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慕之公子 我娶你! ...

  •   金瑜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反反复复地被梦境折腾。

      他不停地奔跑,又急又怕,直到看见那道头发斑白的挺拔背影,才松了口气,“爹!我回来了!”

      金枫回身慈爱地看着他,叹息着感慨道:“阿瑜,你长大了!”

      “是,三个月后,孩儿满十六,到时父亲就不用再如此辛劳了。”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金瑜焦急地看着渐渐陷入绝望的父亲,刚要出声安慰,父亲又突然控制住了,只是苦笑着跟他说话,“阿瑜,你该知道,这些年来,随着第一辈的先祖们相继离去,巫族老巫王的仙逝,这块曾经的净土,早已被成长于安乐的后辈们,滋长出的贪婪和自私玷污!就算这只是一处普通的山野,也不再可能和美,更何况,这里,是不容于当世掌权者们的啊!阿瑜,爹这辈子,总是瞻前顾后,顾虑太多,害了你娘,还害得你和灵儿吃尽了苦头。”

      “爹···”

      “呵呵,阿瑜啊,你长大了,我终于可以放心地让你出去闯荡了。带着它,出去寻一个人,一个为我们布下守护阵法的人。”说着也不管金瑜的反应,硬是划破了他的指尖,将鲜红的血滴在了一只透明的镯子上,一眨眼镯子便消失了。

      “爹!我现在不能走,我走了你和灵儿怎么办?”

      “你不走,我们又能怎么办?”

      金瑜愣愣地看着自己兀自血流如注的指尖,一抬头,发现自己正站在父亲的小竹楼外,而父亲,静静地立在竹楼上的小窗旁,满脸关切地看着他。

      像六岁那年,授文课的夫子对自己日益的笨拙连连摇头,痛呼:神童不再,忐忑地回家,父亲就是这样看着自己;
      像七岁那年,武课自由练习的时候,被大自己两岁的武玳狠揍了一顿,自己一声不吭地回家,父亲也是这样看着自己;
      像八岁那年,自己弃剑改学暗器,整日沉迷杂书,令夫子师父失望非常,却见人就傻笑,也不管对方是喜欢还是仇恨自己,父亲还是这样看着···

      无声的关切,却那么温暖。金瑜觉得心里满满的,好像永远停在这一刻。

      “哥哥,你可来了,抓到灵猫了吗?我的灵猫呢?”小金灵蹦蹦跳跳地扯着金瑜的衣袖撒娇。

      金瑜眨眨眼,发现自己在妹妹钟爱的后院,而父亲难得的温暖也消失不见了,很遗憾。

      “哥哥哥哥,你耍赖,没给灵儿抓灵猫!”刚五岁的小女孩嘟着嘴表达自己的不满。

      “哥哥错了,下次给你抓好不好?”

      虽然还是有点失望,不过很快又开心了起来,拉着金瑜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还带金瑜去看她养的灵犬,已经乖乖跟着灵兔、灵羊吃菜叶了···

      看着这么开心的金灵,金瑜心里满足着,可又格外难受,深吸了口气,掩下情绪,从自己脖子上取下一条链子,一圈一圈仔细地绕在了金灵的手腕上。

      “灵儿,这条链子是哥哥最珍贵的,现在交给你保管可好?”

      金灵眨巴眨巴了几下圆圆的眼睛,摸了摸手腕上温热的链子,还带着哥哥的温暖呢,高兴的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回道:“好!”

      歪头看着哥哥空空的脖子,撅着小嘴想了想,瞬即一脸开心地将自己挂在胸前的金色细链取了下来,认真地替金瑜戴在了颈上,末了还学着金瑜刚才的口气,郑重嘱咐道:
      “哥哥,这条链子也是灵儿最珍贵的哟,你可要好好照顾他!”

      “好!”

      “不许取下来!”

      “好!”

      “嘻嘻,打勾勾!”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金瑜想,其实上天待他不薄。他有一个虽然不能看着他长大却给了他全部的爱的母亲,有一个虽然不能随时护他周全却给了他无限包容的父亲,有一个如精灵般美好的妹妹,还有一个陪他长大不离不弃的兄弟···他很满足。

      可是为什么,心会那么疼?近乎麻木地盯着血流不止的指尖,汨汨而出的鲜血一点点地淹没自己的身体,他想尖叫、呼喊,喉咙却像是被扼住般,一丝声音也发不出···

      金瑜挣扎着满头大汗地醒来,张大嘴不停吸气,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心口那彷如真实的疼痛。

      轻握着胸前的细链,散乱的眼神慢慢聚拢、坚定!

      户外天光早已大亮,身体有些疲惫,又无法再入睡,睁眼躺了半响,昨晚的一幕幕在脑中闪过,顿时呼吸一窒,一口气没接上,呛得直咳嗽。

      这一咳上,顿时牵扯着腰腹处一阵一阵的酸疼,这···金瑜黑着脸起身,唤来伙计打了热水,胡乱将身子擦了一遍,扯了身干净的衣衫裹上,才觉得爽利了些。

      微舒了口气,坐在桌边盯着自己的左手发愣。

      纤长的五指上分别套着一枚大约一指来宽的金色指环,指环边缘一条条金色细链伸展而出,与手腕上一只三指宽的金色圆环相连,环上一角刻着只精巧的鱼纹,让原本造型复杂又呆板的手饰显出了几分生动。

      金瑜指尖微动,细腻的指缝间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五根细如发丝的金针,随着手掌的转动,闪烁着慑人的冷光。

      食指猛地弯曲伸直,环上金针激射而出,正停在对面墙上歇息的一只苍蝇无辜赴了黄泉,光晕涌动间,一缕金线在空中若隐若现,手腕微动,屈指握拳,再张开,又回归成一副华贵大气的手饰。

      这手,是致命的。而这只致命的手,昨夜···想起昨夜那冰与火的热烈,金瑜咬了咬牙,神色复杂。

      大白看金瑜静坐了好半响,也不再见有动作,犹豫了片刻,狗腿地蹭过来扯金瑜的衣摆。

      “金鱼,吃肉!”

      “吃肉?!”金瑜心里正有些烦闷,大白这一来,刚好撞开火山口,“你还知道出来啊!看我遭罪,自己躲桌子底下是算什么!你不是血狐狼么?你的血性凶残奸猾强悍呢?!让我看到一点点行么?!”

      “金鱼,我怕···”

      “你!”金瑜本来只是发泄下心中的闷气,可大白这一可怜兮兮的样子,顿时气得他咬牙切齿,“你个欺软怕硬欺善怕恶的红眼狼!有点血气行不行!你今天不许吃肉!给我吃青菜!”

      “呜——”

      卫瑾一脸迷糊地揉着后脑推门进来,就见了金瑜正对着大白发飙,不禁更是迷惑不解,“公子,大白在你床上撒尿了?”

      “它敢!!!”金瑜使劲喘了几口气,干脆转开头不再看大白,眼不见心不烦!

      自己怎么就养了这么个东西,还开了灵智的灵兽呢,跟父亲那只灵虎比,简直差远了。

      见卫瑾还呆呆地站在门边,金瑜眯着眼上下左右看了看,狐疑道:“干嘛起这么晚?”

      “诶~~”卫瑾一听来了劲,跑到金瑜面前一边嚷嚷着,一边伸了脖子让他看,“公子,你瞧瞧,瞧瞧我是不是被人打过?”

      金瑜一眼便瞧见卫瑾后劲处有明显被敲击留下的淤青,心下了然,只是嘴上随口敷衍道:“是乌了一块,不过看这样子定是你自己不小心,磕床沿或是撞柱子上了。”

      “呀!怎么会?”卫瑾转了转脖子,又抬手摸了摸,皱着脸满是不解,“难道我是做了个梦?我明明听到公子你这边有声音的,还吓我一跳呢,以为有坏人,我还开门过来看了,可是···”

      “你梦游,回去的时候脑袋撞床柱上了。”金瑜一本正经地截断卫瑾的话。

      “啊?!”卫瑾一听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噌”一下蹦到金瑜身边,“公子,以后我跟你睡吧,梦游好可怕!”

      金瑜眼角抽搐,“该觉得害怕的是我吧,要是你梦游把我给砍了,我找谁索命去?”

      “公子···”卫瑾已经声音发颤了。

      “行了行了,”金瑜知道卫瑾没事便放了心,也没心思再玩闹,“去打点一下,吃完饭继续上路。”

      “咦?这么快就走?”

      “走不走?”

      “走!”卫瑾一见金瑜口气不对,一溜烟跑没了影。

      吩咐了伙计打点午饭之后,又去找上掌柜的,让其尽快给弄匹好马,将驴子卖了,再打包些点心酥饼之类的。

      掌柜的拿了银票,也不多问,立马着人去办理,还保证在一个时辰之内定能打理妥当。能做这锦绣客栈的掌柜果然有些能耐,金瑜他们吃完饭下楼来,不过半个多时辰,门口一侧已经安稳地停着他们的马车了。

      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鬃毛飘逸、皮色发亮,虽不是名驹,却也颇为强健。伙计牵了缰绳,垂头在车旁等着。

      身上不太爽利,金瑜自然半刻也不想在人前多呆,见了马车便一言不发直奔而去,其余都丢给卫瑾去应付了。

      坐在马车里,翻着一盒盒各式精美又香气四溢的点心,金瑜心情晴了不少,果然还是我家阿瑾最贴心!

      捧起一盒鸳鸯酥,放在鼻下闻了闻,一脸陶醉,正想取一块尝尝,眼尖地发现盒底似乎搁了张纸条。好奇地抽了出来,展开一瞧,脸色顿时由红润直线变青再转黑。

      只见两掌宽的一张蚕茧纸上,雅正雄秀地落着三个大字:
      我娶你!

      下方留了一行小楷:慕之对天誓言于此。

      金瑜是看得莫名其妙,又怒火中烧。

      慕之是谁?如此清雅劲道的字迹,肯定不可能是跟自己有过交集的白鹰所作,可除了白鹰,他也没认识谁,没理由还有人会以如此的语气跟自己说话呀?!况且,凭什么是娶我?!我明明是男人!居然还敢用如此恳切笃定的语气,真真可恨!

      恼怒地抬手就撕,动作了好几次也没能如愿,看似细腻轻薄的蚕茧纸,却实实在在的韧性十足。磨着牙使上了几分暗劲,才将那洁白的犯罪证据撕烂成几块,一瞬也不愿多留,随意揉了个团远远地扔出车窗外。

      卫瑾跟客栈掌柜结完账,一上马车,就敏感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大白战战兢兢地趴在马车门口,自家公子冷着张脸,一言不发地斜靠在马车里···

      这···还是先呆在外面赶车的好。

      这趟近午时出行,又行得匆忙,根本没来得及打听前路情况。好在出了西城门就一条道,卫瑾在前专心赶车,一路疾驰,不多时,便淹没在了层峦叠嶂的山林中。

      眼看着日头一点点沉下山去,却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越行越觉荒凉。望着四周层层叠叠的山峰,再听着身后车内平稳的呼吸,卫瑾不禁着急起来。

      正犹豫着要不要叫醒金瑜,马车已沿着山脚拐了个大弯,前方出现一方水潭,卫瑾双眼不禁一亮,只见潭边小树林里一颗歪脖子树上飘着面四方的旗帜,灰色的旗面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个“茶”字。

      驾着马车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出了小树林,果然见得路边搭着个简陋的茶摊,几步外坐落着一间陈旧的木屋,大概是天晚了,茶摊上只余一只悬着的茶壶在袅袅地冒白气,底下是一堆灰白色的灰烬。

      听得马车声,后面木屋里探出张老妇满是皱纹的脸,一晃即没,卫瑾心底一突,不自觉带上了几分警惕。

      很快,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从里推开,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者被老妇人搀着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一步一喘好不容易挪到了马车边,待看清蹲坐在马车前的卫瑾时,浑浊的双眼带上了些喜色,颤抖的声音里有难掩的激动。

      “慕之公子果然神算,说了戌时一刻到,果真一分也不差!快快,老婆子,把东西交给小公子。”

      “欸!”老妇人应了一声,立马从臂上挎着的提兜里取出一个精美的水壶和一封书信,小心翼翼地捧给卫瑾。

      卫瑾瞪着眼看看老者,又看看老妇人捧着的东西,狐疑地道:“老伯,您们···认错人了吧?”

      “不会不会,这是慕之公子要小老儿转交的,慕之公子于小老儿有恩,小老儿怎会负他所托?”老者见卫瑾不肯收,一心急,没说两句便抚着胸口喘了起来。

      一旁的老妇人也急了,一边把东西往卫瑾手里塞,一边催促道:“小公子你快收下吧!除了慕之公子,这么晚的天,可没人敢来穿越这万岳群岭,你们还得加紧赶路,趁着还未天黑,赶去十里外的清风堑过夜呐!”

      “啊?”慕之公子是何许人?万岳群岭,清风堑?卫瑾是越听越糊涂。

      “阿瑾,东西收下吧!”马车里淡淡的声音适时地解了两方的尴尬,并诚挚地出声道谢:“金瑜在此谢过两位老人家。”

      “啊——不客气不客气,小姐、公子一路走好!”

      ···

      直到马车跑出去近半里地,卫瑾方才从刚刚那声“小姐”的凌乱中找回点正经,无比担心地道:“公子,刚刚他们···”

      “阿瑾,天黑前要赶到十里外的清风堑哦!”金瑜轻柔如微风拂过的声音飘入了卫瑾耳中。

      “是!公子。”

      在马车一路疾驰的颠簸中,金瑜百无聊赖地撕开了那封信,里面依然是一张薄薄的蚕茧纸,纸上用工整雅秀的小楷密密地写了满篇。

      大概内容是说这万岳群岭山高路遥,夜间诸多凶险,让他们前去清风堑过夜,那里的主人是他的朋友,定会好好安置他们,只是山中清苦,让他们担待些云云。

      金瑜照样看完撕掉,扔出窗外。

      撇了眼正被大白抱着玩耍的水壶,靠着车厢闭目养神。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