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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双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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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婆嫁进陈家第二年就怀孕了。在人们看来结婚生子本就是女子天生的使命,哪个女人还不都要经历这个阶段。
十月怀胎,孩子落地。
那孩子就是我的大姑,但是我从来没见过她。家婆说大姑生下来的时候很乖,不像其他小孩儿半夜总喜欢起来闹腾。
两岁的时候大姑得了风症,就像是现在的羊癫疯。家婆很喜欢大姑,两岁的大姑已经会叫姆姆了,可是最后并没有把大姑留住。
那时的医疗条件有限,乡下的孩子常常就这样死掉了。家公和祖祖都不喜欢大姑,因为重男轻女的观念在传统的中国已经根深蒂固了,因此他们也不伤心。
大姑是裹上一床小棉袄被掩埋在不知名的小山坡上的,趁着天黑没人知道。
在我们那里小孩子死了是不能办丧,也不能立牌的。“小鬼难缠”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小鬼是最凶恶的鬼,不容易赶走,而且很精怪。
家婆当时是要去送大姑最后一程的,可是那时家婆肚子里正怀着六个月大的孩子,家公不让家婆去,说是怕冲撞了肚里的孩子。
家婆一直叫着大姑的名字,伤心的直掉泪。祖祖本就不喜大姑,见家婆这样也就免不了念叨几句:“娃儿以后再生,死了的就当没来过。你现在最好的不要再叫那丫头的名字,晦气,晦气。”
祖祖很忌讳这种事情,从上次姑婆那次事情以后就更加深信不疑了。三岁以下的小孩子死掉了是不可以念孩子名字的。因为这个阶段的孩子很恋母亲,对周围的事情意识都很强烈,怕孩子不肯走,所以一般都是夜里悄悄的埋掉。
家婆的肚子八个月的时候就很大了,祖祖说可能是双生。
这一胎家婆怀的很吃力。可能是因为肚子太大的关系,家婆的全身都浮肿了,而且晚上常常睡不着。
虽然知道是双生,但是祖祖并没有让家婆去县里的卫生站,而是坚持在家接生。
那天晚上家婆做了一个梦。家婆梦见她站在一个府邸门口,有人从府邸里抬出了两顶轿子。大红色的绸子把轿子捂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人。家婆很好奇,本想上去撩开轿帘。可是,家婆总是接近不了那轿子。府邸里出来了四个人,看不清他们的脸,抬起轿子就走。他们脚步轻盈,就像是飘起来的一样。家婆不知不觉也就跟了上去。不知道走了有多久,来到一个小户,轿夫把两顶轿子直接抬进了进去。可是一会儿功夫,其中有一顶轿子被抬了出来,他们又往回走。家婆本想去看个究竟,可是却被鸡鸣声给拉回了魂儿了。身体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哪还有梦中的情景。
早饭一吃够,家公就下地去了。
家婆和祖祖说了昨晚的梦,祖祖猜测可能是阎王送了两个娃给陈家,至于抬出来的那一个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快接近中午的时候,在小屋里做着鞋垫的祖祖,听到了家婆的呻*吟声。
家婆半躺在大屋里,脸疼的煞白。
第二天凌晨,天快要亮的时,二伯和我爸出生了。
二伯一出生就没有气了。按理说二伯比我爸健壮一些,存活下来的机会也就大一些的,可是偏偏二伯就没气儿了。
爸爸生下来就很瘦弱,在家婆肚子里的时候没有抢到大多的养分。
二伯也被家公送走了,家婆偷偷的抹眼泪。家婆知道,月子里的女人是不能哭的,那样会给身体留下病症。
家婆抱着皱巴巴的爸爸眯着眯着就睡着了。她隐约看到远处有两个小孩子,站在小河对岸向自己挥手。家婆拼命的追上去想看清楚是谁,可是白雾太大根本看不清楚。但是家婆还是追着他们,她感觉那个半大的孩子好像大姑。跑着跑着,两个小孩子的背影出现在家婆的眼里。他们转过了身,亦是向家婆挥手。家婆还是看不清他们的脸,可是始终也靠不近前去。“姆姆,姆姆,姆姆,再见,再见了。”
家婆从梦中哭醒了,床头微微的油灯跳动了两下,“吱”得一声,一只虫子被灯火烧焦了。
“阿珍,怎么哭了?跟你说月子里的女人不能哭,以后自个儿的身子可要爱惜啊。”在外屋的祖祖被家婆的哭声惊醒。
“姆姆,我看到大妞和二娃了,他们在梦里跟我道别了。你说大妞都去了大半年了,如今梦中见了我才去肯去投胎。当初就该好好送她走,白白在世间游荡了这些个日子。”家婆有些埋怨地说道。
祖祖没有说话,怕又引出家婆的泪水。
家婆也就自顾自的接着说:“我那还没见天的二娃,明明见两顶红轿入了我家门。硬生生的怎么就被抬出去一个了啦?呜呜……’
那之后,家婆对爸爸照看的十分细心,把对大姑和二伯的爱都都用在了爸爸身上。虽然爸爸五岁的时候就像是个两岁孩子的摸样,但是爸爸的确是好好地活下来了。
之后家婆就有了四叔,五叔,和小姑。陈家之后的孩子都好好地活了下来。尽管出生在60年代,家婆还是一个一个拉扯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