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30
一连着 ...
-
一连着差不多半个月的功夫,盗跖也没有再次踏进过那个曾经温馨不已的房间,晚上也是在大铁锤那里凑合着过了一夜,之后便一直呆在袭香楼。
盗跖心伤的透顶,他可以依旧呆在墨家是没错,可是那终究不是他自己的家。有家不能回的感受,简直赛过那万箭穿心。盗跖是跟谁都不肯说话,说什么,大家保不准心里都已经把他当做是负心汉了,只是嘴上不说,面子上过的去罢了,哪里还能回到从前。盗跖觉得落魄这个词儿从来不会出现在他这个没心没肺成天乐三欢四的家伙身上,可是现在,他不就是个典型的例子么,呵,自欺欺人的,不是他是他盗跖才对吧简直,真的太可笑了。
盗跖一杯接着一杯的仰头灌着辣彻心扉的烈酒,直到最后醉生梦死跌倒在桌子上,却扔不忘喃喃着白凤的名字,行行浊泪伴着酒水滴落在地,看的丝妍好生的不忍。这些天,盗跖一直都在她这里借酒浇愁,话没跟她说多少,酒坛子倒是空出好几排来。丝妍曾夺下杯子不让他再喝下去,盗跖却疯了一般掀翻了一席酒菜,躺在废墟里不省人事。
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盗跖若是再继续这样,这辈子就真的完了。丝妍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墨家她是不愿去的,有哪个地方会待见她这种风尘女子呢。心里晓得盗跖除了白凤之外,关系最好的便是那铁大个子了。丝妍便手书一封,派人送去了墨家。
大铁锤见自己兄弟失魂落魄的,他当然于心不忍,只是墨家这边人在这件事情发生了之后,对盗跖都有这样或那样的看法,却并不是不接纳他如此严重的地步,说白了,大家心里都是有个结的。自己也曾想过去寻盗跖回来,却遭过高渐离一记白眼,便不敢轻易的走动。
可是事情终究不能这样下去吧,大铁锤静下心来想了很多,他觉得大家也只是暂时生气而已,并不是对盗跖有什么偏见,都说时间是一切一切的良药,等事情慢慢的被时间冲散淡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大家都还是兄弟不是吗。
可是,大铁锤终究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问题不是墨家人,却仍旧是盗跖。
大铁锤好容易把盗跖拖回墨家,依旧少不了大家的冷落,连饭都不一起吃了。
盗跖心里挂念那个人,曾经去看过他,却终究没有推开那扇门,只是爬在树上透过纱窗远远地看着那个人。一直都是,那个人一直都是目不斜视,眼神空洞洞的,不见昔日的灵动生机,恰似一具没了灵魂的空壳。张良来过,卫庄来过,盖聂来过,高雪来过,老人孩子也来过
谁都来了,却不见那人动一下嘴,说一个字。
白凤是不愿
有谁能知,他所受到的伤痛,简直比剔了仙骨还要痛彻万分,不是痛彻心扉,而是痛穿灵魂。让他的三魂七魄,都被砸成了碎片,堕入那炼火重重的阿鼻地狱。惨烈的灼烧着,没有什么来世轮回
然后,盗跖病了,病的很重。茶不思饭不想,不出几天的功夫便已骨瘦如柴,不似已近而立之年的男人应有的如狼之相。
端木蓉道是胃气损甚,归根于心,心病乃需心药医。
所有人,都已无话可说。
大铁锤头一次对大家发火,摔了茶杯,“你们的目的达到了吧!!——满意了吧!!——”
没有一个人作声。
如此瞒了有些时日,直到一天大铁锤实在憋不住,不顾众人反对,跑到白凤的房里昏天黑地的抹眼泪。
“小跖媳妇儿,你快去看看小跖吧。他他真的快要死了!”
白凤空荡已久的眼眸里,突然有了神意。
不管身体好没好,白凤掀开被子下了床,就算是无力跌倒了,也不觉得疼,衣服也不披,鞋子也不穿,推开房门便朝着大铁锤的房间奔了过去。
所有人都瞧见了那一抹虚弱的白影,还有那被风吹的凌乱的紫发。
那一刻,纵使再铁的心,也终会化为血水,再坚硬的百炼钢,也终会化为绕指柔。
白凤几乎是跌在盗跖窗前的。床上这个几无声息的人,真的是盗跖么,白凤都快认不得了。
他不知道盗跖会因为他变成这番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白凤即使心里再难过也终究不愿让这个人受罪。
是的,他当初说的只是气话。可是自己的心门,却莫名的紧了几分,任谁都打不开。
因为,只有这个人,才是他心门的钥匙,世上独一无二的唯一一枚,只有他自己,谁都仿不出来。
白凤颤颤巍巍的握起盗跖干瘦透骨的手,在自己耳边摩挲着,心里也一直在不停地呼唤。
如果你觉得冷了,我就在这里一直给你温暖,你会不会感觉到。如果你听到了我说的话,就请你快点醒过来罢醒过来看看我的眼,你不是说最喜欢我的眼睛吗,所以,只要你肯醒过来,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哪怕只看我一眼,我也愿意所以拜托
一行灼热划过白凤苍白无血的颊边,也沾湿了盗跖的枯手。同样的白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说话,却是说不出一个字,最后,只能痛苦的在贝齿下无助的啃咬着。
大家都躲在门后,有的偷偷抹眼泪,有的捂住嘴想哭却不愿出声,有的兀自摇头太息,有的倚在墙边看着两个苦命鸳鸯神殇不已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两人的伤疤,只能两个人互相舔舐罢
张良轻轻走过去跪坐在白凤身边,替白凤披上隔风的外衣,轻轻拨过白凤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两人互相贴近着,眼眸微闭。
张良陪着白凤在地上坐了好久,差点小睡过去。刚打算扶白凤起身回房休息,莫要等了,身子要紧。白凤竟是不愿离开,宁要呆在盗跖身边,张良也拉扯不动。
白凤忽得感觉盗跖的手指微动了一下,赶忙爬上床坐在盗跖身边,低头睁大眼眸好生打量着。
“盗跖?盗跖?你听到没有,醒过来啊,嗯?”
盗跖觉得有双温热的手覆上自己已经几近冷透的脸颊,这感觉,再也熟悉不过。
睁开眼眸的第一刻,便是期望之中的那个人的脸庞,此刻,那人美眸里噙着泪水,看着苏醒的他勉强扯出一丝微笑
所以说,你到底是高兴啊,还是不高兴啊
盗跖嘴唇微动,
“你还是别笑了,又哭又笑的丑死了”
这人都病程这样了,还有力气打趣儿
白凤轻扯了一下盗跖的耳朵,然后趴在盗跖肩头,搂着盗跖的脖颈低声啜泣着。
盗跖的双手有些无力的攀上身上人瘦削的背脊,轻轻拍打安慰着,
“好了我还没死呢哭啥?不哭了”
其实盗跖觉着自己只要能换来这人一丝一毫的原谅就算这样病死了他也值了。
张良冲都已泪里带笑的众人挥挥手,都出去罢,让这对儿鸳鸯好好温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