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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二卷 只如初见 第一章 寄相思 下 春风一顾 〖我也曾林 ...

  •   这日,张良坐在书案前翻着书,颜路坐在一边给他泡茶。
      张良眼风里瞥着颜路,笑道:“无繇,我精神好得很,不需要喝茶,这茶还是你喝吧。”
      颜路伸手摸摸他的脸:“说什么呢,我看你每天为了军事忙得很,还老是要抽出空来陪我,要多提提神才行。”
      张良挑眉促狭道:“你不怕我提了神,晚上睡不着对你动手动脚?”
      颜路轻笑道:“你会吗?”
      张良忽然凑近他的脸,湖蓝色的眸子含笑望着他道:“我有什么不会的。”说完伸手就将他拦腰抱起,走过去放在床上。
      颜路连忙挣扎道:“子房,不要……”
      张良哧地一声笑了:“无繇,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颜路茫然地望着他。
      张良将颜路靠在自己怀里,轻声道:“我不要你给我泡茶,你就躺着好好休息吧。”
      颜路抬头望着张良,耳根却可疑地红了。
      张良望着怀中的伊人,忍不住低下头去,颜路一怔,微微闭上眼睛。
      “子房,我告诉你一个特大的好消息——”映风却突然闯了进来,张良转头去看他,唇角擦过颜路的唇,颜路的脸顿时红成一片。映风站在帘口一怔,忙眼中带笑道:“没事没事,我立刻出去。”正要转身就走,忽听身后一声淡淡的声音:“你刚才说,有什么好消息?”
      映风走到一半,转身道:“有些话,我要提前和你说一下。”
      张良道:“什么话,暂且说来。”
      映风顿了顿:“洛止那家伙上了年纪,一定要让人叫他前辈,一会儿见了他,一定要叫前辈,否则会惹他不高兴。”
      张良笑道:“这是自然。”
      映风又说:“洛止医术奇绝,且善于养生,所以容颜不老,这也是养生的一个境界,望子房一会儿见了他不要惊讶。”
      张良继续不在意地道:“我对容貌这事不怎么在意,且你五百岁还长得这样,我也没有惊讶。”
      映风欲言又止。
      转过几个帐子,映风止住脚步:“到了,这就是洛止。”
      张良顺着他的手势看去。
      一个手执十二折骨扇的翩翩美少年摇着扇子站在那儿,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一身葱翠的青衣。眉若远山,眼如秋水,唇红齿白,肤若凝脂,吹弹可破。回眸一笑,倾国倾城。因身姿风流,且一身青衣,活像一根刚抽出来的水葱,水嫩程度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张良看了半天,这才眼神复杂地转头说:“一个男人长成这个样子,这是一种怎样的境界……”
      洛止一双眸子上下打量了张良一番,摇着扇子笑道:“你就是张良?长得不错嘛。”然后啪地一声合起扇子,“你家那位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呢?赶紧去把他拉出来,你们两个一起站在本少面前,给本少看看配不配!”
      映风十分殷勤地跑去一把把正在睡午觉的颜路扯了过来,再一把塞到张良怀里,再意味深长地给张良递了个眼色。
      颜路正睡得好好的,忽然被拉过来塞进人怀里,有点莫名其妙地望着映风。却忽听耳边轻声道:“无繇,你想不想记起我?”
      颜路转头望着张良,点点头。
      却突然被封了唇,贝齿被很霸道地撬开,舌头缠绵在一起。颜路蓦然睁大眼睛望着张良,眼风里扫到一旁还有人,不觉脸上红得像被烧了一样,欲要推开张良,被被紧紧抱着根本无法逃脱。
      颜路被吻得大脑缺氧的时候,吃完豆腐的某攻才满意地放开颜路,含笑去看洛止:“这就是我家小娘子,洛止前辈觉得与我配不配?”
      洛止打着扇子笑得一脸灿烂:“不错,不错。”

      “失忆我倒是见过不少,花灼这失忆我倒是没遇到过。”洛止打着扇子笑吟吟地说,“这事儿就得看造化了。花灼原是被映风家那位宛九从海上蓬莱带来的,既是神花,也只有神果来抵。须知宛九不仅带了花灼的种子来,还带来了一种叫九天青木的青梅树的种子。这种青梅四季皆可结果,但十年只结一次果,巧的是,正赶上今年了。九天青木的果子很酸,但若酿成酒,便是一种的叫‘青忆’的绝世佳酿,倘若你家小娘子喝下去,这失忆就没事了。但,映风他家宛九五年前不见了,遂连映风也不知道它在哪儿,只晓得它大约在海边。”又斜眼去看映风,“你可知映风这老头子爱女心切,因宛九提过它喜欢吃九天青木的果子,这几年还到处去找那树,却一直都没有找到。依我看,你小子想找到它,怕也有点难。”
      张良却将修长的手指轻扣在桌沿,搭了搭:“九天青木,我知道它在哪儿。”
      洛止略带惊讶地看着张良,良久,将手中的扇子啪嗒一声敲在手心:“是在何处?”
      张良执起茶杯道:“桑海。”
      第二日,张良站在帐外与一脸欢天喜地的映风作别:“速去速回。”
      映风笑着说:“若早知道你这小子晓得青梅在哪儿,我一早就把它移栽回折檀林了。”再坐上白鹤,“倾河,我们快点儿飞。”
      张良便问:“什么时候能回来?”
      白鹤直上云霄,云端上一个火红的身影大声喊着:“桑海离这儿有千里路呢,最快也要好几天!”
      张良:……你这只鹤是鸟么,真是龟速。
      映风又在云端上大喊着:“我这次去,顺带去旅游一次,你们要不要我给你们带点土特产什么的?!我听说齐鲁大地的苹果特别甜!或者,捎点纪念品来?你们要不要让我带幅孔子像什么的?!”
      张良:“……”
      张良转头问道:“依洛止前辈所见,我师兄竟是被缈云殿的临水照顾成这样的?”
      洛止笑道:“本少的话岂会有假。本少搭你家娘子的脉,看样子他当时伤得很重,能将大火烧灼的伤处理得一点都看不出来,还照顾得这么周到,这样细致的手法,除了镜湖山庄的端木姑娘,便是缈云殿的临水。但本少听闻端木姑娘已经隐居,所以定是临水了。”
      “原来无繇这一年竟然是在咸阳宫,难怪没人知道他的下落。”张良叹了一声,又冷笑道,“没想到嬴政那暴君倒养了一个好侍卫。”又道,“等嬴政死了,我一定要去缈云殿好好谢谢临水。”
      “不用去了,临水早就死了。”
      “……死了?”
      “是的,被嬴政肢解而死。”洛止收起扇子道,“本少琢磨着这事儿,大概与你家娘子有关。”
      张良遥望着远方,再也没有说话。
      傍晚,刘邦站在夕阳下,忽然瞥见不远处站了一个弱柳扶风袅袅娜娜的身影,顿时惊道:“军队里什么时候来了个如此美貌的姑娘?”
      陈平含笑道:“这是青虚崖的洛止。”
      刘邦合上掉了一半的下巴:“洛止居然是个女子?!”又咳了一声,沉吟道,“那么,洛止姑娘为何跑到汉军里来?”
      陈平继续笑道:“洛止在青虚崖无聊得很,又因为以前他和嬴政结过梁子,一直记在心头,对嬴政十分不爽,听闻汉军要打天下,遂从青虚崖跑来支持汉军,决定在军中当军医。”
      刘邦一听从前大名鼎鼎的医圣居然来给他当军医,大喜:“快快去把洛止姑娘请来一坐!”
      陈平于是走去找洛止,跟他说了缘由,洛止的嘴张得能吞得下一个鸡蛋:“你小子缺德吧你?难道说本少以后都得留在这里给你们当军医?!”
      陈平解释道:“军中自有军中的纪律,此次将前辈请来帮子房,我们很感谢。但是为了不使军中起疑,陈平如此说,也是为了大局考虑。”
      洛止咬牙道:“本少想一扇劈死你。”
      陈平看了他扇子一眼:“现在是初春,你拿把扇子做什么?”
      洛止得瑟一笑:“不知道了吧,我这可是青虚扇,若站在山顶那么一挥,便可呼风唤雨天地变色日月无光斗转星移,再来回一扇,沧海都能变成桑田。即便是寻常拿在手上,遇上有哪个不知好歹的人冒犯了我,本少拿扇子一劈,保准将他劈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尸体连他亲爹娘都不认识……怎么样,本少是不是相当威武?!”
      陈平不屑地看着他那张一把能掐出水来的嫩脸,因笑得得意忘形还变得有些红润:“你这模样还抡圆了胳膊挥扇,小心把腰折了。”
      洛止:“……”
      陈平又道:“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前辈。”
      洛止摆着架子说:“说来听听。”
      陈平饶有兴致地问:“你是不是女扮男装的?”
      洛止:“……滚。”

      皓月千里,月华如霜。夜色微凉,平野空旷。颜路站在夜风中看着这轻悄的月色,忽然凝眸。
      远处的月光下,一袭玄衣的身影站在那儿,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舞。
      颜路走近他,那人回过头来看他,一双墨绿色的冷眸闪过一道异样的光。
      颜路借着月光望着他,轻声问道:“我……我是不是见过你?”
      玄衣少年用墨绿色的眸子沉默地看着他,半日,冷冷地抿起唇角:“你见过的,是我哥哥。”
      银色的月光下,少年握着一柄闪着寒光的剑刺向毫无准备的颜路。
      一道凌厉的剑风突然从后面扫来,少年只在颜路手臂上划下一道长长的口子。少年赶紧回手去刺那人,再抽出来,手中的短剑挂了一串血珠。
      再看去,颜路已被一个紫衣男子搂在怀里,那男子关切地低头抚了抚颜路的头发:“别怕。”然后心疼地看看颜路手臂上的口子,顿了顿才轻声说:“等会回去给你上药。”
      颜路慌忙去看张良的伤:“子房,你伤得重不重,要不要紧?”张良笑笑,将伤口处掩饰住,温软地说:“我没事。”再转脸冷冷地看向玄衣少年。
      少年望着张良手中的那把青色的剑,七颗碧血丹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怔怔地说:“凌虚?”然后猛地抬头道,“公子,你是公子……”
      张良面无表情地说:“临夜,十年不见你倒是长进了不少,居然还跑到我这里来行刺我师兄了。”
      临夜把牙咬得咯咯响,攥着拳头说:“我哥哥当初为了救他,被肢解不算,还抛尸荒野,被野狼吃了,连具尸体都没有留下……为什么他还好好活着?!”
      张良冷笑道:“你哥哥的恩情是我们欠的,欠人的总是要还的。但,临水并不是无繇杀死的,凭什么要无繇来抵命?且你当年还说要报恩,你就是这样恩将仇报的吗?”
      临夜慌忙道:“公子,我不知道他是你师兄……我……”
      张良冷冷地打断他:“罢了,我念着你哥哥曾经救过无繇,一报还一报,你哥哥既然为无繇死了,幸而无繇无事,我今日也不杀你,算是还你哥哥的恩情。”
      临夜惊慌失措地说:“公子,我还没有报恩……”
      “你欠我的,我也不需要你还。你给我走得越远越好,从今往后,我们岁兰川和你们缈云殿再无瓜葛。”张良淡淡地说,然后将颜路拦腰抱起,头也不回地走了。
      临夜站在月光下失神地望着张良的背影:“公子,对不起。”

      “你这小子受了两份伤都躲着不让你师兄知道,还硬是要跑到我这里来敷药。”萧何叹了一声,给张良包扎好伤口,“我也是真佩服你。”
      张良道:“我倒没什么,只是怕无繇担心罢了。”又道,“也不知洛止把无繇照顾得怎么样了。”
      忽然,帐帘被一把拉开,曹参急匆匆地说:“子房,不好了,你师兄那儿出事了!”
      张良一把拉住曹参:“怎么了?”

      “你家娘子这次,大概是醒不过来了。”洛止难得脸色肃然,“临夜用的毒只是缈云殿一种叫’凉夜’的花毒,毒性不强,是以你受了两份伤也无大碍。但缈云殿是陌归七境中最寒之境,连嬴政也从不居住。子路在缈云殿住过一年,身上带着缈云殿的冰寒之气,平日里无事,若遇上寒毒,寒气便会入侵,首先冻结血液,然后冰结五脏。”洛止掂了掂青虚扇,“你方才也摸了,他身子比冰块还冷。本少纵是能解百毒,但缈云殿的寒气,只有临水才有办法抵御。临水既然死了,此寒已无药可医。”
      张良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真的醒不过来了吗?”
      洛止顿了顿:“是的。”
      张良摊开手掌,手心轻躺着颜路曾经送他的那一缕青丝,低头道:“一定有办法的,你是医圣,怎么会没有办法。不管什么法子,你说出来,我都可以做。”
      他的声音浅浅淡淡,好像游离一般,听不出任何感情色彩。
      洛止轻叹一声,收了扇子道:“你硬是这么说,我也无话可说。这事本来是没有法子的,但他有块岁灵玉,才有了一个法子。但这过程生不如死,连我和映风都不一定做得到,你这凡身□□,根本禁不起。不过是白白受苦再白白送命罢了。这样子,不过是你陪他一起去死,你家那位如何愿意?虽然他死了我们都很难受,但你要节哀顺便,还是陪他几天,再找个好地方葬了吧。”
      张良淡淡地说:“我不要听这些,你只要告诉我,若我做成了,可不可以救他?”
      洛止道:“可以。”
      张良眼睛看着洛止,眼里却没有影子:“那就行了。”顿了顿,又说,“若我能活过来,还请前辈一定不要把这事告诉无繇。”
      洛止看了他半日,才郑重道:“我答应你。”
      但有些事不得不说:“纵使你能挺过来,但每日还要再受煎熬,你这身子怎么受得了。”
      张良低头看着手心,也不回答他。
      洛止一双翦水眸子静静地看着张良:“而且,若这样做,你的寿命至少要减七年。”
      张良举起手中的那一缕青丝,在烛光下静静地看了很久,忽而将它紧紧握在手心,轻轻一笑,湖蓝色的眸子如汤汤春水,缱绻温柔:“也好,这样我就可以早点和他白头到老了。”

      颜路感觉恍恍惚惚的,好像置身于桃花深处,好似有人在轻声喊他,他想挺清楚,又听不仔细了。
      三百里桃花开得正好,张良背着颜路穿梭在馥郁的桃花香气之中,脸上是璀璨的笑容。
      “要不要休息一下再走?”颜路温婉地笑着给张良擦擦汗。
      张良笑了笑道:“不用,我不累。”又笑着转头去看颜路,“无繇,没有八抬大轿,让夫君亲自接你回家。”
      颜路的头靠在张良肩上说:“桑海到长安不止千里路,为什么不让倾河带我们回去,你要一路把我接回家,那可要走到什么时候。”
      张良狭长的眼睛弯了弯:“无繇,你该不是迫不及待要嫁给我了吧?”
      颜路没说话。
      张良又笑笑说:“你知不知道不疑很想你,天天都在问我,娘亲什么时候回来。我要是把你抱回家,他肯定高兴疯了。你是不是也很想他?”
      颜路默了默,轻声道:“子房,我更想你。”
      桃花在风中轻摇,落在张良的肩上,颜路用手轻轻拂去桃花,张良忽然沉声说:“无繇,到了长安,我天天做饭给你吃。我只做给你一个人吃,好不好?”
      颜路眉眼浅弯:“我觉得你应该给不疑也做一份。”
      张良笑道:“你不知道不疑这几年长进了好多呢,他一直盼着你回来,学了一手好厨艺,不疑煮粥最好了,到时候让他天天给你煮粥喝。”
      颜路怔了怔,忽然抿唇笑道:“你们父子两个还真像。”
      桃花重重叠叠,整个世界一片静美。

      映风拖着满满一袋子青梅果兴冲冲地跑来:“洛止,你看,长了这么多果子,分我家宛九一半,还可以酿好几坛青忆。”
      洛止看着他,表情肃然:“你知不知道,子路出事了?”
      映风一怔:“……什么?”
      洛止抬头仰望着天上的云:“你知不知道子房是怎么救他家娘子的?”
      映风:“怎么做的?”
      洛止转过头来看他:“心头刺血。”
      映风手一抖,一袋子青梅果子哗啦一声砸在地上,许多青色的果子从袋口处滚了出来,滚了一地都是。
      洛止眼神复杂地叹了一声:“心头刺血,你能想象他有多痛?我以为他必定会疼得死去活来,没想到他就静静地站在那儿,从头到尾一声都没有吭。”又紧抿了抿唇,眼角有些湿润,“我就站在他身边,我就一直看着他闭着眼睛站在那儿,我却没有办法帮他。这几日他一给岁灵玉喂完血就昏迷,我将他救醒,他一句话都不说,立刻就去坐在他师兄那儿陪他。我觉得,我们还是没有把他看清楚。”
      映风站了好久站了好久,才轻叹一声,抬头去看天。
      蔚蓝色的天幕白云如羽,悠悠澹澹,美极了。

      颜路从睡梦中缓缓醒过来的时候,一身青衣的洛止正打着扇子,弯着眼睛笑眯眯地打量着他,然后笑道:“你这小娘子终于醒了?”
      颜路撑着脑袋问:“子房呢?”
      洛止笑道:“你是想起来了?”
      颜路点点头。
      映风奇怪地小声说:“我还没给他喝青忆呢,他怎么自己想起来了?”
      洛止低声道:“这小娘子现在身上流的一半都是子房的血,他还想不起来?”
      颜路又问了一遍:“子房在哪里,我想去找他。”
      洛止含笑看了他半日,才淡定地说了一句:“死了。”
      颜路一怔,复而笑道:“先生定是骗我的,子房怎么可能死?”
      洛止将扇子往手心一搭,咳了一声道:“你既然不相信本少,那你就自己去看看吧。”
      映风扯了扯他的衣服:“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别把他吓着。”
      洛止又低声道:“哎,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唬唬他,他再去看看子房,子房那身子冰得和什么似的,他指不定真以为子房死了,扑上去吻他一口也说不定。”
      颜路赶紧走到张良帐中去,张良安静地躺在床上,颜路用手轻轻一触,冰得一颤,他颤抖着俯下身子靠在张良胸口听了半日,什么也不说,忽然疾步走出帐,却往自己帐中走去。
      映风望了半天道:“他这是要去干什么?”
      洛止摇着扇子笑,忽然被映风一把拉了过去:“喂喂喂,兄弟你看见没有,你这事情可闹大了!”
      洛止赶紧擦亮眼睛去看,顿时表情一凝。
      只见颜路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脸色苍白地快步走了进来,坐在张良的身边低声轻轻地唤着:“子房,你不是一直都想让我嫁给你吗,我现在就嫁给你好不好,你醒过来,你醒过来好不好……你醒过来看我一眼,你再叫我一句无繇,我什么都愿意……”
      颜路正哽咽着靠在他怀里轻轻地说着,忽然一只手轻抚着他的头发,轻轻喊了一声:“无繇。”
      颜路猛地一怔,抬头去看温和地笑着的张良:“你,你不是死了么?”
      张良弯起眼眸:“难不成,你一定要等我死才肯嫁给我?”
      颜路静静地看着他,伸出手来摸摸张良的脸:“子房,你瘦了。”
      张良:“……”
      颜路又仔细看了他一遍,又说:“子房,一年不见,你头发怎么长这么长了?”
      张良:“……”
      颜路又想到了什么,说道:“子房,你身子这么冷,我去给你倒杯茶来暖暖身子。”说完就要走出去,忽听身后一声淡淡的语调:“慢着。”
      颜路回过头去,张良撑着脑袋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悠悠地说:“你先前说……”
      颜路笑了一声:“你,你听错了。”
      张良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才笑笑说:“无繇,原来你这么想嫁给我,居然连嫁衣都准备好了?”
      颜路又笑了一声,转身就要走,却被张良一把搂在怀里,吻着他的眼睛说:“无繇,你终于想起我了,我好开心。”
      一身红衣的颜路轻轻回抱住张良:“子房,你受苦了。”

      “你看见没有,这可是我的功劳!”洛止得意地一扫映风,又忽然想到了什么,“我得去告诉大家。”于是洛止兴高采烈欢欣鼓舞地蹭蹭跑了出去。映风看着那个如风的身影无语。
      过了一会儿,陈平提着一壶酒兴致勃勃地跑来了,站在帐帘处义正言辞地说:“我刚刚和沛公在一起,就听闻二位要成亲,沛公说他暂时也没准备什么东西,特特让我带了一壶合欢酒来给二位,说祝二位百年好合。”然后饶有兴致地问:“你们什么时辰成亲?我们大家都准备好闹洞房了。”
      张良、颜路:“……”

      月光下。
      “看样子,这果子也没什么用了。”映风笑道,“我正好可以分一半给宛九,另一半再拿来酿酒喝。”
      洛止咳了一声。
      映风看看他,咬咬牙说:“好吧,我酿三壶青忆酒,一壶给子房两口子,一壶给陈平他们,还有一壶……”
      “怎么?”洛止斜眼看他。
      映风一脸肉疼地说:“我们两个喝。”
      洛止撑开扇子笑道:“这还不错。”又道,“话说你家宛九究竟什么时候回来?”
      映风顿了顿,叹了一声道:“不知道,我估摸着,它大概这两年就可以回来了。”

      一夜春风来,花开灿烂,万里烟霞,当颜路站在山崖之下的时候,才蓦然发现桃花已不知何时开得那样夺目了。
      一朵桃花悄然落在颜路的鬓角,颜路回眸一笑:“子房。”
      张良望着他不说话。
      颜路疑惑地问了一声:“子房,你在想什么?”
      张良忽然笑起,一把拉过颜路让他站在桃花树下:“我本来给你画过一幅画,但今日我瞧着我家无繇,竟然是越长越漂亮了,你站在这里,我再给你画一幅。”
      颜路笑笑说:“你真是满嘴胡话,我又不是还没长开的少年郎,哪里还会越长越漂亮了?”
      张良却含笑不语,挽起袖子低头在纸上细细描画着。
      春风吹过,惊起一地芳华,林间一双璧人温润如玉,不时巧笑,风华无双。
      日光从叶缝里透下,撒了一地斑驳。
      【第一章寄相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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