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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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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树之魂
不知是听谁说,任何在这棵古树上刻下字的,都不会有好下场。
【一】
我转来国中的那天,有个叫陆雅儿的女生和我成为了朋友。她说话很幽默,大大方方的,是我喜欢的类型。她时常会给我讲些学校里的传说。
学校里有棵树,约莫有半个多世纪的历史了。树下有一片阴处,陆雅儿经常带着我到树下温习功课。
听人说,凡是在这棵树上刻下字的,都不会有好下场。这是一棵有灵魂的树,他张开眼睛洞悉整个世界,若是你侵犯了他,他绝不会让你有路可走。陆雅儿说这话的时候整个神情都变了,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这棵树。
这样宁静的规律是被一个叫牧野流风的人打破的。他是从日本来的交换生,整个人都感觉有种贵气,但他的眼神,却让我感到莫名的熟悉。牧野不巧跟我和陆雅儿在一个班,听人讲起那棵古树的时候,他竟表现出嗤之以鼻的姿态。
“什么鬼传说,树要是有灵魂的话,母猪都能上树了。”虽然我们大都对这个传说抱着不相信的态度,但还是有人第一次能用这样的语气表达自己心中的质疑。某一天,牧野拉着我把我带到了树下,笑着说:“瞿雪,你当我女朋友怎么样?”
我心里一惊,毋庸置疑牧野是一个很帅气的男生,但莫名的我就是不喜欢他。“啊,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又有多喜欢我?”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牧野的脸瞬间变得通红,握紧拳头大声说着。
“那好啊,你在树上刻下你的名字,反正你说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情,被诅咒你也不怕对吧。”任何在这棵树上刻下字的,都不会有好下场。我慌了慌,但心想这样的传说约莫也是假的。谁知牧野真的从口袋里拿出了匕首,重重地在树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霎时间,我似乎听见古树的咆哮,一声接着一声。苍老的枝干蓦然被刻上新鲜的痕迹,一笔一划,似乎要流出血来。
“牧野,你真有病。”我厌恶地说道,“你就等着预言实现吧。”
【二】
但牧野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于是,这样的流言不攻自破。不断有同学在树上刻下各种各样的涂鸦,更有情侣把他们的名字刻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雅儿,我们要不要也刻上名字?”午休的时候我拉着雅儿走到树下,雅儿看着满目疮痍的树干,摇摇头说,“不,这会受到诅咒的。”
“哪有什么诅咒,刻上名字,见证我们的友情嘛。”我咯咯地笑着,谁知陆雅儿却挣开我的手,摇头往回走。我第一次觉得陆雅儿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人,不过也罢,她不愿意就不愿意吧。
班上还有个叫浅苍的男生,身材高挑,眉目清秀,就坐在我的后座,是班上的体育委员。他和牧野的关系相当不错,总是在上课的时候帮牧野给我送字条,我回过头就看到牧野的坏笑,没好气地把纸条撕了。
牧野也许是被我激怒了,竟然当着的面把古树的一根粗枝砍断了。我对他吼:“牧野流风,你简直有病!等着吧,你会遭到报应的。”牧野哈哈大笑了起来:“报应?这辈子没有我追不到的女生,你等着看我是不是有报应吧。”
也许正是因为这句话,才会让我接下来的生活充满恐慌。
牧野在一次化学实验课中被硫酸腐蚀,当时我正和陆雅儿一起做着分解水的实验,就听见一声惊人的尖叫声。然后牧野用一种悲伤的眼神看着我,这个眼神,让我永生难忘。他似乎在对我暗示着,也许我可能知道的某件事。随后牧野被送到了医院。
清理不及时,整张脸轻微毁容。我曾带着水果去医院里看他,却被他冷笑着赶出了病房:“瞿雪,别装好心,你走吧,永远不要来见我。”
尔后不知是谁说,牧野拿错硫酸也许是古树的报应。一时间人心惶惶,所有在古树上刻下名字的同学都陷入了极大的恐慌。
不断有人到古树下祈祷道歉,说着“罪过罪过”的忏悔。
陆雅儿拉着我说:“雪儿,你看,我说得没错,这是会遭到报应的,还好我们都没有刻下名字!”我重重地呼吸,还好,还好……
【三】
但古树的报复并没有因为牧野的住院而停滞,相反的,竟然更加猛烈起来。那棵古树被称为有灵魂的鬼树,而且清楚地记得谁曾在他的身体上烙下痕印。
不端有类似的消息消息传出:隔壁班级的一对情侣在向古树道完歉的第二天,就发生了车祸。两人在骑电动车的时候轮胎突然爆炸,撞上了卡车,被送进了医院。
一个女生因为在树上刻下了最喜欢的男生的名字,隔天收到了这个男生的回信,信中全是羞辱,一时间难以承受就从楼上跳了下来,虽然并没有死,但双腿却再也无法行走。而拒绝那个女生的男生,也在树上刻下了一些涂鸦,在得知女生因为自己跳楼的时候,精神恍惚,声称自己没有回信,一病不起,最后不得不休学回家养病。
班上的一个男生因为不满老师,在树上刻下了诅咒老师的话,被老师发现之后严厉地批评,连续批评一个星期,最终男生因为不满而和老师发生打架事件,被退学。
这些,都是古树的报复么?
浅苍在某天放学的时候截住了我,我看了陆雅儿一眼,示意让她先回去。她点了点头,随即走出了教室。他问:“瞿雪,不觉得奇怪么?”
“奇怪?”我不解,“什么奇怪?”
“那些莫名其妙出事的人。”
“是那棵树的报复,不是早就听说了么,那棵古树只是在履行传说罢了。”我回答道。
浅苍认真地说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传说,但是没有一个是真的。所谓的这一切,只是某个人,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精心策划的阴谋,所谓古树的报复,只是一个幌子。作案者只是利用这个幌子,来实现自己的计划。”
我愣了愣,他是说……幌子?“你的意思是……”
“我不会让牧野的事就这么算了,我要找到幕后的真凶。”他愤恨道,我点点头,他继而说,“我想你也不希望自己出事吧?”我心里一惊,他是怎么知道的?那天雅儿没有同意,所以我就自顾自地写上了自己和她的名字。没错,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担心古树会找我报复。
“我该怎么做?”
“现在,跟我走。”
【四】
浅苍带我进到了那间化学实验室。实验室里弥漫着化学器具的味道,他走到牧野的位置,仔细检查了一下他桌子周围的东西。
“我已经来过这里很多次了,我始终还是不清楚,牧野的水为什么会被调换成稀释硫酸。来这里的人除了学生就只有老师,学生在非化学实验课是不可以进来的,老师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那么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他锋利的目光看着我,“他在进来之前就把硫酸带在身上。”我心里咯噔一响,难道说,有人调换了牧野的矿泉水?(前面没有提到牧野被调换的水是矿泉水,这里是小暗示,暗示女一知道一些事情,很多侦探小说都用的这种手法。)
照这样说来倒也解释得清。凶手并没有规定时间让牧野接触硫酸,只是留给牧野一个隐患。牧野将矿泉水带进了实验室,省得麻烦就把那瓶水当作实验室的水使用,却没想到一不小心把硫酸全部泼到了脸上。
我咽了咽口水,真恐怖。
现在一时半刻找到调换矿泉水的凶手恐怕有些困难,因而我开口说:“浅苍,现在找到凶手恐怕有些困难,不如,我们从另外的事情入手。”浅苍点点头表示赞同,毕竟除了这样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浅苍和我后来又去询问了那对情侣的同学,才知道电瓶车上被人放了摔炮,车快速行驶的时候使得摔炮爆炸,轮胎被炸,才会装上卡车发生意外。等等,我记得那天……
浅苍又和我一起去询问了跳楼女生班上的同学,听人说,那字迹虽然明显模仿她喜欢的男生,但还是有些不同,也许是因为女生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才会连字迹都不分就做出了傻事。那也就是说,这封信是别人伪造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女孩伤心,到底是谁要做这样的事情,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带着这样的疑问,我和浅苍找到了老师。老师说,当天有人写了匿名信,并且发来了有关男孩诅咒老师的录音,老师这才严厉地批评了他。我看了看那张匿名信,这字迹……
“你发现了什么?”浅苍转过头来问我。
“没,没什么……”我摇摇头示意没事。也许只是因为我自己多心了,这个世界上字迹相仿的那么多,这并不能成为证据。
线索有些紊乱,我们现在唯一知道的是,这并不是古树的报复,而是有人借以古树的名义在校园里兴风作浪,我一定要找到始作俑者。
但我想,始作俑者是那个人,这错不了。
【五】
将事情的思路大概理了一遍,我从这些蛛丝马迹中找到了我所需要的东西。我想我已经知道了这一切的凶手是谁。周末的时候,我去陆雅儿家里做客,她很殷勤地招待了我。
我喝了一口茶,问道:“一切,都是你做的吧。”
“什……什么?”陆雅儿惊讶地张大眼睛,似乎是并不理解我在说什么。她的身子在颤抖,像是风中折翼的小鸟。
“这一切,从牧野出事到最后,一切的一切都是你做的吧?”
“瞿雪你在说什么,你不应该和我开这样的玩笑。”她的慌乱明显出卖了自己。
我微微一笑道:“你把牧野的矿泉水掉包成了稀释硫酸,在那对情侣的车上安装了摔炮,模仿男生的笔迹写回绝书,并且写匿名信给老师,将录音放在了老师的办公室里,故意让这一切都浮出水面,以便达到你想要的目的。”
陆雅儿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故作镇定:“雪儿,我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呢,我和他们无冤无仇!”
“我并不知道你的目的,但是这一切,的确是你一手做的。”
“雪儿,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她气呼呼地看着我。
“我有证据。”我开口道,随即她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嘴唇抖动着,“这是我从老师那里要来的U盘,里面是男生道歉的声音,他说对不起老师,我不是故意诅咒你不得好死的,但你忘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手机录音如果不改名的话,会留下手机的型号和拍摄的日期当作存储的文件名,我看过这个U盘,文件名是,XPERIA,索爱的手机,我们班上似乎只有你一个人有。还有就是匿名信,你虽然改变了的字体,但是字迹还是相似的,写匿名信的这支笔,还是上个月我和你一起去文具店的时候买的,颜色很特别,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还有就是情侣车祸的那天体育课,你说你身体不舒服就没有去操场,其间没有人知道你在什么地方,因此,你极有可能犯案。而致命的证据是,我问过杂货店的老板娘,你确实在那天买过一盒摔炮。”
陆雅儿的面色铁青,握紧拳头不吭声。
“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那棵树。”她淡淡地开口道,目光有些湿润。“这是我爷爷在上国中的时候种下的一棵树,能长得这么大,里面全是爷爷的汗水。这棵树是爷爷留给我的唯一一样东西,我不允许任何人来破坏。在树上刻上字的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要爱护树木,都应该受到惩罚!”
我怔住:“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古树的传说,是你编出来骗人的?”
“没错,全是我编出来的。本来这一切都很好,可是牧野破坏了这个传说,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破坏这棵树,这是爷爷留在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所以我必须保护这棵树。”
“所以你就害了牧野?”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我没有害他!”她辩解着,“有人害了他,而我只是想趁此机会,让这件事变得顺理成章,把这一切都归结于古树的报复,那么我就能保住爷爷的树了。”
“牧野当真不是你害的?”
“不是!不是我!”她坚定地看着我。
看来,害牧野的凶手另有其人。
【六】
浅苍告诉我,牧野的情况有好转。我连忙赶到医院,浅苍问我:“陆雅儿怎么说?”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是她,一切都是她。”对于我而言,没有什么比这个的打击更让人心碎,“是她在牧野的水里加了硫酸,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做的,但她只是为了保护那棵古树,为了不让大家再在古树上刻字才出此下策……”
浅苍轻轻地拍拍我的肩安慰我道:“没什么,一切都过去了。你在这里陪陪牧野,我出去给他买午饭。”说罢,浅苍就走了出去。我上扬嘴角,没错,一切都应该是陆雅儿做的,这不会遭到质疑。
也没有人会再知道,伤害牧野的人是谁。
我静静地看着满脸缠着纱布的牧野,轻声道:“这一切都是陆雅儿做的,我帮你找到凶手了。”他点点头说,其实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事情的一切,我心里暗自欢喜
浅苍和陆雅儿推开门,继而望着我。陆雅儿哭着承认了自己所有的罪行,也承认了这一切都是因为那棵古树。许久之后,牧野把浅苍和陆雅儿支走,雪白的病房里只剩下我和牧野。
良久之后牧野开口道:“其实我亲眼看到,换掉的人是你。”我惊讶地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我不知道你会把水换成硫酸,瞿雪,你心真狠,就算我追你,就算你想摆脱我,你的手段未免也太残忍了些。如果我喝下那瓶水,我会死的。”
我没有解释,只是安静地问他:“牧野流风,所以你想怎么办?”
“瞿雪,为什么这么恨我?仅仅只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没有做声。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被人怀疑,而我还傻傻地自鸣得意。如果说陆雅儿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那棵树,她是正义的,那我呢?
“瞿雪。”牧野开口道,声音有些疲惫,“你放心吧,这一切,我永远都不会说出去,况且我的脸伤也不是很严重,虽然可能会留一块疤,但医生说,这块疤是可以去除的,只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恨我,所以,我在等你一个答案。”
我突然蹲在墙角,双手捂住眼睛泪流不止。“牧野,我害了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喜欢你,所以我想保护你。”他说。
我蹲在墙角嚎啕大哭了起来,之后我静静地开口道:“那时候我们都还七八岁大,你来中国游玩掉进了人工湖,我的爸爸为了救你,死在了人工湖里。那时候是冬天,爸爸的尸体被打捞上来的时候,已经冰冷冰冷。你的爸爸妈妈后来找到了我们家,给我们家一大笔钱就这样离开了。我清楚地记得那张支票上的署名,牧野。十年后,我第一眼就认出了你。而你,早就忘了。牧野流风,如果你死了,我会带着那笔钱,和你一起。”
“可是我没死。”
我哈哈大笑起来。是啊,他没死。可是他没死,我为什么竟有些庆幸。
“你爸爸救了我,就是希望我代替你爸爸好好地活下去,那么你呢,如果你杀了我,你爸爸会高兴么?”牧野问我,“我不在乎你是否能原谅我,我在乎的只是,不要让你自己活在怨恨和悲悯中好么?”我愣了愣,随即抬起头来。是,没错,爸爸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他的未来,难道,我要将爸爸辛苦换来的一切摧毁掉吗?
我呆呆地起身走到病床边,犹豫了半晌,伸手抱住了他。“牧野,对不起。”
“瞿雪,既然我没死,那就好好活下去好么,和我一起。”
我点点头,不觉泪已成河。
我想不久之后,牧野就能出院,他会代替爸爸好好活下去,而我,会放下自己的怨恨,一直陪在牧野身边。陆雅儿也许再也无法保护那棵古树,但我希望终有一天,她能回到我们身边。
而那棵古树,也许真的有灵魂,他的灵魂,洗涤了我们所有的怨恨和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