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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5.突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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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时候路西法派了家里的吴妈来照顾他。
“哎呀,二少爷,大少爷说你受伤了,这是怎么了?”大包小包的刚放下地,这个淳朴热心的妇人就咋呼开了,急急忙忙地要来看他的伤势。
路西法竟然通知了吴妈,这在拉斐尔的意料之外,一时间只能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哦……夜里没看清路,摔着了。”
“啊?可是大少爷说你是被车撞了。”
拉斐尔:“……”
吴妈心疼地看着他清减的脸,“怎么也不跟家里说呢,一个人住这这习惯吗?有没有人给你送吃的?饭菜合口味吗?身上还疼吗?吴妈知道的,你从小就怕冷清,不喜欢一个人……”她唠唠叨叨的,末了,还用手绢拭了下发红的眼眶,起身去拿她的包:“吴妈给你做了点菜,好好补补。”
拉斐尔侧头看她一样样地拿菜,红烧肉、酱鸭……无一不是些荤食,甚至还有一小罐炖得酥烂的黄豆猪脚汤,不禁笑了:“好香。”
“你不嫌弃我这些老花样就好啦。”吴妈喜滋滋地替他盛汤。
汤还是温热的,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软糯的蹄筋白花花的,映着漂在汤上的青葱看上去很勾人。拉斐尔把碗捧在手里,手心暖暖的,眼睛却有点酸。
“快喝呀,凉了就不好了。”吴妈催促。
拉斐尔喝了一口,低声道:“爸身体不好,我住院的事别让他知道了。”
“嗯,大少爷也是那么说的,吴妈知道,你们两都是有孝心的好孩子。”
拉斐尔喝汤的手顿了顿,在心里叹了口气,笑容苦涩。孝心?他没有,也不信路西法会有。
“怎么就停了?多吃点。”吴妈码了一碟子菜,就等着他喝完汤能交到他手上。
拉斐尔不忍拂他心意,一点点吃着。习惯了清淡的口味再吃大鱼大肉不免觉得油腻,拉斐尔突然格外地怀念起梅丹佐带的米粥和小菜来。
梅丹佐……
拉斐尔怔怔地看着手里的勺子。梅丹佐不在,也没人与他争同个勺子挤同个被窝,不用防着,说那些言不由衷的冷话来。生活回到了原轨,该说是轻松了许多,可心里却总像缺了一块似的空空荡荡。
拉斐尔这时又想起转院的事来了。他和梅丹佐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不可能接受那样花花公子做派的人和自己有感情上的牵扯不清。然而梅丹佐的热情来得又是如此不容拒绝,渗入了他全部生活的细节里,带着笨拙的讨好的温柔,每感受一次便沉溺一分,又心生逃离。
“吴妈,我想……”转院两个字含在口里,模模糊糊的,似在犹疑,不知为何突然又想起梅丹佐走前的那句话,明明不断地告诫自己那可能只是他的无心之言,心里却还是因为那样的字句划过一道暖流。
即使自己毫无回应,他还是愿意坚持下去?
他轻轻扶住自己的额头。如果这场感情的拉锯战持久下去,那他注定陷落。
“二少爷,你想干什么?”
拉斐尔摇摇头,“我再想想。”
“啊哈,小拉斐尔,我回来啰,看我……”他沉思的当口,梅丹佐嘻嘻哈哈的语声骤然插了进来,又在见到拉斐尔床边慈和的妇人后戛然而止,换上了一副拘谨又老实的模样:“哦,伯母好,您来啦?”
吴妈忙摆手,刚想澄清,就觉得自己搁在床边的另一只手被轻轻握了握。拉斐尔仰脸看着梅丹佐,轻描淡写地“嗯”了声。
梅丹佐的视线在他们两个身上来回扫了几圈,干笑道:“伯母长得和你不太像啊。”
拉斐尔淡淡道:“老了都这样。”
梅丹佐摸着唇角的笑纹,很有些尴尬。
吴妈插进来:“这位是……?”
拉斐尔:“送我进医院的人。”
梅丹佐觉得这样的说辞有点疏远,正想适当润色一番,就见妇人面色微变:“就是他开车撞的你?”
梅丹佐一愣。
拉斐尔暗暗头痛路西法编造的说辞,边解释道:“不是,他刚巧路过救了我。”
妇人的脸立即柔和了下来,看向梅丹佐的眼神都带了欣慰感激的笑意,这让梅丹佐一阵激动,自己见长辈的第一印象似乎还留得不错!
拉斐尔看了会儿梅丹佐风尘仆仆却又容光焕发的脸,无声叹了口气:“吃饭了吗?”
“没有。”梅丹佐其实已经吃过了,但这种时候……他瞥了眼柜上的吃食,悄悄把给拉斐尔带的粥点背到了身后。
“那过来吧。”拉斐尔皱皱眉,“这些都是吴……我妈做的,如果你不嫌弃……”
那必须的不嫌弃啊!梅丹佐笑着坐过来,还没尝就先恭维:“伯母的手艺真好,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红烧肉。”
拉斐尔和吴妈全都面无表情。
梅丹佐只能默默吃肉。
拉斐尔靠在枕上,头微侧了一点过去,看着他的吃相有些忍俊不禁。
“你笑什么?”梅丹佐不自在地舔了舔唇。拉斐尔脸上难得剥落了冷淡的神色,一点淡淡的笑意从浅色的瞳里散出来,像是春水里泛起的涟漪,柔和得似能融化一切。茶金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散了一缕落在唇畔,弯弯的,恰似蔓延到唇角的笑弧。
用这种样子看他,还叫他怎么吃饭,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吃他才是。
“不好吃吗?”拉斐尔捉摸不透他突然之间变得呆愣的表情。
“没……”梅丹佐被噎了下,连忙摇头:“味道很好。”
“喝点汤。”拉斐尔费力被推了推汤罐,吴妈连忙过来帮忙:“哎,二……儿啊!”
她这声因惶急而微微变调的转音惊得梅丹佐硬生生把一块肉囫囵吞了下去,痛苦地直捶胸口。
且不说梅丹佐,连拉斐尔都被这声唤吓了一跳。
吴妈羞愧地帮梅丹佐舀了碗汤。
梅丹佐捶了好一会儿胸闷的感觉才稍稍淡去了一些,他忙笑道:“不妨事,我天生喉咙粗。”
拉斐尔扑哧一声笑出来。
梅丹佐侧目看他,随即也笑了起来,无奈地耸了耸肩。
“你藏在后面的粥,是给我带的吗?”拉斐尔笑意盈盈。
梅丹佐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了,“我没想到你妈会来,就……还是先吃菜吧,要凉了。”
“我想喝。”拉斐尔向他伸出手。
他说得漫不经心的样子,梅丹佐却看到他的脸上其实有一点红。
“嗯……也好。”
吴妈欣慰地看着梅丹佐,为拉斐尔能交到这样对他好的朋友由衷高兴。
“我给你们讲个笑话吧。”梅丹佐见气氛不错,笑道:“以前有一只白猫掉进水里了,被黑猫救了起来,你知道后来那只白猫对黑猫说了什么吗?它说:‘喵’~哈哈哈。”
他笑了会儿,见没人应声,再一看,拉斐尔正专心喝粥,吴妈神色认真地看着他。
拉斐尔等了会儿,没听他接下去,便道:“然后呢?怎么停了。”
梅丹佐:“…………讲完了啊。”
拉斐尔:“……”
吴妈反应过来,忙亡羊补牢地笑了两声:“小伙子真幽默。”
梅丹佐讪讪地低头啃鸭翅膀。
拉斐尔心不在焉地喝了会儿粥,突然笑了声,道:“我也想到一个笑话。”
梅丹佐转头看他。
“从前有一只白猫掉水里了,被黑猫救了起来。白猫嫌黑猫黑色的毛太丑就不愿意理它,但黑猫对它很好,想尽办法逗它开口,后来它终于想通,就说话了,你猜它说了什么?”
梅丹佐歪了歪头似在思考,过了会儿,眼睛慢慢亮起,捉着鸭翅膀扭来扭去,小声道:“我……我喜欢你?”
“喵。”拉斐尔笑着重又低头喝粥,过了会儿,才补充道:“它说的是这个。”
梅丹佐抓了抓头发。
吴妈一脸茫然地看着两个年轻人。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呢?
梅丹佐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算……这算是婉转地接受表白?!“喵”就是“嗯”的意思吧?是答应了吧?一定是答应了吧?
真是可爱啊!!
他狠狠嚼着嘴里的肉,只觉得眼前金光灿灿的,尽是光明。
这么想着,就觉得刚刚还食之无味的食物顿时又美味起来了!
梅丹佐夹起一片火腿,看了看拉斐尔碗里清淡的米粥和配菜,便凑得近了些,将筷子送到了他的唇边,乐颠颠地道:“吃点这个?”
拉斐尔愣了愣,脸上浮起一丝赧色。正想着是不是该拿碗去接,视线就对上了梅丹佐的。
那眸子里洋溢的是梅丹佐一如既往热情的光,此时又因载了期待格外晶亮。
拉斐尔无奈地笑笑,张开口。
吃完饭,吴妈又嘘寒问暖几句,收掇完食盒便回去了。梅丹佐在病房里踱来踱去地消食,眼见窗外阳光正好,照得青黄的草地上都泛起一层油油的光来,便想着拖拉斐尔一起下去走走。
这么想着,梅丹佐便跑出去找护士站的借了部轮椅,献宝似的推了回来。
拉斐尔正抱着他的画板出神,见梅丹佐推着空轮椅,便“嗯?”了一声。
“难得这么好天气,我们下去走走吧。”梅丹佐含着笑坐到床边,动手来抱他。
拉斐尔摸着被绷带固定着的胸腹部,小声道:“我又不是残疾人,而且我能走。”
“那我扶你。”梅丹佐很大方地改搂为扶。
拉斐尔掀开被子,小心地往床边挪,梅丹佐环着他的肩,见他缓慢笨拙的样子,不由从鼻子里喷出一声笑。
拉斐尔回头睨着他。
梅丹佐无辜回望,嘴唇抿得紧紧的。
眼见拉斐尔扶着腰坐得笔直正低头穿鞋,梅丹佐又忍不住笑了,凑到他耳边低声道:“诶,你说我们这个样子,像不像老公在伺候走不动路待产的老婆?”
拉斐尔攥着拖鞋的手一紧,差些没控制住把鞋子往梅丹佐脸上甩。
梅丹佐见他脸色不好,心知玩笑开过了头,识趣地闭上了嘴,由着他扶着自己站起来。
拉斐尔才走了一步,梅丹佐忽然惊道:“你这样算不算剧烈运动?还是我来吧!”话音未落,便勾着他的腿弯将他横抱了起来。
等拉斐尔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轻轻地放在轮椅上了。
梅丹佐笑得一脸满足,给他披上外套,又在腿上围了块毯子。自己找了副黑框眼镜戴上,还配了个毛线帽。
见拉斐尔盯着自己看,梅丹佐不由一扬眉:“怎么,是不是觉得我这样看年轻了不少?”
“你几岁了?”
梅丹佐刮着下巴笑容神秘:“你觉得呢?”
“30?”
梅丹佐垮下脸,苦笑道:“我这是该感谢你夸我男人三十一支花呢,还是该难过我看上去太老了?”
拉斐尔:“有种老男人的猥琐。”
“……”梅丹佐道:“我25,你呢?”说这话时心里有淡淡的忧伤,都25了,却还是个二线演员,演技怎么都上不去,也没拿过特别重量级的奖,该好好奋斗啊。
“21。”
这么小?怪不得看上去如此鲜嫩可口。梅丹佐忽然更忧伤了,做这行的,青春就是优势啊:“那你岂不是还在上学?”
“嗯,可以远程辅导。”
梅丹佐摸了摸鼻子,自觉有种老牛吃嫩草的嫌疑。为了驱散这样的念头,他转了个话题:“走了?”
“等等,让我把画板带上。”拉斐尔指着搁在床上的画板,梅丹佐帮他拿了起来。
走廊上人不多,饶是如此,梅丹佐推着拉斐尔还是等了好一会儿才有比较空的电梯。
狭隘的空间里人与人的间距格外近,拉斐尔抬头看站在别人身边的梅丹佐镇定自若的脸,心里有些疑惑。
路西法在公众场合可没这么轻松自如。若是不想引人围观,不说全副武装,这么逼仄的地方大墨镜是一定要戴的,还必须得像颓废青年一样低着脸,贴着边走。
出了电梯,梅丹佐推着他往住院部外的草地走,拉斐尔看着他悠闲的样子,不由道:“你这样子,不怕人认出来吗?”
“不会的。”梅丹佐打了个哈哈:“我可没这么有名。”
拉斐尔想了想,他对娱乐圈并不熟,只记得自己好歹也是去看过梅丹佐电影的,虽然后来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可影院的上座率不低啊:“跟路西法比呢?”
梅丹佐面色僵了僵,见他神情里没有挤兑的意思,叹了口气笑:“我哪能跟他比啊,他最近风头正劲呢,等年底的金鸽奖一颁出来,估计就能捧上新人影帝了吧。”
拉斐尔笑了笑:“我还是觉得你比较好。”
梅丹佐盯着他的笑脸,那句“你比较好”在耳边回荡不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说,他扶着轮椅的手都有点出汗。身子在寒风里格外的暖,勉强克制下了去亲吻眼前人微扬唇角的冲动,却克制不住自己眼里唇边都露出来的温暖笑意。
“啊哈,我也这么觉得啊。”
笑着,声音却喑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