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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8.圣诞』 ...


  •   安纳西是个位于法国东部如童话一般美丽的小城市,这里依山傍水,从城中即能看见阿尔卑斯山的雪峰,和绿水蓝天相得益彰。
      由于已近十二月末,老城满街的繁花已经不见,所有明媚俏丽的景象覆着皑皑的积雪,倒是素朴纯净了许多。休河如同一条翡翠带子,从老城中间穿行而过,在阳光下闪耀着晶莹的粼粼波光。两侧的房屋和道路大多是石头质地的,厚重又古拙,在粗糙的凹凸中沉淀着岁月和人文的气息。
      拉斐尔拉着梅丹佐在沿河的露天咖啡馆坐下来,阳光温暖,这里的人三三两两的,或坐或行,悠悠然地享受自然的美景和闲暇的惬意时光。看着他们,梅丹佐仿佛觉得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平缓宁静了起来。
      拉斐尔点了两杯热拿铁,侧头望着他笑:“有没有觉得很无聊?”
      梅丹佐特意舒了舒肩膀,懒洋洋地眯起眼睛:“还好,前几天累得狠了,正好放松。”
      拉斐尔便弯眼而笑:“我很喜欢这里,自然,也有生活的味道。安纳西湖的湖水是阿尔卑斯山上的融雪水,是全欧最干净的。如果夏天过来,路上的花都开了,景色会更好。”
      梅丹佐托着下巴望他:“我觉得现在也不错,如果能再暖和些就更好了。”
      “觉得冷?早提醒你多穿一件了。”
      “那不行的,裹太多就没风度了。”梅丹佐笑得意味深长:“你冷不冷?冷的时候……就该抱团啊。”说着,他放在桌下的长腿有意无意地动了动,蹭了一下拉斐尔。
      拉斐尔脸一红,掩饰性地端起咖啡杯:“这几天我们先到处逛逛,23号在里昂转车,顺便买些东西。我朋友家在南部的一个小镇,自从……我亲人去世之后,每年的圣诞夜我都是和他们一起过的。”
      梅丹佐先一喜,继而又一忧。自己的这次同行,看上去意义重大啊,不过不知道这个朋友是何许人物,怎么和拉斐尔关系如此亲密?
      怀着这样忐忑又期待的心情,梅丹佐度过了之后的几天。
      拉斐尔似乎不喜欢巴黎的繁华和喧嚣,带他去的都是宁静而美丽的城市,比如安纳西,尼斯,或者依云镇。可惜这个时节普罗旺斯区没有大片大片紫色的薰衣草海洋,梅丹佐也自然没有机会拉着拉斐尔在花海里体验一把心心相印的浪漫。
      在一处古城小巷里两人在一家纪念品商店前拍了合照,傍晚斜射的阳光将景物投上层次分明的轮廓,连同靠在一起的两人脸上浅浅的微笑痕迹都如此深情。青苍的绿树、橙黄的木门,蓝色的天空和远处的石墙上彩绘着涂鸦,所有饱满而和谐的色彩,被镜头模糊成一片斑斓。
      只有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无比清晰,斜长的影子化入暮色里融成了一片。
      梅丹佐和拉斐尔把照片收进贴身的钱包里,相视一笑。

      他们在里昂的商店里买了些礼物,大多是些糖果、CD或者其他随身的小东西,然后转车,耗了小半夜,天蒙蒙亮的时候,两人终于到了拉斐尔所说的朋友家,一个位于法国南部的叫阿贝罗的小村。
      南法有许多像这样人口不到两百的村落,居民们彼此认识,互相问候,充满了浓重热烈的生活气息。而覆盖着霜雪的田野和挺拔的杉树映着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也使小村完全脱离了城市的喧嚣,沦入自然浪漫而宽容的怀抱。
      梅丹佐深深吸了口清冽的空气,靴尖踏过积雪,传来枯枝断裂时的劈啪轻响,他们就这样注视着这座小镇在晨光中逐渐苏醒而来的美丽模样。
      “养老的好地方。”梅丹佐笑着道。
      拉斐尔“嗯”了一声,拉着他找到一栋两层高的尖顶小楼,轻轻敲门。
      门很快开了,是一位慈和的妇人,年纪有些大了,戴着眼镜。拉斐尔弯腰和她贴了两下脸,低声问候了几句,妇人便给了他一个温柔的拥抱。
      梅丹佐站在一边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只是有些尴尬。
      拉斐尔把梅丹佐拉到身边,和妇人介绍了一下,妇人脸上浮现出惊讶,但很快地,那惊讶变成欣慰的祝福,她向梅丹佐张开双臂。
      梅丹佐立即露出得体的笑容,绅士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妇人领他们进屋。梅丹佐故意拉着拉斐尔落后两步,轻声抱怨:“我刚才表现得还行吗?”
      “你是指这个?”拉斐尔指了指自己的脸,向他歪了一下头。
      梅丹佐扣着他的手指,恶狠狠地去吻他的嘴唇,还弄出一声轻响。“你该事先跟我排练一下。对了,你们说了些什么?”
      拉斐尔低头笑,眼睛弯弯的,就像一道温柔的月牙:“我说你是我男朋友啊。”
      梅丹佐怔住:“啊?”
      拉斐尔不理他,自顾自往里走。
      梅丹佐一把把他拖回来,笑意染上了眼眉,黑色的瞳仁格外耀眼:“你再说一次?”
      “……不说。”
      “男朋友?”
      “……”
      “再不说就吻你。”
      “……嗯。”
      妇人见两个孩子迟迟不来,不由往后看了一眼。从窗棂映进来的浅金色的晨光里,两个年轻人拥吻的身姿和谐而宁静。

      男主人文森特大叔是拉斐尔在巴黎居住时候的邻居,他亲人亡故后,这家人便成了他在法国唯一的亲友,后来他们举家搬迁,也不忘邀请拉斐尔在假期常来玩,一来二去的,就形成了一起过圣诞的习惯。
      他们家有一个儿子和两个女儿,陆陆续续地起床后,大儿子就热情地拉着梅丹佐出门跑步了。
      拉斐尔则陪着妇人坐在壁炉前聊天,有时也帮着做一些家事。
      跑完步回来的梅丹佐顶着一张冒热气的脸,发际的雪水融化了渗进衣领里,又冷又热的。拉斐尔拿了干毛巾替他擦,拉着他去烤火,以防着凉。
      大哥在旁夸赞道:“真是个健康的小伙子。”
      梅丹佐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他努力平复着还不是很稳的呼吸,幽怨地瞟着拉斐尔:“他居然听不懂英文。”
      “嗯,所以呢?”
      梅丹佐委屈地道:“我跟他说慢点,我跑不动,他竟然哈哈笑,点着头越跑越快了。”
      拉斐尔扑哧一声笑出来。
      梅丹佐无可奈何地瞪了他一眼,想了想,自己也笑起来了。

      吃过午饭,一家人开始准备圣诞晚餐里必须的树根蛋糕和弥撒用的面包。
      拉斐尔以前说他会做蛋糕倒是不假,树根蛋糕也主要是他在做,倒是两个女孩子负责了后期的奶油裱花和巧克力坚果之类的装饰。梅丹佐负责围观,反正他也不懂两个女孩子在他和拉斐尔之间转来转去的眼神和暧昧压低的笑语,只能一心一意地观察拉斐尔做蛋糕时认真而专注的神情。
      因为晚上圣诞聚餐的人比较多,所以拉斐尔做了好几根,有栗子和焦糖奶油不同的口味,两个女孩子装饰得也用心,看着很是可口。
      大哥则是在切一个巨大的弥撒用的面包,这种面包表皮坚韧,质地也非常坚硬,切起来很费力。在弥撒仪式上它象征耶稣为人类的罪而奉献的身体,人们以领取圣体的方式纪念祈祷。梅丹佐因为不好意思光看不做,主动承接了这项活计,而大哥也立即慷慨大度地让出了位子。
      不知深浅的梅丹佐切得心力交瘁,最后还是文森特大叔笑呵呵地过来帮忙切了剩下的一部分。
      梅丹佐甩着酸痛的手臂坐到拉斐尔身边。
      这时已经下午六点了,梅丹佐因为耗力不少,加上午餐又矜持地吃得少,便悄声问拉斐尔晚餐什么时候才能上。
      拉斐尔有些担心地问要不要先找点东西给他垫下肚子?
      梅丹佐立即坚定地拒绝了。
      这个时间段是村里唱诗班的合奏排练,两个妹妹是笛子和单簧管的能手,大哥问拉斐尔要不要一起去,往常拉斐尔该是去教小孩子唱圣歌的,不过这次有梅丹佐在,拉斐尔便推辞了。
      梅丹佐其实挺想听拉斐尔唱歌,而且听大哥说起他还会弹竖琴,心里便痒痒的想见一见。
      拉斐尔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会儿:“排练要一两个小时,你一个人等着不无聊吗?”
      梅丹佐不说话了。不过虽然不能看拉斐尔弹竖琴,他还是能凑着热闹看大家排练的。和他想象的不符,唱诗班并不全由小孩子组成,而是有老有少,一段段重复地唱着圣歌。
      ……其实有点无聊。
      梅丹佐一没事干,就觉得自己更饿了。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只能拖着拉斐尔到处溜达,还尽挑人少的小道走,方便时刻吃豆腐。
      圣诞夜里家家户户都洋溢着极为浓重的节日气氛,圣诞树上的彩灯和金银色的饰物在夜里淌着熠熠的流光,折射出五色的迷离。歌声轻轻的,飘荡在寒冷的空气里,欢快又纯净。梅丹佐很少体验到这么浓烈的圣诞气氛,此时身处其中,倒也被感染到了一点共振的喜悦。
      晚上十一点不到的时候人们陆陆续续地进了教堂,有人发给他们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印着流程和祷词。再过了一刻钟,穿着白色绣金长袍的神父开始主持整个弥撒,诗班献唱,神圣悠扬的歌声充满了整个教堂。梅丹佐听不懂,却也不再多话,教堂里很安静,只有虔诚的教徒跟着低声启应的轻响。
      子夜弥撒持续了一个钟,当梅丹佐和拉斐尔走出教堂的时候,午夜的钟声刚好敲起,一声一声,沉重而肃穆。教堂沐浴在暖黄色的灯光里,看上去优雅又神圣,又像是神微笑着注视世人的眼,有种可亲的温柔。周围的人都在欢呼,互相拥抱着庆祝圣诞节的到来,广场上人声鼎沸,掀起了一波小高潮。
      在持续敲响的钟声里,梅丹佐抱住拉斐尔。嘴唇细致地流连过他含笑的眼眉,最后轻轻落到他微张的红唇上,温柔地和他的舌尖缠在一起。
      良久才放开。
      梅丹佐握着他的手,额头轻轻贴着他的,低哑地喘息着:“拉斐尔。”
      “嗯?”
      梅丹佐抱紧他,感受着周围节日欢腾的气息,笑道:“如果有神,他会祝福我们吗?”
      拉斐尔笑着看了他一眼:“圣经说同性恋是罪,我想,应该不会的吧。”
      “可是神爱世人,他会原谅的。”梅丹佐把他抱得更紧了些,又不屑地摇了摇头笑:“不管了,反正我又不信教。”
      拉斐尔笑着点点头。
      “梅丹佐……”
      “拉斐尔。”
      雪落无声,世界被镀上一层银光,就像一个在盈盈浅笑的素妆美人。墨染的天幕浩渺无际,近处灯火辉煌,流光溢彩,所有美丽的景致落入眼底,终不及怀抱里的一点温热来得真切珍贵:
      “我爱你。”
      两个声音……叠成了一个,诉说着这个世上最美好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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