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婆怪谈》游走在河岸的鬼

2、柏树精

　　第二天天还没亮，起身做早饭的家婆被站在姑婆门口的后母吓了一大跳。
　　“姆姆！”家婆明显感觉后母的身子绷得直直的，扶在门框上的手骨节泛着青绿色。嘴里自顾自的念叨着，听不清她说些什么，有点像“喊魂”。
　　喊魂，顾名思义，就是把离体的生魂喊回来。是我们乡下一种祛灾祛病的方法。人们认为人一旦生病了就是有病鬼缠身，活活的把人的生魂给吓走了。病鬼霸占了本主的位置，生魂不得以回到原位，没有意识，游荡在身体附近。那么人就会呈现出病态，奄奄一息，最终三魂不聚而死。所以，老一辈人一般对治不好的病都采用这种办法。一旦飘游在周围的生魂听见了母亲的召唤，就会归位，然后用铁砂投掷病人身体，病鬼也就不能再下手了。
　　后母没有回应家婆，猛的转身向自己的屋外走去。
　　此时东方渐白，太阳就快要升起。后母站在屋檐下，朝着东方呼喊着：“陈阿妹，陈阿妹，快点回家了！母亲在这里，跟着母亲来，母亲带你回家！陈阿妹，陈阿妹！”后母在屋外喊了好一阵子，直到东方太阳升起来。她立马转身向姑婆的屋子走去，手里死死地拽着什么。
　　家公自然是听见了后母的动静，知道这是“喊魂”了。手里拿着铁砂跟了上去，手里拿着铁砂朝姑婆掷去。
　　家婆本以为这样一弄姑婆就会好了。可是过了那天晚上姑婆还是没有醒。后母就对着姑婆的屋子大喊大叫的：你们这些个畜牲，赶你们不走，得了好处还这样死皮赖脸。今天我就让人收了你们，再也害不了人。
　　夏天的时候黑的比较晚，六点过的样子，家公陪着后母出门了。他们什么都没说，但是家婆知道。他们是去请半仙儿了。
　　家婆那个时候还用不上电灯，只有姑婆屋子里的煤油灯还亮着，忽明忽暗。家婆心里很害怕，虽然未出嫁以前见过母亲这样为家里的弟妹治病，但是通常都是治好了的。可是这回不一样，姑婆的脸色比以往更差，死灰死灰的了，根本不见醒来的迹象。
　　家婆不敢进屋，就站在屋檐下等着家公他们。家婆此时才注意到他们家门前的那颗柏树何时长得这么茂盛了，树干也粗实了不少。只是那树干隐隐透着些土红色，淡淡的，不仔细看一点也看不出来。
　　天完全黑了。远远看着树林有灯光靠近，是家公他们一行人。家婆悬着的心也就放下来了。走在首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妇，肩上挂了个大黑布口袋，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老妇在院子里停留了一下，看了看周围，什么也没说的进了屋。
　　她放下那个大黑口袋，小心翼翼拿出了一张纸符。在大屋正堂的地方放了两碗生米，分别插上三支青香和两只大红烛。家公把过年才杀的大公鸡杀了，取了脖子上第一口喷出的鲜血。桌子上还摆几个水果和一盘饼子。
　　半仙把纸符粘上鸡血，火化兑水喝下，在周围撒了些生米，然后就蹲坐在米上不动了。不知道她嘴里念些什么，语速越来越快，满头大汗，脸色的红烛的衬托下透着紫黑。
　　“呼呼、呼呼……我已下地狱，向阎王禀明……”不知道过了多久，半仙睁开了双眼。嗬！那双眼睛像是蒙着一层白膜，没有一点焦距，身体还有些发抖。
　　“把地上的米收起来，撒到院子里。定要让那畜牲回去的路长满针尖。”她恶狠狠的说着。
　　“我进去看看你家阿妹子。阿贵去院子里守着，其他人跟我来。”半仙起身就朝屋里走去，家婆也跟在后母身后进去了。
　　“陈阿妹，还不快回来！”厉骂一声，这是为了震慑生魂。“不要怕，你只管到我身边，我用红线拴住你，没人把你拉的走。我已到地府判官讲明了情况，你且不怕，没人困得住你！”
　　半仙在姑婆的手腕上套上了一根红绳，迁着另一头打了个结，捏在手心里，然后把绳子让后妈捏着。“陈家母亲，你只管叫她的名字，其他的不要说。如果听见说话声也不要管。”
　　“陈家媳妇儿你跟我来，带上你的月事布。”家婆不知道半仙要干嘛，但是还是拿着布跟了上去。
　　“把布挂在院子口，那畜牲就逃不掉。阿贵你去那把砍刀来。”说完就朝院子里的柏树走去。
　　半仙接过砍刀，刀锋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青光，有些渗人。
　　“畜牲害人，妄想成精。我已向阎王借来神力。一刀，砍断你与陈家主仆关系。你在他家中，受他家庇护，不受物虫的啃咬，不受他人的砍伐。你却不知感恩，从此你就是山野之树，再无归属。二刀，砍你成人之路，再无轮回。三刀，砍你成仙之路。万物有灵，你心生邪念，打你魂灰魄散。”半仙说完就往树身砍去。
　　一阵凉风袭来，把树摇的“簌簌”直想。“畜牲！”半仙加快了砍树的动作，家婆亲眼看到，那树浆夹杂着丝丝血红。
　　后来姑婆第二天就醒了。再那之后不久，姑婆也就出嫁了。
　　家婆那个时候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直到后母去世的时候，家婆才知道，姑婆每每在屋外晒亵裤怕被人笑话，就挂在了柏树上，时间久了，柏树也就成精了。女子亵裤，一直都是大忌。

作者有话说

　　好纠结，写的还纠结，小时候家婆每次跟我讲，我总是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