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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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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里酒馆外又恢复一片寂静。
卓东来靠在墙上,燕小楼倚在桌边,就算是个不会武功的小孩子现在都可以轻易杀了他们。红颜则像吓傻了,怔怔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是君子香。”卓东来玩味的看着燕小楼铁青的脸色:“燕九是你派去洛阳取牡丹讨红颜欢心,我只不过让燕九把花交给你的时候,放了一点君子香。
如君子香,如沐春风。燕小楼惨笑,原来拿那牡丹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醉了,醉到万劫不复。
卓东来又道:“如果你不运内力的话,君子香也不会发作,不过你放心,君子香不会要你的
命的。”
燕小楼恨声道:“幸好,我还没有全输,卓东来,就算我不能亲手除你,但红颜的毒一样会要了你的命。”
“君子香,红颜毒,这实在是有趣极了。”卓东来微笑:“我确实中了毒,而且已经中了三个月,本来已经快毒发了,但世上偏有个人知道这种毒的解法。本来今天是疗毒的最后一天,毒差不多可以全逼出来了,可是我也知道你一定也算得出来我毒发的日子,你会到处找我。为了引你出来,我不得不把自己做为鱼饵,钓燕堂主这条大鱼。”
“能和你同归于尽,我也死而无憾。”
“是吗?燕堂主既然如此着急的想要去死,你就成全了他吧。”卓东来对小酒馆中唯一站着的红颜说。
“是,东来哥哥。”红颜的声音忽然变了,她轻轻走近燕小楼,拣起了那把短刀,对准了燕小楼的心脏。
燕小楼惊得呆滞了,他的眼神沉痛得令人不忍卒睹,连红颜都忍不住别过头去。
“我不叫红颜,我的名字叫蝶舞。”
“卓东来是我义兄,东来哥哥对我很好,所以我一定要听他话,故意接近你。”
“我本来不想下毒的,但东来哥哥怕你看出破绽,非叫我按你的话做,东来哥哥身中奇毒,是我义父救了他。”
“对不起,因为你一定要杀东来哥哥,所以不论你对我再好,我都要杀你。”
燕小楼死了。
就算蝶舞没把短刀刺入他的心脏,他的人,他的魂也早已被卓东来毁得干干净净了。
红颜也死了。
在燕小楼死的那刻,红颜也不再存在在这个世上。
蝶舞却还在。
卓东来接过蝶舞递回来的短刀,看着刀上的血迹,似乎有些出神,蝶舞扶着他站起来。
“回去找义父吧。”卓东来轻轻叹着气。
长安。
一座普通的民居里,房前有一个小小的院落。
老人还坐在院里,坐在月光下,好像已经睡着了,但当院门发出一声轻响时,老人还是警觉的睁开了眼睛。
卓东来和蝶舞回来了。
蝶舞气喘吁吁的把卓东来放在院中的一张竹椅上,一面对老人说:“义父,你救救东来哥哥,他中的毒快不行了。”
老人抬眼看了一眼卓东来,呵呵笑道:“蝶舞,等了两年,你终于回来了,你快跳个舞给义父看看,义父真是想你都快想疯了。”
“义父。”蝶舞又害怕又着急,单薄的身子瑟瑟的发着抖。
“蝶舞,去为义父泡壶茶来,我和义父有很多话要说。”
“是……那义父,我去泡茶。”蝶舞飞也似的奔入房内,她知道哥哥对脾气乖戾的义父一向有办法的。
老人瞪着卓东来,转眼又冷笑:“没用的,已经晚了,你中毒已深,不可能再逼出体外,你现在能做的就是为自己准备一副棺材,义父很高兴为你安排后事。”
“但你是义父,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卓东来笑得像只狐狸,一只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瓷瓶。
老人的眼睛像立刻被瓷瓶粘住了,再也移不开目光,他狠狠的咬着自己的嘴唇,咬得出了血痕,终于忍受不住的大声道:“有办法,有办法,逼毒之法就在这里,我已经写在这里了,把药给我。”
老人颤抖的从袖中取出一团被他抓得皱巴巴的纸向卓东来丢去。
卓东来笑了,他艰难的起身,慢慢站起来,拣起落在地上的纸团,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字迹,他看了一眼,随手就把瓷瓶放在地上,转身走出院门。
院门关之上前,卓东来听到了老人从轮椅上滚落的声音。
那瓶药就是他对付老人的武器,两年之前,他杀死君愁予,在君愁予身上发现了一瓶药,更发现君愁予服食的这种药,其实就是他用来控制白玉京门人的“毒”,效用类似五石散,但却更令人上瘾,服用后令人飘飘欲仙,精神百倍,但中断服食,便会生不如死。
君愁予生前已患绝症,服食这种毒也只不过是为了缓解身体上的痛苦。
于是卓东来把这种药重新配制,从药方中删除了几味毒性太重的药物,诱老人服食。
老人不会死,但也永远离不开他,永远要求他,他童年受的苦,现在就要老人百倍的偿还。
月光下,卓东来慢慢的离去……
清晨,司马超群早早便已醒来,吴婉却起得比他更早,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为夫君准备了满满一桌子的早点。
吴婉也是正经人家的女儿,和江湖人物也从来没有过来往,家境也殷实,幼承庭训,温柔贤惠,相貌也好看,在所有人看来,吴婉这样的女子正该嫁给像司马超群这样的大英雄大豪杰。
他们相识在一年前的元宵之夜,从相遇到相知,也经历了种患难生死,更立下了同年同日死的誓言。平素温柔和气的吴婉虽不谙武艺,却从不曾被围绕在司马超群周围的杀机阴谋和陷阱所吓倒,无论司马超群做什么,她都用了自己全部的力量来支持和鼓励他。
司马超群回想着这一年与吴婉的相识,初时还是花灯下的那个婉约少女,转眼间,她已成为他的妻子,与他有了最亲密的关系。他静静看着吴婉捧着白玉碗,为他盛了碗粥,然后细心的就着碗口吹得凉些,才端给他。
司马超群接过妻子手里的碗,一手牵着她坐在身边。
“超群,你怎么不吃,是婉儿煮得不好吗?”吴婉不安的问。
“不,你煮的很香。……只是,我在想一个人,我有些担心他……”
“哦。”吴婉不再问下去,她是个敏感的女人,她知道司马超群有许多事不是她该问的。
正当司马超群用完早饭,他终于在窗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庭院中。
卓东来。
吴婉带着待女收拾好满桌的杯盘碟碗,两人出门,迎面遇上了卓东来。她从认识司马的那一夜开始,也同时看到了这个从来只对他的丈夫微笑,却又冷得除了司马超群谁都不放在眼里的青年人。
可这次当她看清楚卓东来的样子时,几乎忍不住叫出声来,但良好的教养还是让她终于没有失态,倒是她身边的待女却惊得手里的托盘都翻倒在地。
洒落满地碎瓷。
“卓东来见过大嫂。”卓东来向她们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也不等吴婉回应,便脚步不停的踏入了司马超群的房间。
然后是司马超群同样的大惊失色:“你的头发……”
卓东来叹道:“燕小楼向我下的毒叫红颜,昨夜为了处理一些事,我不得不中断疗毒的过程,之后中毒太深,无法逼出体外,我只好冒险将毒逼到头部的发根。”
司马超群看着卓东来原本漆黑的头发隐隐泛着棕红色的光泽,说不出的古怪,不由又好笑又着急:“那么这样做会不会有危险,你可不许再骗我。”
“你放心,我已恢复了功力,大概不会有事了。”卓东来心里却在苦笑,这种方法谁也没试过,自己侥幸不死,已是幸事,就算真有什么事,也只不过是他梦中的那个孪生弟弟,他的面目声音,竟是越来越清晰了……
司马超群并不知道卓东来在想什么,他只是叹气:“我怎么都想不通,燕兄为什么要背叛我?我从来就没想过要他的飞燕堂。”
卓东来沉思:“人总是会变的,人心更难测,也许对燕小楼来说,他并没有背叛,而是执着于自己的理想罢了。
司马超群摇摇头,起身走到窗边,窗沿搁了一本书,书页被从外而入的风吹得哗哗的响。
那是一本《道德经》,他有暇时用以消遣的书。书页在风中不停的翻飞,司马超群的却想起了一个古老的传说,一个关于祥瑞降临的传说……
传说老子出函谷关,关令尹喜见有紫气从东来,知将有圣人过关。果然老子骑青牛而来,喜便请他写下了《道德经》。
他忽然记起早醒时见到窗外紫霞满天。
之后,卓东来从东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