿，也喊了一句：“妈……你没事吧？”
　　沈森：“……”
　　冯晴朗：“……”
　　很多年后我回想起来，依旧会觉得我和沈森的首次交锋简直愚蠢得不像话。
　　倒是沈妈笑起来打圆场：“怀了我们沈森的孩子，叫一句妈也不为过。”
　　阿姨您这幽默感真是……
　　在漫天臭气里，望着他远去，我竟悲伤得不能自已。
　　然而，不给我悲痛的时间，有人给我来了通电话。
　　“安安，不得了了，你的文被抄了！”
　　“WTF？？？”

　　02
　　初中的时候，玛丽苏霸占了整个文学界，我幻想着和十三个男人共度良辰，写了一本书，一炮走红，江湖人称，玛丽安。
　　然而三年高中归来，原本发文的网站没落，之前的发文账号被盗，好不容易积累的读者群由于年龄的增长全部流失，那些个非主流少女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于是之后的几本书全都扑了街，网站也因为管理不善的原因处于半瘫痪状态，现如今在本站写的作者都是一群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成熟的作者要么被挖角，要么直接主动跳槽到大站去了。
　　朋友发来抄袭文的链接，除了全文将男主的名字替换成易烊千玺之外，其余的都是照搬。我在心里爆了粗。抄袭文授权的网站，好巧不巧，和我在的站是一个东家！更让人崩溃的是，在我申诉了无数次都没有得到回应之后，我才明白，组织已经彻底放弃我的家园了。
　　多么痛的领悟！
　　所以我只能短暂把目光从网站移开，回归到沈森的身上了。
　　大四上学期要考研，室友都在紧张地复习，顺带勾搭几个唇红齿白的导生。
　　吃饭的时候，冯晴朗问我：“申请的导生名单，你写的谁啊？”
　　我咬了口章鱼丸子，含糊不清地答：“还能有谁啊。”
　　“不会吧？你没听说过‘吃人参’的传闻吗？”
　　“什么？”
　　“吃人沈，我想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承冯晴朗吉言，我的确很快就知道了吃人参的传说，并为此付出的惨痛的代价。
　　一个在读研究生带一个大四学生，采取双向选择制度，为确保公平公正，选择导生的活动在学校大礼堂举行，有模有样，搞得跟个毕业典礼似的。
　　当沈森上台的时候，大屏幕上瞬间被挤爆了，几百号人的名字齐刷刷，排首位的是中文系系花，我找了半天终于在边角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我叹了口气，一旁的冯晴朗安慰道：“节哀顺变。”
　　台上的沈森说话了：“非常感谢各位学弟学妹的信任与支持，但是抱歉，我的能力只能支撑我选择同系的。”
　　台下传来窸窣的议论声：“一定是中文系的系花邓雯雯无疑了……”
　　我心如刀绞，我心如死灰。
　　“邓雯雯长得不错，深得我心，我这人也比较庸俗，喜欢长得好看的。”他开了个玩笑，引得下面笑声连连，我就差哭出声来了，他继而道，“所以我选齐小安。”
　　“……”
　　很多年后我才猛然惊醒，我和沈森的孽缘啊！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当我慢悠悠地走上台喊了声“婶婶”的时候，我看见沈森的脸登时都青了。
　　台下爆发出惊人的笑声，我蜷缩着脚趾头，大气儿都不敢出。
　　末了，等活动结束，我蹑手蹑脚地跟在沈森后面，他这才回过头来，不再吝啬给我一个眼神。
　　“当导生是研究生毕业之前的必要实践活动，你的考研成绩和我的实践成绩直接挂钩。我不想花很多时间去了解新人，所以你是最好的人选。”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最后摇了摇头道，“早知如此，我还不如选邓雯雯。”
　　我气得扁嘴：“除了脸，我哪里不如邓雯雯了啊！”
　　“胸，屁股。”
　　一句话噎得我无力反驳。
　　“不过嘛。”他眯起眼来看我，“虽然长得不行，脑子也不行，但成绩还不赖。”
　　我呵呵两声：“真是委屈您了喂。”
　　“不委屈，请我吃顿饭就行。”
　　“……卧槽？”

　　03
　　一顿饭吃下来实在是太诡异了。
　　穷得揭不开锅的我在麻辣烫店里和沈森保持着诡异的姿势面对面坐着，良久，沈森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拿了两杯饮料。
　　我脑袋短路，回忆了一下他刚才说的话，这才后知后觉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成绩还不赖？你调查过我了？”
　　天啦噜！男神调查我啦！
　　他微微一抬眼，利刃就插了过来：“你长着一张只能成绩好的脸。”
　　“……”
　　事实证明，沈森不愧被称作是“吃人参”，可惜我明白得太晚了。
　　每天早出晚归，出门就是图书馆、自习室，回宿舍就是写卷子，我反抗：“没人权啊！”
　　他冷冷地乜了我一眼，又给我塞了一小本考研必背单词，说道：“在你选择我之前就应该有这样的觉悟。又要每天看帅哥，又不想付出努力，齐小安，你要知道，想跟着我的考研生比比皆是，比你刻苦比你聪明的也大有人在。”
　　我保持缄默，无奈接受命运的安排。
　　在被沈森连续虐了两个星期之后，他终于大发了一次慈悲，给我放了一天的假。
　　一起写稿的小伙伴们发来信息——安安，你的文……又被抄了。
　　这个月我的文章已经第三次被抄了，现在的人是疯了吗？连这种不火的文都要抄？！抄着抄着……结果人家的文火了？！
　　抄袭文的网站依旧跟我在的网站是一个东家，上两次的申诉还没得到回应，又来了第三次，再忍不是中国人！
　　翻开合同找到东家的地址，我这才发现原来东家的大本营就在不远处。于是我带着抄袭文章的截图打印件，直接冲到了公司楼底下。
　　前台倒了杯水过来问：“你是作者吗？是哪个网站的作者？”
　　我眨巴眨巴眼睛说：“好看网的。”
　　然后前台就换了副面孔，明显是不想搭理我了：“哦，那你坐这儿等吧。”
　　我追问道：“你们老大什么时候有空？”
　　“老大在开会，什么时候结束我也不知道，而且好看网的作者嘛，估计是不接待的多。”
　　东家手底下一共有大大小小十几个网站和阅读app，其中收益最差的就是当初建站最早的好看网，世风日下，世态炎凉啊，连前台小姐都戴着有色眼镜看人了，更别提高层的人了。
　　人生就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变成绝望的，我在会议室等了足足有三个小时也不见人来，眼看已经快到六点，天王老子也该下班了吧？
　　看来对方明摆着是要让我吃闭门羹了。
　　于是我在前台小姐的无视目光下爬上楼梯直奔总经理办公室，在里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的空隙直接推门而入，对着那人就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你们现在别的渠道赚钱了，所以就不要好看网的作者了是吗？旗下其他网站作者被抄袭的时候大张旗鼓地维权，好看网的作者就不是人吗？就活该被抄袭吗？被抄袭了之后申诉还一点用都没有？连你们公司楼下的前台小姐都不待见好看网的作者，可你别忘了啊，你们公司就是靠好看网发家的，做人不能忘本！”
　　那人坐在椅子上，椅背对着我，但我已经能够想象得到他那张傲慢无比的脸，一定是跟楼下的前台小姐一路货色。
　　谁知那人在沉默了良久之后，幽幽地吐出了一句话：“所以，给你的考研单词背了吗？”
　　椅子转了过来，吓得我啪的一声倒在后面的沙发上。
　　“沈……沈生？”

　　04
　　冯晴朗以前就跟我说，你和沈森之间绝对有未解之缘。时至今日我才明白，冯晴朗是多么的高瞻远瞩。
　　我做梦也没有想到，我的老东家居然是沈森。
　　真的是阴魂不散的缘分啊，我每个月那点微薄的稿费原来还要仰仗着沈森拨款。
　　这个发现让我顷刻间如同落水狗一般无比沮丧。
　　但沈森却明显很开心，因为他又多了一个能压榨我的机会。所以在好不容易背完今天的考研单词之后，沈森朝我勾了勾手指，说道：“想不想去参加舞会？”
　　我耷拉着脑袋，一想到明天还有这么多单词要背就一阵想吐，只好答：“不想。”
　　他哦了一声，说：“那等会儿再做两份卷子。”
　　我当即没脸没皮地摇尾乞怜道：“去……我去还不行吗？”
　　后来到了会场我才知道，这是他们公司的作者交流会，他刚接手老妈的公司，手上一点儿作者资源都没有，除了这个不需要任何邀请就可以直接拉过来充人数的小透明，我。
　　但沈森还算是有良心，给我买了一套像样的礼服，他坐在驾驶座上斜眼打量了我一番，随后阴阳怪气地笑起来说：“胸比我想象中稍微大一点。”
　　我气得股腮帮子：“我好歹也是个B啊！”
　　“B的实际尺寸，A的视觉效果。”
　　“说不定是C的手感呢！”
　　沈森又笑：“怎么？你还想让我试试看手感？”
　　我气得龇牙咧嘴：“变态！流氓！”
　　他拉了一个绵长的尾音，道：“不是连我的孩子都有了吗？还害羞个什么劲儿呢。”
　　无耻！下流！臭不要脸！我怎么会瞎了眼喜欢上这样的人！
　　可事实证明，我喜欢的这个人在大部分情况下还是相当像个正经人的，就比如说在会场的时候，他让我挽着他的手，然后举起红酒杯向旁人介绍说：“这是我的作者，齐小安。”
　　去你妹的，谁是你的作者？
　　然而沈森却一副和我很熟的样子开始讲起了我写稿的心路历程，我听了听，尔后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他居然知道我写的所有书的书名？
　　他一定是调查过我了，他一定对我居心叵测。
　　怎么办，好兴奋。
　　就在我感动得想哭的时候，灯光忽的暗了下来，不远处的舞台上追光灯打开，缓缓走上台一个穿宝蓝色落地长裙的美少女，她用一口一听就知道是装出来的台湾腔说道：“大家好，我是思思，现在在看故事app连载最新的长篇小说《王爷是我心头宝》。”
　　王爷是你心头宝，我看你是抄袭婊。
　　这个名字我再熟悉不过了，不就是抄了我的书然后火得日均收入破十万的搬运工吗？
　　于是我几乎是大脑没有任何思考的情况下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她冗长的自我介绍，问道：“你确定这本书你是写的么？”
　　她拧起眉头，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在我身上。
　　冯晴朗总说，齐小安你做事不动脑子。事实再次证明，冯晴朗是预言家，我被她查杀了。
　　在那样的目光下，我几乎失去了继续说下去的勇气。所有人都抱着一副想看笑话的态度望着我，目光里的嘲讽像是一把把的利剑几乎要把我刺穿。
　　甚至手握真相的我开始胆怯，因为在利益面前，大部分人选择做一个瞎子。
　　直到有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沈森说，做你自己认为对的事。

　　05
　　我抬起头，微笑道：“字面上的意思。”
　　思思睁大眼睛瞪着我，怒道：“不是我写的，难道还是你写的？”
　　我还是笑：“忘了自我介绍，我叫齐小安。”
　　她一瞬间的惊慌失措暴露了她此刻内心最深处的不安与理亏。
　　“什么齐小安，我不认识你。”
　　“你不需要认识我，你只需要认识我写的东西就可以了。”我站在台下，冷静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说道，“尽管我的文章不火也没什么读者，但调色盘我已经做好了。你现在风生水起也好，呼风唤雨也罢，江湖规矩是出来混的迟早要还。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然后思思哇的一声就哭了。
　　“你这人谁啊，为什么在这里胡说八道？”和邓雯雯一样的白莲花style，这不正是沈森这类直男最喜欢的女生类型吗？
　　我在心底叹了一口气，然后听到周围有人对我说：“这位小姐，虽然不知道你是谁带来的作者，但思思小姐是我们邀请来的嘉宾，请你不要再这里扰乱秩序，如果你再这样的话，我要叫保安带你离开了。”
　　果然，直男们的保护欲又开始作祟了。
　　真相和美女面前，无脑站边的总是后者。
　　台上的思思梨花带雨，一旁的作者编辑纷纷柔声安慰，得，与其被保安轰走，还不如我自己走，省得闹心。
　　可沈森却突然抓住了我的手，对着方才的中年男人说道：“她是我带来的作者，怎么，侯主编有什么见地？”
　　男人干笑了两声，语气软了下来：“沈总说的哪儿的话……”
　　“你是看故事app的主编，也是好看网的主编吧？”沈森的声音很冷，我止不住心发怵。
　　他好像要发火了……
　　男人点点头答：“是是是……”
　　“为什么好看网作者的被抄袭申诉从来没有人提交给我？是侯主编太忙，忙到没有时间看邮箱还是侯主编忘了申诉是要提交给上级的呢？连自己手下作者的基本权益都无法保障的话，我想侯主编是不是应该回学校重修一下编辑的基础技能和做人的基本原则呢？”
　　一言既出，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气，连带我在内都看呆了。
　　妈的……我忍不住在心里爆了粗，原来沈森不仅仅长得好看，就连发起火来都一样牛逼哄哄。
　　侯主编一时间面如土色。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他说，“各位吃好玩好，我先离开一下。”
　　随后沈森拉着我的手走到会场旁边的走廊里，迎面而来几个人，他停下来对我轻声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我看着沈森走进了走廊尽头的小黑屋，听到门里传出争吵声。
　　“就算被抄袭又怎么样？以后再处理不行吗？思思给我们公司带来了多少读者多少收益？她要是不写了，说到底损失的还是我们！你年纪轻不懂事就算了，冲动我们也能理解，现在出去安抚一下思思，好言好语说几句话，也给侯主编一个台面下。好看网的作者得罪就得罪了，反正也火不起来，我们做商人的，还是要看长远的利益。”
　　隔着一扇门，我仿佛能想象得到沈森被千夫所指的样子。
　　心口细细地疼了起来，我蜷缩着脚趾，生怕自己的贸然行动再一次害到他。
　　“一个抄袭作者的长远利益在哪里，我是真的没有看出来。”沈森一字一顿地说，“齐小安是我带过来的原创作者，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在我看来，齐小安的价值远比她思思要高得多，人格残次的作者写出来的东西就算火也永远成为不了经典和传奇。告辞。”
　　“年轻！愚昧！不可理喻！”
　　门打开的那一刹那，我甚至还来不及跑，就这样和沈森装了个正着。
　　他柔柔地望着我，笑了笑说：“怎么哭了？”
　　我伸手抹了抹脸，这才发现丢人丢大发了，我才不能告诉身沈森我是被他感动到了。
　　面前的这个人，虽然说起话来不饶人，又嫌弃我笨又嫌弃我胸小，但三观却正得不得了。
　　所以我想，既然上帝让我喜欢他，那我就默默接受命运的安排，至少我喜欢的人一点也不糟糕，准确来说，他有那么一点优秀。
　　好嘛，不止一点。
　　就在我胡乱抹脸的时候，他突然伸出手，轻轻地为我揩泪。
　　我闷着头，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斟酌再三之后，我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我可不可以抱你一下？”
　　话一出口我就又后悔了，冯晴朗知道一定又要骂死我。
　　我脑补了一百零一种沈森羞辱我的方式，唯独没料到头顶传来的竟是一句“当然可以”。
　　再然后，我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06
　　当我红着脸把这件事告诉冯晴朗的时候，她啧啧两声说，猥琐发育，别浪。
　　想想也是，追沈森的人能从一食堂排到学校门口，他不过是个导生且恰好又是我的东家而已，感情的事，切莫把偶然当成是在一起的前兆。
　　日子还是这样过，单词依旧无趣，卷子依旧成堆，只是考研的时间却越来越近了。
　　沈森忙着写论文，没时间追在我屁股后面催我写试卷讨债，倒是经常喊我一起去食堂吃午餐顺便检查我单词背的怎么样，或是晚上到女生宿舍楼下给我带一杯热奶茶说是第二杯半价所以顺手给我带了一杯。以为日子会这样平静度过直到我考研结束的我没想到，会在某一天的下午忽然接到一通陌生来电。
　　是一个让我到现在听到都会浑身颤抖的声音，我从没想到，阿休会来找我。在我和阿休分道扬镳之前，我曾经给他当了三年的枪手，我看他从小透明慢慢地火起来，最后丢下一句“我有女朋友了”就扬长而去。
　　我不恨他，我们只是没缘分。
　　所以当他告诉我，他欠了赌债没钱还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拒绝不了他。
　　因为阿休当初身败名裂的时候曾对我说，齐小安，这一切都是你害的，如果不是你给我代笔，这不会成为我一辈子的污点。
　　他说得对，都是我的错。
　　即便知道他借这笔钱永远不会还给我，至少从此以后，我和阿休之间两不相欠了。
　　我站在公司楼底下等了很久，大老远我就看见沈森从公司里走了出来，我拦住他，问：“你能不能预支我的稿费？”
　　他挑了挑眉头，说：“缺多少？”
　　“十万……”
　　“你要干嘛缺十万块钱？你要买车？”
　　我的智商必然是骗不了沈森的，我只能一五一十地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然后换来他一句毫不客气的“傻逼”。
　　我默了很长时间，尔后说：“不预支就不预支，你干嘛骂我？”
　　“骂你是个傻逼，希望你长点记性。”
　　“虽然我一个月只有一千块钱的稿费，一年也有一两万，我就预支十年的钱，此后我给你连续写十年，不要你一分钱稿费，这样还不行吗？”
　　他狠狠地敲我的脑袋：“这种人你救济了第一次他就会不断地问你要钱，你是家财万贯吗？你负担得起他的费用？况且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我低着头，说：“如果当初我没有给他当枪手，他后来就不会被挖出来，以至于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而且他说他还是很珍惜我这个朋友的……”
　　“是他找你当他的抢手的，他是从中获利的人，凭什么要你去承担罪责？”沈森顿了顿，说，“行，我去借他钱，跟我走。”
　　我没想到沈森会答应得这么爽快，在咖啡厅的卡座里，我坐在阿休背靠背的位置，听两个人说话。
　　“是这样，齐小安问我借了十万块钱，但是我们这边是有规矩的，借钱必须签合同，而且要盖章生效，借钱可以，有利息，有还款时间，还得有担保人。齐小安说你是她的好朋友，是担保人，你看看合同，如果没问题的话，就签了吧。如果规定时间内齐小安还不了钱，我可能要联系你。要么你替她还钱，要么……”
　　沈森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只听见嚯地一声，我回头一看，阿休站了起来。
　　“神经病吧，十万都拿不出来，还写这么多年书，简直搞笑。”他不知道我在他身后，所以他说的一定是真心话，“不要了不要了，十万块钱都没有的穷逼，老子跟她是朋友？呵，她未免也想太美了吧。”
　　心里像是有根线啪的断裂了，奇怪的是，我并不想哭。像是对这个结果有一定的预见，我只是难过为什么沈森要用这种直截了当的方式告诉我真相。
　　他的车停在马路边，我靠在副驾驶座上，一言不发。
　　沈森打开了暖气，说道：“过两天就考试了，考完试有一个礼物想要给你。”
　　我望着他，开口问道：“你根本就没有想借钱给他是不是？”
　　沈森嗯了一声，答：“我当然不会借钱给他，我只是希望你明白，一个让你当枪手却在遭遇问题的时候把责任都推给你的人，根本不值得你的真心。”
　　我摇了摇头，说：“你错了，沈森，我并不喜欢他，我只是觉得可以帮他。不论是不是他找我当枪手，毕竟是因为我才害得他身败名裂，我想，这样我们之间就算是彻底拜拜了。”
　　“是啊。”他笑起来，说，“你总是什么都不想，总是这样蠢。”
　　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
　　“是啊，我总是这样蠢。”我苦笑了一声，闭上眼说，“这样蠢，所以喜欢了你这样久。”
　　那一刻他是什么表情，是惊讶，或是得意，我都不得而知，甚至我也并不是那么关心，我第一次正面告诉沈森我喜欢他，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齐小安，人生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我希望你一直单纯下去，却不希望你总是蠢蠢的被别人欺负。”
　　我气得捶胸顿足：“沈森，我是在跟你表白啊！”
　　“我知道啊，收到了。”
　　……好像被表白的对象完全不是自己的感觉，怒得我猛地睁开眼，这才发现沈森的脸就在我面前。
　　我当即老脸一红，舌头开始打结：“你……你你你为什么靠我靠的这么近？”
　　他忽的伸出手挡住我的眼睛，眼前骤然间一片漆黑，随后嘴唇上传来了温柔的触感。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吻你。”
　　无耻！下流！
　　但……感觉真好啊。

　　07
　　从那一天之后，沈森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几乎没再来过学校，可……我不能就这么被吃豆腐了吧？！
　　虽然我是心甘情愿的。
　　考试当天早晨沈森终于给我发了一条信息——好好考，考完试送你礼物。
　　你先把我初吻还给我啊……
　　好在是被“吃人参”抓了这么长时间，今年考研的题目竟然出奇的简单。考完试的下午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世界美妙得让人想载歌载舞。
　　坏消息是突然来的一通电话，小伙伴告诉我，好看网要闭站了。说是上层的决定，大概这几天就要出官方消息了。
　　上层的决定……不就是沈森的决定吗？
　　他还是决定要把好看网关了吗？是不是他也觉得那些中层说的没错，最终还是在利益面前低头了呢？
　　在沈森第三次挂断电话之后，我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公司。
　　内心有一万个声音告诉我，沈森不是那样的人，他一定不会背弃自己做人的原则，因为他是我喜欢的沈森啊！可在我不顾前台小姐劝阻，一把推开会议室的大门时，还是看见了PPT上硕大的几个字。
　　——关于好看网闭站的相关事宜。
　　闭站？真的要闭站是吗？
　　“那会议就到此结束。”沈森站起身来鞠了一躬，他抬起头来，目光看向我。
　　我颤抖着声音，问他：“为什么……”
　　“齐小安，你听我解释。”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我走上前去，死死地抓住他的衣角，不可置信地问道，“为什么还是要选择闭站？为什么？！”
　　开站十年，捧红了一批又一批的作者，却失去了一个又一个的大神，这个让这家公司蒸蒸日上的大功臣最终还是要被抛弃了么？
　　我低下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明明只要好好经营就可以的，虽然走了很多人，虽然流量越来越差，虽然这里的作者都赚不了几个钱，可我们拼命地想要留下来就是为了保卫这片家园。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轻而易举的就放弃了？不是还没有努力过吗？”
　　沈森伸出手，却被我狠狠地推开。
　　“沈森，我一直以为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没想到，你也是如此。”
　　我不恨沈森，他只是做出了适合公司发展的决定，我要恨的只能是自己，除了哭，除了撒泼，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只是难过，我原本以为我喜欢的人会一直保留一颗纯粹的初心。正因为做出这个决定的人是沈森而不是别人，正因为选择闭站的……是我最喜欢的人啊。
　　最喜欢的人毫无过错地做了一个决定，偏偏这个决定摧毁的是我这么多年来的坚持与梦想。
　　为什么偏偏是你呢沈森……为什么？
　　我转过身要走，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话也不听我说完就想走？”
　　他一把把我扯进了怀里，我气得直跺脚，恨不得给他一个大嘴巴子。
　　“你又和上次一样要吃我豆腐了吗？沈森，你简直下流无耻不要脸！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他不理会我的胡闹，只是递给我一份资料。我斜眼瞥了下，好像是一份合同。
　　我没好脸色地问：“你干嘛？”
　　“打开看看。”
　　看你妹！我现在是在跟你发火啊！怎么每一次他都搞不清楚状况！
　　然后我打开一看，彻底懵逼了。
　　“说好的，送你的礼物。”
　　我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合同的内容，惊讶得合不拢嘴。
　　“你……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买个网站送给你。”他撇撇嘴，解释道，“以个人的名义，买下好看网，从今以后，这个网站属于你了。”
　　我吓得赶忙把手上的合同丢掉。
　　“沈森你是得失心疯了吗？发什么神经？”
　　“你说得对，做人不能忘本，但这个网站在我们公司是绝对不可能好好经营的，与其看它日渐衰败，不如把它买下来，让爱它的人去经营。你觉得呢？”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你从哪里搞来这么多钱去买网站的？”
　　沈森耸耸肩，道：“我买的自己公司的网站，当然是我自己开价咯。我爸妈离婚之后，我爸给我留了一笔钱，买个网站还是够的。总之，送给你了，这个网站，以后你就负责好好写书，让你自己火起来，让网站好好运营就行了。”
　　沈森潜台词的意思大概是……我也不知道你能让这个网站盈利了。
　　我眨巴眨巴眼睛，问：“那你呢？你买了网站就丢给我了？你就只管你公司里的其他网站了吗？其他的你就不负责了？”
　　他蓦地笑了起来。
　　“我负责爱你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