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搜魂记》蒸鱼

24、爱魄篇四

　　但欲魄只是长笑道：“就凭你。”他又看向嫦娥：“杨戬故意不避开沉香的开天神斧，你就以为他是个好人？你们都看到他的牺牲，所以也决心牺牲一切来救他，可是，你真的了解他吗？当年……”欲魄微微闭目，当他重又睁开眼，眼神已沉静如无月无星的夜空。

　　“当年，猪八戒投错猪胎的真相，又有几人知晓？”欲魄冷冷看着嫦娥和猪八戒，从他口中吐露出一个完全相反的隐秘。

　　杨戬对嫦娥痴恋已深，且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但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对嫦娥稍有轻薄亵渎，当听到天篷借酒调戏嫦娥之时，杨戬几乎忍不住要去取了天篷性命。但一时冲动过后，一向行事周密的杨戬冷静下来，他知道若杀了天篷，事情难免会越弄越糟，难保最后不会查到自己头上，更重要的是，他已想到另一个方法，让天篷生不如死的方法。

　　当天篷下界转世时，杨戬也偷入地府，私自转动了管理三界众生轮回转世的轮回盘，将天篷转世归入畜生道中，于是天篷不但错失了时机，而且投入猪胎之后，竟然还保留了前世记忆。众仙都以为是天篷运气不佳，或是受了天道报应，但无人能想到杨戬为了这段陷情，竟胆大妄为到私动转回盘，当时即令三界之中平添无数怨魂野鬼。

　　“他们有很多错过了转世机会，从此烟消云散，或是沦为妖物，而在世间，好人转生受尽苦难惨死，恶人却得享天年福寿，连妖界仙界也无一幸免。哪怕杨戬只扳转一刻，便将轮回盘归位，也已无人能估算出那一刻有多少人仙妖鬼受到了波及。”

　　因为不能转世，十八层地狱之中积聚的怨气越来越多，当天廷发现之时，为时已晚，由此天廷只好向佛界求援，如来佛祖同意以佛门无上至宝大乘经三藏相赠以化解地府之危，但只让金蝉子转世唐三藏去取，而且天廷需要随时保护这位取经人，好让三界得知佛家的慈恩，并且，佛门有权指定人选护送。

　　“所以，什么卷帘打翻琉璃盏，白龙火烧殿上明珠，玉帝故意让孙猴子当避马瘟，一切的一切都是借口而已，因为他们都是被选中的人，孙猴子大闹天宫，如来佛祖及时出现，唐三藏西去取经，终化解地府之危，但……”欲魄冷笑道：“如来算计得如此之远，天廷却在那之后威名扫地，孙猴子是如来座下弟子，但玉帝却要唯唯诺诺与他称兄道弟，天廷……哼……”

　　“只有一件事出乎杨戬意料，就是你，猪八戒。就算错投猪胎，受三界耻笑，你竟然没有像杨戬想像的那样痛苦，而且居然还能活得开心。”欲魄微微一顿，才道：“你并不是笨得不知痛苦，也不是没有欲望，相反你的欲望比别人都多，贪婪，懒惰，馋嘴，好色，嫉妒……别的人如若沾上一样，别说与仙道无缘，只怕还会落入十八层地狱之中永不超生，但你却成了净坛使者，是因为你从不执着，有欲望而不执着，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所以你到现在都能活得这样……猪头。”欲魄忽然感到心中一窒，咬牙把“开心”两字换成了“猪头”。

　　猪八戒完全怔住了，他看着欲魄，又看看嫦娥，确信自己不是在梦中。嫦娥呆怔得无言以对，如果欲魄所说属实，那么……沉香放出十万恶鬼之事与杨戬相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

　　“好家伙。”猪八戒暗自咋舌，心想原来沉香这小子是有样学样，与杨戬果然是血脉相通。

　　嫦娥却已想到另一些事，她紧盯着欲魄：“你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事情？”这些事情，都是杨戬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隐秘，他为什么要说出来？”

　　欲魄深深吸了口气，尽管魂魄并不需要呼吸，这只是他习惯了的动作，只是想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只是想告诉你，杨戬并不会为任何人改变自己，他可以行大善，也可以为大恶，只看事情是否对他有利，就算杨戬真的复活了，他会做出什么事，玉帝如何面对他，是三界之福还是三界之祸，谁也无法预料。”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为了什么？

　　嫦娥若有所悟：“那你呢？你能不能告诉预料到今天的处境？你是想害人，还是想救人？你是希望杨戬死还是想他能重生为神？你代表杨戬心底深处最深沉的欲望，你可以告诉我，杨戬最需要的是什么吗？”

　　最想要什么？

　　杨戬……最重要的是什么？

　　沉香，三妹，嫦娥……瑶姬……还是修改天条……不是……全都不是……

　　欲魄的灵体恍惚变幻着，他一手抚着额头，拼命往杨戬内心深处搜寻着，嫦娥的问题像无数毒虫噬咬着他的心，他从来不了解杨戬，了解自己。

　　什么是你最想要的？

　　你告诉我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搜寻的尽处一片空幻惘然，没有答案，杨戬的心里，什么都没有。

　　嫦娥看着欲魄陷入自己内心的困境，看着他笃定的神色由清晰变得迷乱，惘然失措，她知道时机已至，她该离开了。

　　欲魄虽然难以摆脱，但他毕竟不是完整的，他没有杨戬那样强大到足以控制自己的冷静和坚定的思想，他是极不稳定而且易受影响的。

　　但嫦娥并不敢多逗留，欲魄有着杨戬的智慧，他的内心并不能困住他多久。

　　“妹妹，你放心吧，我会看着他的。”猪八戒保证道。

　　嫦娥笑了笑：“哥哥，老君是不是也给了你定魂珠？”

　　猪八戒怔了怔，隐隐觉得这段时间的嫦娥有些异样，但却又说不出来。

　　嫦娥叹道：“哥哥刚才感应到欲魄的存在，想必老君已将定魂珠交予哥哥，也是另有玄机的，这样我就放心了。”

　　她微微仰起脸，猪八戒看见她的眼睛不再明亮，也不再清澈得让人一目了然，反而眼眸的颜色渐渐变淡，有种玉石一般温润的光泽，这种神情让人再也看不懂她。猪八戒只来得及看到她绝美的脸侧像是带着泪痕，就那样头也不回的消失在广骛的繁星中。

　　月宫之中。

　　清亮如水的月光无处不在，整个玉树林中永恒流动着奇光异彩，晶莹剔透的琼枝玉叶永不凋零。

　　除了那株，被杨戬无意中击碎的玉树。

　　在围周完美无瑕的玉树包围中，那株残缺的玉树黯淡无光，仅余的枝干依旧骄傲的直刺天穹。

　　他已不再美丽，不再完整，也不能再像凡间的花树一样长出新芽，抱琴的三圣母缓缓走来，雪白的裙裾曳地无尘。她蹙着眉，想起那时嫦娥就是在这里说出那句话，令杨戬的心连同玉树一起破碎。

　　“嫦娥的心里已有后羿，再也容不下别人……”

　　此刻的杨戬岂非也如那破碎的玉树，纵然奋力补救，终也是镜花水月，不再完整。

　　三圣母的眼睛流露出一种忧郁和伤感，她抱着琴的手忽然松开了一只，捂着自己的胸口，美丽苍白的人儿有一种说不出的空灵虚幻。

　　她垂头看自己的琴，这琴也是残缺的。

　　它少了一根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