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与忠犬》蹩脚预言家

16、Ch_16 期末前夕

　　林一周坐在书桌前，桌上摊开的是高数课本和一沓试卷。他这样拄着下巴望着窗外已经半个小时以上了，思绪纷乱，一会儿想到薛谨森一会儿想到期末考试一会儿想到寒假一会儿又想到爸妈然后回到薛谨森，绕来绕去没个头尾。低低叹息了一声，才发觉洗衣机好像已经停了，放下笔去晾衣服，柔软又冷清的阳光轻盈的落下一片又一片，降这个好寒冷的冬天染上了一层华丽的昏黄。其实是相当美丽的景色。
　　忽然有点想家了，明明昨天晚上才给家里打了电话，恰好父亲也在，两人便在那边开了免提，三个人说了好一会儿话。林一周还在为几天前的无聊圣诞舞会耿耿于怀，于是朝父母抱怨，两人在那边笑了好久，在林一周就要挂电话的前一秒终于收住了略带着捉弄的笑声，却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扯了些别的，乱七八糟没头没尾，最后由母亲总结道:“你已身在其中，又抽身事外来做评价，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呃……”林一周愣住了。
　　“好了儿子你现在还小这些事情呢还是来请教你老娘我吧~”林妈妈真是个没正经的，都奔五的人了真是……
　　“得意也不用太明显吧？！”恼羞成怒是自然的，“我才不相信你那个年龄知道\'五十步笑百步这种名言呢！！”
　　“OK，我当然是不知道的，不过你爸知道啊！”
　　“他连毕业证都差点拿不到好吧！！”
　　“哎哟，可是他有我这样的准媳妇嘛~”
　　“…o(╯□╰)o…”
　　“哎对了，林一周，你交女朋友了没？交了的话领回来让我们看看哦~”
　　“没。”林一周心虚的说，感觉心跳加速。
　　“真可怜，没人喜欢我儿子T^T~”
　　“……”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捏紧了，几乎喘不过气来。
　　“老公，赶紧教教你儿子你当年是怎么泡妞的！！”
　　“不是你泡的我吗？！”
　　“=_=……”这倒是出乎意料的事情，隐约觉得这话题就要翻过去，自然是闭嘴不言比较好。“=_=……”
　　“⊙﹏⊙b汗……”
　　女朋友的话题就这样无厘头的翻了过去，后来说到学习的事情，两人一致的看法是，既然已经决定回家，拿个毕业证也就行了，当然了，有个好成绩也是好的，又问到薛谨森，林妈妈说她也去买了薛谨森的新书，近来正在看，但好多都看不懂，却也蛮有意思，林一周也只是笑笑，说“我翻过他的助理的一本原文书，一点也看不懂”。
　　家里的气温比起n市高了不止十度，恨得林一周牙痒痒的。所以，大概并非想念家人，而是想念家乡的气温也说不定。
　　晾了衣服倒了杯水回到书桌前，继续奋战高数，一边吐槽这东西的实用性。中饭是简单的蛋炒饭，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的嚼金黄的饭粒也是一种享受，即使对面没了那道赏心悦目的风景。下午终于做完了一堆试卷，正确率不错，想着虽然自己是相当不待见那个装模作样的中年男人没错，可是每次作业都有认真完成，也没逃过课，平时成绩应该不差，要到达薛谨森的标准也不是难事，大概。
　　心里得意，也没注意看时间便扑倒在床上，然后也不知道想着什么，就睡了过去。
　　梦里有敲门声，礼貌而疏离，并且锲而不舍，还有温柔出尘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敲击着耳膜，是他。
　　竟然是他。
　　他？！
　　OMG！！！
　　“来了来了！！！”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就已经从床上一跃而起冲到了门口。
　　“……”薛谨森微微蹙眉看着头发凌乱的侄子，那气势汹汹的样子逼得他退后了一小步，“睡着了？”
　　“啊，对不起……您回来很久了吗？”穿着家居服。
　　“嗯。现在已经五点半了。”薛谨森的略挑起眉脚，刚好是讥诮的弧度。
　　“呃……我这就去准备晚餐。”林一周讪笑，拉上门，一边窥着薛谨森的脸色，还是高深莫测的样子。
　　“下午有复习吗？”薛谨森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依旧站在林一周房间门口。
　　“有，我看了高数。”林一周赶紧报告，挺直了腰表示话语的可信度。
　　“是么。”薛谨森启唇吐出两个字，一动不动看着林一周，漆黑的眸子里似乎有暗潮涌动，又似乎没有。
　　“……”被这样盯着看，林一周有些头皮发麻，却义无反顾沉溺进去，甚至有些急切，在那里……“！！”
　　“我先回书房整理点资料。”薛谨森转身走开了，有些纤细的身形依旧优雅且疏离。
　　“好，好了我就叫您。”林一周看着他的背影说，神智还有些恍惚。
　　恍惚归恍惚，终于还是去做晚饭。
　　早已经习惯了的生活轨迹，所有的情节度好像遵循乐律着鼓点，丝毫不差跟着节拍走下去。呼吸着相同的空气，分享同一道菜肴，甚至刚才接过来的玻璃杯上，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让手心忽然热起来，几乎握不住。过于温柔的笑容和表情，其中藏着不易察觉的强势和势在必得，他能清楚的感觉到，却拒绝不了，只能沉溺进去。
　　光影错乱。
　　“……？！”薛谨森回过神来，蹙眉看向弯腰凑近自己的人，眉间有些许怒气，更多的是窘迫。
　　“您在发呆？”林一周微微放大瞳孔，无辜而天真的样子实在是相当的气人。
　　“没。”薛谨森将目光转到了正在播报各地庆祝新年盛况的电视。
　　“呵…”低沉的笑声里藏着一点捉弄和更多的温柔，“这样的节日，总是一年比一年热闹呢。”
　　“也不过是赶潮流罢了。”薛谨森说。
　　“……”林一周好像早就想到了他会这样说，不动声色的笑笑，在薛谨森不远处坐下，跟他一起看电视，里面正在说国家主席访问X国，X国总统对中国新年表示庆祝之类的，西装革履的两位了不得的人物对着镜头握手，有礼大方，“真是日理万机呢。”
　　“那是出在这个位置该担起的责任。”薛谨森也看着电视里的两位大人物，竟然似笑非笑。
　　“说起来，我昨天打电话回家的时候我妈还说让我带她给您说新年快乐。”林一周没什么心思关心时政，而且再说下去就会变成对各种制度的批判，索性转开了话题。
　　“谢谢。”薛谨森抿唇答道。
　　“您假日有工作吗？”林一周顿了顿，问。
　　“没有。”薛谨森想也不想就回答，转头看了林一周一眼，似乎在问他问这个做什么。
　　“那我们明天去逛街吧~”林一周赶紧讨好一样说，拿湿漉漉的眼睛望着薛谨森，像正在请求出门被遛的大型犬。
　　“这种日子，街上的人肯定多得不得了，你凑什么热闹？”薛谨森冷笑，断然拒绝，“不去。”
　　“可是好不容易有一个长一点的假日嘛…”大型犬更委屈，那双看不见的耳朵耷拉下来，连尾巴都晃得有气无力。
　　“不去。”薛谨森不为所动，抛出飞刀准确扎中了林一周的软肋，“你不是还要考试么？”
　　“呃……”大型犬彻底瘫倒在地。
　　“等放寒假了我再陪你去好了。”薛谨森这样聪明又不吝啬的主人，自然知道怎么哄着宠物，抛出了一根看似美味的骨头。
　　“好~”大型犬果然中招，恨不得扑上来表示自己的喜悦之情。
　　***
　　日子并没有因为进入元旦假期而有什么改变，唯一改变了的，大概也只是新的挂历和因为接近春节而变得更加深刻的怠惰情绪。除此之外，日子接近于平淡——一日三餐、咖啡、电视、成堆的书和考卷、偶尔不小心对上的视线会在下一秒被迅速移开、空气里无处不在的暧昧被可以忽略掉。
　　都是并不值得书写的东西。
　　然而，人生就是由这样无数的平常堆叠起来变成另外一些东西，然后继续堆叠的程序。
　　三天的假日相当短暂，被各种各样的课本和考卷占领了的时间更是到达了转眼即逝的程度。林一周戳着碗里的米饭，心里一阵一阵的烦躁。
　　“怎么了不饿吗？”薛谨森看了好几眼，终于不忍心一样说。
　　“唔…”大型犬的耳朵完全耷拉下来了，无精打采求安慰。
　　“你们几号放假？”薛谨森视而不见。
　　“12号。”大型犬有气无力道。
　　“放假之前都不必过来了，好好复习。”
　　“……好吧。”林一周恨不得趴到桌子里面去。
　　“快吃完了我送你过去吧，我刚好该去一趟教研室。”
　　“嗯。”
　　怎么说呢？只是不想离开这种情绪。好像习惯了的事情都相当难改变，改变了就会觉得别扭而刻意，呼吸惯了的空气，忽然要舍弃掉也是相当令人不满的事情，然而，也是不得已的事情。
　　冬季的夜里少有人走动，寒冷的风像是有实质一样斩杀着所过之处的一切，昏黄的路灯像被凝注了一样静悄悄的绽放着，黑暗将寒冷凸显出来，触手可及。
　　“我虽然在来上学之前就了解了这边的气候，来了之后才深刻的感受到什么叫炎热和寒冷。”林一周用稍微有些感慨的语气聊着N市的变态天气，“短暂的秋季。”
　　“习惯了就好。”薛谨森淡淡的说，将车停在来，“赶紧上去吧，外面冷。”
　　“嗯。”林一周下车，跟薛谨森道别，“叔叔再见！！”
　　“……”薛谨森点点头，驱车离开了。
　　知道汽车的影子消失在远处的拐角处，林一周才转身上楼回宿舍。四层楼的高度刚刚好，迅速上去的话能让身子暖和起来，宿舍里依旧喧嚣一片，虽然402的人一个也没在。
　　“有零食。”林一周将袋子放在空闲的桌子上，刚才对林一周的出现目不斜视的大伙马上以讯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哄而上，将一袋零食瓜分，当林一周放下书包再看去的时候，那里只剩下一个空袋子了，“我说你们，好好复习了没有啊？”
　　“不是后天下午才考的么？”
　　“对啊，还有一天呢…”
　　“等下我就去看书！！”
　　“……”
　　“……”林一周翻白眼，服了这群人，也不多啰嗦，收拾了睡衣去洗澡。
　　“老三你回来了？”还没收拾完呢，周凯和杨佳棋一前一后进来。
　　“你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啊。”杨佳棋放下书包，边脱羽绒服边白了林一周一眼。
　　“我叔叔看着我复习呢，我哪里敢摸鱼？”林一周失笑，“温靖涵呢？这几天回来住了没？”
　　“没有。”周凯一边开电脑一边搭话。
　　“也不知道老四忙些什么，也没听说他家哪个亲戚在这里啊。”杨佳棋念叨，“他在宿舍的时间和你一样少呢。”
　　“……”林一周没搭话，犹豫着是不是应该给杨帆打个电话警告一下让他收敛点，一边从书包里拿出剩下的三份零食分开，“我学做的蛋糕，这些是稍微接近成品的作品，你们尝尝？”
　　“不是吧？你妹做出成品？还是都给你叔叔了？”周凯打开了包装，“见色忘友…这形状是怎么回事儿？”
　　“林一周你怎么这么具有人妻气息？”杨佳棋也吐槽他，咬了一口，“稍微烤过头了一点。”
　　“所以说是离成品还有点距离啊。”林一周在薛谨森宿舍里已经吃得要吐了。
　　“你让你叔叔尝了没？”周凯问。
　　“没有。”林一周笑，让他尝了还有惊喜可言？
　　“你们在一个屋子里，他不知道你在做蛋糕？”杨佳棋觉得这两个人真是奇葩够了。
　　“我趁着他没在的时候做的。”林一周真想鄙视杨佳棋的智商。
　　“他元旦还有工作？”周凯也奇怪。
　　“嗯，临时接到的通知，连他自己都没想到。”林一周也想起了早上的那通电话，叫走了薛谨森直到晚饭时分才回来。
　　“你叔叔到底是做什么的？”杨佳棋蹙眉问。
　　“呃…”林一周嘴角抽搐，他死也没想到别人会忽然问起啊，真是…“一个大学老师。”
　　“不会是像闷骚张那样的男人吧？”周凯促狭道。
　　“绝对不是。”林一周保证，心里却掠过好多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