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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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泉想，自己就算半点武艺也没有，能替那人挡一回刀子，也是有用的。
军中生活向来简陋随便，他平日里低着头，身上抹了灰尘与泥土，倒掩藏得很好。士兵们都道他是个沉默的瘦小伙，也没多在意。
随行一个月有余，他终于不再混在步兵行列，提为军医，毕竟皮外伤的上药与包扎，周泉还是没忘。战火僵持不下，他终于抓着机会能接近左世宁的大营。营中烛火微颤，周泉就悄悄站在外面，想着法子如何能避开守着的士兵去看看。
哪怕一眼也好。
营帐里传来左世宁的说话声，他还未来得及兴奋，另一个声音同样清晰入耳。
是女子。
那人说：“我不过是个俘虏，你把我领来，我也不会说任何消息。”
左世宁笑道：“从交战时我便看出你是女儿身，我猜，你是西蛮那位自小好武的三公主？”
“你知道我？”那女子脱口而出，随即反应过来怒道，“你……”
“成王败寇，你败在我手里，就得听我的安排。”
“你休想！”
周泉小心翼翼地听着，隔着一层帐子，左世宁和他的距离怕是不过十步。他说：“三公主认为，我左世宁如何？”
那女子不情不愿道：“纵你年少有为，文武全才，又生了一副俊俏的皮相，可仍旧是敌国的将军，就是敌人。”
“若左世宁想娶三公主为妻，两国休战，倒结秦晋之好，三公主以为如何？”他声音低沉，让人忍不住沉迷。
那女子想也红了脸，她支支吾吾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三公主想的，便是世宁的意思。”左世宁说。
周泉早已冰了一张脸，他心中劝自己，或许有内情呢。哪想那位三公主竟这样问道：“我也并非没听说过你……可你……都传东洪左小将军府上藏了人，还是位男子，这样的夫婿，本公主怎能要？”
周泉愣在原地，努力想找左世宁的声音。
他沉默了许久，笑出声来：“原来，三公主你是见不得这的，不过一个男宠，左世宁也是要娶妻生子的人，怎会和那种人一直纠缠不休？若是三公主愿意嫁来东洪，我将他撵了便是，虽然你我二人如今情意尚浅，可今后，左世宁心中能只放你一人。”
“真的？”
“左世宁怎会瞒骗你。”
女子这才笑了，声音甚是悦耳动听：“这法子倒也是上策，嗯……左将军，若不是两国交战，本公主对你还……”
“……”
二人从敌对变为暧昧，西蛮的女子向来开放，就着这军营，二人谈笑便谈到了床榻之上。周泉双脚像是灌了铅，忽然觉得自己此行前来就是个最大的笑话，又觉得来一遭是对的，早日看清真相，可想离开，却是真正移不开脚步了。
熟悉的男人的呼吸声，与女子意乱情迷的娇喘交织，他甚至能想象那幅活色生香的春宫画卷。
胃里一阵翻腾，周泉捂住唇，恶心得跑到一旁呕吐起来。他觉得胸口某处像是快要炸裂，那种疼痛，比多年前的那个晚上更甚。
晚风瑟瑟，他就一直呆在那里，不知过了多少时日，帐里又传来对话：
“三公主，你这是要走？”
“难不成左将军还要留住我，明日给众将士宣告这位是西蛮的公主么？”
“可你才……”
“左世宁，你放心，我西蛮女子还没那样柔弱。”她顿了顿，道，“我现在趁着夜色回西蛮大营，明日两军便可减少一场恶战。”
“你这女子真是不凡……”
她一字一句道：“左世宁，你要记住，你要娶的人，名叫穆秋水……”
“穆秋水，我记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帐中小心走出一个瘦小的人影，翻过这座小山，便是西蛮的大营。周泉盯着那背影，不知被什么所驱使，他握紧手中防身的匕首，跟了上去。
这女子会武，若是失败了，就死在这荒郊野外又何妨。若是可能，周泉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想着，是左世宁负他，是他负了他。夜凉如水，他对左世宁下不了手，可对旁人，却不一定。
那一夜格外的寂静，连隐藏在杂草间的虫鸣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孤灯如豆，左世宁在帐中，却望向那西蛮公主离开的方向，心中有几分莫名的不祥之感。他却想着，那女子胆大，武艺也不俗，若是放它回去谈妥，那么对双方皆有益处，也能减免不少士兵死于战乱。
至于那人，他心中浮现出周泉的脸来，便是回去之后再作打算吧。
翌日，左世宁没等来求和的消息，倒是有将使如往常一般，问他是否迎敌。
西蛮的士兵已经越逼越近，遥遥的都能听见远方的军号擂鼓。他心下一沉，那女子骗了他。
拿起斜倚在一侧的红缨长枪，左世宁翻身上马，他遥指远处的西蛮军，高喝：
“众将士听令，杀尽西蛮野夫，扬我东洪之威！”
又免不了一场恶战。
他的长□□穿了道道人墙，飞溅的血沫染在脸上，可怖如地狱修罗。左世宁下意识地四下一望，却不见那三公主身影，目光一凝，却看到了那他根本不会想到的人。
周泉不会武艺，躲躲闪闪的身影很是狼狈，他一直跟着左世宁，即便在这荒乱的战场，视线也没移开过。直到他看见那人看向自己时，周泉咧嘴一笑，笑容如皎月般明清：
“左世宁，别来无恙。”
他一时只顾了震惊：“月……牙？”
趁着左世宁靠近他，一□□穿敌军喉管时，周泉大声道：“左世宁，她骗了你啊……那晚我想来找你，可你呢，左世宁，我一直在你帐外听着，听你和那人……”他顿了顿，苦笑：“一度春宵。”
“月牙当心！”他一把扯过周泉，踢翻那准备偷袭的西蛮兵，却也将周泉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我……”
周泉知道自己这么做不仅对自己不利，对左世宁更是干扰，这是战场，而不是随意争吵的内房。可他止不住话语：“左世宁，你根本没想过与我共度一生。”
左世宁看着他惨然的脸，一时竟找不出话语辩驳。想去拉住面前这个瘦弱的青年，可被周泉一把推开：“修罗战场，刀剑无眼，左世宁，你不知道我多想你就死在这里……”
可下一秒，他却陡然瞪大了眼，左世宁心口处是一柄血淋淋的刀尖。左世宁低头望了一眼胸口的伤，长□□地，他吼道：“战鼓！东洪的将士，杀！”
他的话，竟成了真。
周泉呆在原地，左世宁看着他，抽身出了刀刃，枪尖直袭那偷袭者的面门，却飞来几支利剑穿进了他的胸膛。
“世宁！”周泉脑中早已一片空白，只见得左世宁膝盖一软倒了下去，左老将军的哀吼凄厉：“吾儿！！！”
“对……不起……”
这是左世宁最后对他说的三个字，周泉眼睁睁看着他倒在自己面前，一股大力袭向腰腹，他被人砍倒在地，血色弥漫了眼前的一切。来不及痛苦，他抬手想要去触碰那人的脸，却没了力气，直到再也没了直觉。
那场仗，没了左世宁，还有左老将军，东洪终是胜了。人们惋惜，都道少将军英年早逝，不过也算将这条命献给了东洪，他的尸骨被运回国土，三尺素绫，多少人为之恸哭。
而周泉，再也无人记得，他被随意弃在那片荒凉的战场，化作森森白骨，也无人记得了。世子府上有一位少年，叫周泉的。
没有谁对谁错，这个故事也没什么人晓得，就像一粒尘埃，掩藏在了万丈红尘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