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搜魂记》蒸鱼

8、地魂篇四

　　白衣的杨戬看着四公主：“杨戬不会逃避自己的责任，他只是很累……”他皱着眉，仿佛在体会着杨戬当时的心情，渐渐的流露出一种恹恹离世的神情，“很累……”

　　看着杨戬皱眉，四公主心中一跳，沐浴在狂风暴雨之中，很冷，但那心中的一跳，又很温暖……杨戬，不管变成了什么样，都是杨戬，何况这个还是最善良最温柔的那一个……自己刚才，在胡乱说些什么啊？是恨他在伤害自己？还是恨他伤害杨戬吗？

　　什么时候，她心里已经多了一个温柔的灵魂……

　　又一道闪电劈下，惊醒了四公主，龙族对于雷电十分敏感，在一刹那间她拉着杨戬闪过了一边。

　　雷声隆隆，一道通天彻地的光芒直劈而下，在他们原来站着的原地留下了一片焦炙的草木遗迹。

　　“怎么回事？”虽然龙不怕雷电，四公主还是吓了一跳，皱着眉，有些生气的神色，杨戬的地魂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竟然要被天打雷劈？真是太过份了。

　　注意到四公主疑惑的神色，杨戬透过重重雨幕看看天道：“这场雨是我引来的，所以雷电没有人控制，很容易伤到人，我要去看看。”他没有注意到四公主一直拉着他的手，他刚要飘起，四公主却一动不动，杨戬回过头，看着神情很奇怪的四公主。

　　“你不要去，我去。”四公主又好气又好笑，他自己招来的雷雨，差点劈在他自己身上，如果不是她……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我东海的人，我会行云布雨之术，让我去吧，你在真君庙等我……我是不会逼你的。”杨戬的手握在她手中，如握住了一团虚无的冰……毕竟，失去神力的地魂，能凝聚成形已经很不错了，所以她才能拉住他，但是……他身上渐渐变得阴寒无比，四公主握着他的手上也结了一层薄冰。

　　她浑不觉冷：“太上老君说过，要集齐你的三魂七魄，你才有希望复活……杨戬，我不知道应不应该这样叫你，你并不完整……我只希望，你好好想想你的妹妹三圣母，还有沉香，还有梅山兄弟……就算你死了，也没有用的，他们都已经知道真相，他们都需要你活着，你的死，是他们不能背负的……没有人能像杨戬这样的坚强，所以，他们会拼命来保全你的生命，也包括我。……天亮之前，我会回来找你，杨戬，你不用担心，我父王已经下令今后灌江口恢复正常的降雨，与从前一样……我走了。”

　　说完，四公主松开手，不待杨戬回答，在雨幕中化做一道红光直冲向灰暗的云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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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时辰后，手忙脚乱的四公主终于等到了来接手的东海派来的人和天庭派出的雷公电母，交接云雨之时，又是一通忙乱——杨戬招来的雨云能把十个灌江口给淹了，于是四公主也只好帮忙驱散过多的乌云。

　　但她的心里，还回想着杨戬那种，镌入心髓的温柔，仿佛还能看到他悲悯而动人的眼睛，像一曲天籁，流入心中……她心中有一种异样的感情，让她不知是喜是悲，心神不定，好不容易将最后一片乌云送出灌江口地界，已是深夜了。

　　终于落下地面。

　　暴雨在龙族的控制之下，渐渐变成了稀稀疏疏的小雨，天上的乌云也变得稀薄了，四公主伸手拢一拢额际的金发，飘飘然踏落在雨水横溢的地面上。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走进了真君庙，推开殿门，长明灯下，果然有一个白衣披发的人影，正安安静静的盘膝坐着。

　　她一进来，就看到那双宁静温和的眼眸正看着她。

　　“杨戬。”四目交对，四公主怔了一下。

　　“四公主，你回来了。”白衣的杨戬轻轻点头。

　　“……杨戬……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有那么多……”四公主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杨戬身边的地上爬满了老鼠，供桌上的供品也早已被打翻在地，此刻老鼠们正在大吃供品呢。

　　“它们饿了。”杨戬理所当然的道。

　　“饿了？”四公主想起小江的话，强按捺下心中的诧异和苦笑……他连老鼠都会救，何况只是区区一点供品，不知道如果供品被偷吃光以后，他又会怎么做呢？……想着想着，四公主舒展开眉头，和他在一起，怎么倒觉得自己像个恶人似的……不过，善良……不好吗？四公主正想着怎么跨过那些老鼠走到杨戬身边，杨戬却已站起身，穿过鼠群走到她身前。

　　“四公主……我答应你。”

　　“啊？”四公主一怔。

　　“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事，真的很感谢你。……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而且，我留在这里已经没有用了，你说过，如果那个杨戬……杨戬死了的话，沉香和三妹会伤心的……我怎么能让他们伤心呢？”杨戬凝眉，显然四公主离去时的话，他是很认真的想了很久的。

　　“那，……你呢？”四公主不知为何自己会问这种问题，就像把他当成了一个人一样，“你会怎么样？你会不会伤心？”四公主看着杨戬那样蹙眉的单纯的神态。

　　“我不会伤心，杨戬会……伤心会让人做错事。”杨戬的地魂似乎有些伤感，“也许杨戬真的做错了很多事，但我也没有权力来决定他的生死，所以，四公主，我答应你，把我收进定魂珠吧。”

　　“谢谢你……”四公主激动的一时忘了心中的怪异感受，取出了定魂珠，珠光映着她有些苍白的脸，然后她迟疑的看着杨戬。

　　“谢谢你，为我做的事。”杨戬的声音刚落，他的身形已经几乎消融在珠光中，他的灵体穿过四公主的身体，化为一阵盘旋的轻烟，渐渐收入珠内。

　　四公主闭上眼睛，咬着嘴唇，她心里忽然很不愿意“他”会消失，他会变成真正的杨戬吗？

　　她浑没发觉，她的身上忽然发出一片艳艳的红光，笼罩在定魂珠上，白衣的地魂猛然间被珠光反弹了出来，踉跄后退。

　　四公主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依旧目光温柔的地魂。

　　“怎么回事？”四公主心里一惊，太上老君的法器，是不可能有错的。

　　“没事，我再试试，也许刚才我法力不够。”

　　“不用试了……”四公主眼里忽然有了泪光，“你不会骗人的，不是你，是我……我阻止了你，……我自私到怕再也见不到你，所以阻止你进去。定魂珠是与我心意相通的，我知道……”

　　“你不是有心的，你不能控制啊……”

　　他，竟能明白？四公主看着地魂，他的目光无泪无喜，对所有生灵一视同仁，即使对四公主，他也用着那种温暖，但是悲悯的眼睛看着她。他不会明白什么叫爱一个人。

　　“四公主，你哭了？”白衣的杨戬皱眉，举起衣袖为她拭泪。

　　四公主忽然也伸出手，抱住杨戬的地魂，把头埋入他虚幻冰冷的怀里，喃喃道：“我喜欢你，我喜欢你……给我一天的时间，好不好，好不好……”她颤抖的声音里带着些任性，还有些心机，因为善良，所以他不会像以前的杨戬那样拒绝……因为，地魂不会拒绝，不会伤害他……杨戬……

　　杨戬全身一震，没有挣开四公主，怀里有一些很热很热的东西，似乎能把他都消融掉……那是四公主的泪。

　　他抬起头，宁静的眼睛看到远方水洗似的星空，原来，天已经睛了……

　　四公主浑不在意，她只是伸出手，想迎接第一缕阳光，也许，太阳出来以后就不会那么冷了吧。

　　绚烂的朝霞之后，朝阳拥着千万道光芒喷薄而出，将温暖的阳光洒向大地，渐渐的，第一缕阳光洒到了殿前。

　　“天亮了。”四公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幸福的感觉，真的，……喜欢，就是两个人在一起，一起看星星……看日出……

　　四公主话音未落，阳光也落到了杨戬身上，杨戬原本微笑平静的面容忽然现出痛苦之色。

　　“啊——”他以袖掩面，袖上也忽然被阳光灼起一缕轻烟。

　　“杨戬，你怎么了？”四公主回头，杨戬的声音压抑着痛苦，令她惶惑之中，把杨戬拉入了殿中，有一种不详的详感从她心中升起。

　　杨戬看着自己的手，忽然向前去，他想要再试着伸入好缕阳光中，但忽然被四公主挡住了手臂：“不……”

　　杨戬放下手，有些无奈的看着近在咫尺的阳光，一夜之间，一线之隔，却已是两个世界一般的遥远，他耗尽法力，只是凭着意念来凝聚的地魂，失去神力，他现在成了普通的阴魂，是不能再像神魂一样见到阳光的。

　　“我成了阴魂，不能再和你一起看日出了，四公主，对不起。”

　　“你，……你不能再见天日吗？”四公主摇摇头，杨戬现在竟连阳光都会害怕，他成了见不得光的人，他能受得了吗？

　　“四公主，你不要伤心。”杨戬敛去痛苦之色，依旧平静如水。

　　四公主怔了一下，是啊，他是地魂，他不是杨戬，可是她心中掀起的惊涛，在见过杨戬痛苦的躲避阳光的那一刻，再也不能平静下来。

　　为什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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