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_4 紫薇开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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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薛谨森并不是一个严肃的人，至少，他并没有想过要将自己定位为一个严肃的学者形象，至于他的疏离，大概是天生就这样的缘故。留学在外的几年间，他也是跟着同伴放纵过的，灯红酒绿的日子，总是跟性和药密不可分，所有人都在沉溺，包括他。
只是他天生淡漠，对任何人事情都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所以，最终觉得那样的生活毫无意义。
——并不是自己想做多么有意义的事情，只是单纯的觉得，□□和药品都过于单薄，没什么意思。于是也就不再参与。
那时候他的专业是生物，主攻基因工程——其唯一理由也只是高中时候的生物成绩很好。放弃了颓废糜烂的夜生活，他开始有了很多空余时间，于是整日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几乎与显微镜和大本大本的原文书成一体，接近癫狂的扑在了研究上面。却不是激情，而是一种习惯——只要做了，就要做到最好。
他并没有做到最好，其原因不得而知，此后他也不曾花时间去想，所以大概也没人知道。转折的契机是一堂哲学公开课。宿醉的舍友只身跑到了教室等待上课，在上课铃声响了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没带课本和老师推荐的阅读讲义，于是让薛谨森帮忙带过去。薛谨森拿了舍友的课本飞奔到教室，不假思索推开了门。失修的教室门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引来了全部同学的目光，也打断了正在侃侃而谈的教授。薛谨森僵硬的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教授没有生气，只是转过身来看着他，良久说：“这位同学以千军万马之势前来与哲学相遇。”
薛谨森朝同学和教授鞠躬致歉，然后硬着头皮找了个位子坐下，想着那位可怜的选修世界史的舍友没有课本，心里便有些黯然，听着将他上那位拿他开涮的教授云里雾里，如坐针毡。不过这样的状况并没有持续很久，不过发了10分钟呆，他就开始认真听讲，因为下学期他计划选修哲学，抱着预习预习的心态，他沉溺进去。
那是相当不可思议的事情，明明只是挑刺一样的反驳，却丝毫挑不出漏洞来。哲学展现出了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不像科幻小说那样惊险刺激，也不像生物基因工程那样精密不可思议，全是纠缠的理论，却处处藏着玄妙。
只因为那一节课，他爱上这幢深刻而浅薄的理论高楼。
那之后，在认真研究生物基因工程之余，他花了更多的时间在哲学上，空出时间来上哲学课，笔记和论文甚至要比专业还花心思。第二年，他下决心转了专业，一头扎到了哲学的世界里。
毕业论文的指导老师自然是那个第一次见面就拿他开涮的教授，毕业后留校做了三年助教，那时候他已经小有名气了，正值N大邀请他回国任教，他也没有犹豫就回国，不久之后也拿到了教授的乌纱帽。
这些年，他一心一意扑在学术上，与外界的交流并不多，很多时候，他一整天都见不到除了自己以外的人，不用交际，表情的变化更趋贫乏，最终的结果就是保持如今这样，淡漠而不真切。
不知是好是坏，助教也曾经提过这个问题，不过薛谨森没在意，所以也不曾想过要改变。
本来，也就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这才是他心里真实所想。
说起来，像这样看着窗外思绪纷飞，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呢？如今再次重复，预示着什么呢？
暗暗叹息了一声，转身的瞬间，心里滑过某个人的影像，却因为太快而模糊了轮廓，只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熟悉感，在静止的心湖里投下一颗小石子，激起一圈又一圈细小的波纹，久久不息。
薛谨森忽然想逃开——直觉认为这不是什么好事情，肯定会打乱自己的生活，肯定会影响自己，肯定会一不小心就万劫不复——而这些并不是他能够掌控的，所以，唯一的方法就是逃开，远远的逃开。不想要某种结果，只需要斩断“因”就可以了。而他可以做的，也只有这样而已。
没有犹豫，薛谨森转身回到案前，翻开了那本厚厚的原文书，进入了自己的世界。
其他的，他并不太在意，反正总会来的，又何必凑上去呢？
***
相处超过一周的时间，林一周已经习惯了薛谨森基本上都泡在书房的生活状态，先前或许还会花一点时间来考虑一日三餐，在林一周接手了厨房的生杀大权之后，他就变本加厉的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只有吃饭的时候出来，看看时政新闻，与林一周做不多却不至于冷场的交流，然后消失在书房里。
林一周不止一次在想要不要来个突袭，比如找个借口去敲门……不过自己也知道这是无聊的事情，也就不曾实施。
持续上升的气温因为台风登陆而有了短暂的回落。伴随着雨水的降温让人舒心和窃喜，很难得的事情，最高温度只有31度，还下了雨，风夹杂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林一周将窗户再打开了一些。
红烧排骨，黄瓜炒蛋，青椒肉丝和一碗西番茄蛋花汤，两个人的饭菜并不算丰盛，却跟寒酸没关系。
薛谨森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菜，只要出现在餐桌上的，他都一视同仁毫不偏颇，这多少让林一周觉得挫败。也曾问过他喜欢吃什么，他茫然的看了林一周一会儿，张张嘴也没说出什么来，后者差点晕倒，只得说等我做出来了你不喜欢再说吧，但一次也没有说过。
“等一下吃了晚饭出去走走吧？今天天气很好，雨已经停了。”吃饭的时候，林一周提议，有些惴惴的瞄着薛谨森。
“嗯，好。”薛谨森大概没有想到林一会这样提议，所以顿了一下才回应，又说，“这样的天气倒真是难得。”
“天气预报说只有今天这样，明天就会开始升温了呢，而且貌似变本加厉了呢。”林一周郁闷，筷子用力戳了戳米饭。
“这段时间就尽量待在室内好了。”薛谨森看了林一周一眼，嘴角勾起一个类似讥诮的弧度，“你还有工作的。”
“呃……”林一周呕血……这人实在太厉害了，一句话就把他将死毫无起死回生的可能，谁让他先领了工资？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哪里还有辩驳的理由，只能暗自泪奔，委屈的扒饭。
“……”薛谨森满意的看着对面兴致勃勃的人一秒变成委屈的大型犬，面无表情的继续吃饭，心情好的缘故，连向来厌恶的黄瓜都多夹了几筷子。
吃过饭，自然是林一周收拾餐桌和厨房，薛谨森就开了电视在看晚间新闻，地震洪灾等等，似乎都是很遥远的东西，发生在千里之外的那些事情，因为隔着电视荧幕和摄像机而显得极度不真实。薛谨森就站在电视前面，目不转睛看着不断切换的画面，心思却不知飘到了哪里，连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飘忽不定。
“叔叔？”林一周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声拉回了薛谨森的魂魄，“您是不是累了？要不我们不出去了？”
“没事儿。”薛谨森恍然回过神来，也不看林一周，自顾自转身朝卧室走去，“我去换件衣服。”
“嗯。”林一周撇撇嘴，看了一下自己的行头，牛仔短裤和T恤，应该可以应付散步这种程度的运动吧。
“走吧。”薛谨森换上了宽松的运动服出来的时候，林一周刚好关了电视，于是一起出门去。
***
N大到底不负百年学府的美称，不仅建筑，连一草一木都散发出历史的气息——陈旧却不是破败。
离开教职工宿舍往南，是一条由法国梧桐点缀而成的宽大的林荫道白色的楼藏在树木间，中间有青石板小道相连接；爬山虎覆盖了一整面古旧的墙，顶层的青瓦飞檐上装饰着风铃，在啊风中摇摇晃晃，只有几个还能发出清脆的铁器交击声，古刹一样悠远，薛谨森说那里曾经是音乐教室，不过后来有新的建起来，就很少开放了；暑假期间也还散发出刺鼻的消毒液味道的大概就是医学院的实验室，相邻那幢楼一样散发着化学试剂的味道，让林一周情不自禁的想起高中时候那些消磨在实验室的短暂日子；穿过种着参天巨木的花园，脚下是鹅卵石铺各种图案的道路，草地里设了各式各样的长椅，甚至有秋千和一般小区里都有的那种简单健身设备；长长的青灰色阶梯连接着花园和另一侧的白色的楼群，那石阶看上去实在壮观，林一周暂时没有去走一遍的勇气，群楼以中间的一幢高楼为中心分散开来，彼此之间有各种各样的花坛和树木隔离，站在高处看去，楼间的绿色竟然构成了N大的校徽标识；绕着花园往西而去，体育馆，大学生活动中心，学生服务中心，医务室也在其中；路边边的树木由香樟变成合欢的时候，道路已经转向北面了，最北面是教工宿舍区，与体育馆隔着一个小山坡，山坡顶上可见一个小亭子，那拙劣的飞檐一下子就暴露了是为装饰的本质，不过山坡上倒是极其漂亮的，远远看去，有稀稀拉拉的苍绿色点缀着大片大片的紫，那种景色超过了美，而直接变成了具有迫力的视界，林一周被那样的景色镇住了——他忽然想到，薛谨森，给人的感觉，大概跟这一大片紫色的花所造成的结果差不多——因为自身太过夺目了，所以让人望而却步如坠云雾不知真假忐忑不安却又前仆后继只为观望他的过人风姿。
“知道那是什么花么？”薛谨森顺着林一周的目光看去，也看见了那一片让人惊叹的花海，淡漠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不知道。”林一周如实说，痴痴的看了薛谨森一眼。
“是紫薇。”薛谨森说，然后满脸无所谓的转身往前走去，“和武汉大学的樱花一样，这一片紫薇也是引人观光的，只是数量上不那么可观。”
“啊…”林一周赶紧跟上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感叹。
那一大片紫色的花海与林一周隔着草坪对视，媚眼如丝。
接下来的路程两个人没有在说话，穿过教工住宿区前面的小花园，踩着落了满地的合欢，夏季的雨水再次夹着风席卷而来，两人愣了一下，加快了步子往回走，很快在接下来的几秒钟里变成了奔跑，合欢树暂时兜住了急速坠落的水滴，却因为抵不住风的爱抚而在下一秒抖落更密集的水渍，打得林一周连连哀叫。不过这样的情形也不过是持续了十几秒，两人就冲进了楼梯间。
像是闯进了一个异世界，两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眼，再往外面看去，心底多少有些莫名的情绪升上来，却在下一秒被视为荒唐扼杀。
回到家里，薛谨森让林一周先去冲澡，林一周自认为身体要比叔叔结实耐操，于是坚决要薛谨森先来，纠结良久，薛谨森败北，于是收拾了衣物进了浴室。
林一周看着薛谨森修长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然后转身走到了窗边，看着在雨里摇曳的合欢，慢慢加深了唇边的笑意。
***
喜欢，或者崇拜，沉溺，还有向往。其中间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差别呢？
林一周坐在书桌前，歪着身子支起手臂撑着脑袋，修长有力的手指随意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外面那些半明半暗的景物上，思绪纷扰。如果要单纯的说喜欢的话，喜欢上薛谨森这样的人实在是太过容易的事，他睿智，成熟有优雅，风度绝佳，温润如玉，稍微的那一点疏离，恰到好处的成为催化剂让人沉溺其中，不到窒息时刻无法意识到危险——会喜欢上这样的人，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然而关键在于，他是同性。再次之前，林一周都不曾对哪个男性产生这样异于常人的情愫——说不清道不明，如痴如醉——只是看着他，就忍不住想微笑，觉得幸福。
林一周自问并非同性恋，可是这件事来得太快太诡异，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就已经阵亡。林一周中了一种叫做“薛氏爱情综合症”的毒，并且已经侵入骨髓不可根治。
退一万步说，薛谨森本身会喜欢男性吗？或者说，会喜欢林一周这样的男性吗？在精确一点的话，会喜欢林一周这个个体吗？
其实这才是关键。
才是能解开林一周的不治之症的关键密钥。
有些无望的恋爱，完全无法预测未来的感情，让林一周低低的叹息了一声。
不过，也并非无药可解，只是过程是大大超过预测范围的艰辛，所以要做好准备才行。
窗外是起伏的树顶，在夜色黑魆魆的一片，稀稀落落的路灯发出暗黄色的光，在雨夜里显得有些单薄，林一周拉上了窗帘，上床睡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_4 紫薇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