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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旷野之上1 伊若随手递 ...

  •   第二日,杜松收到可靠情报,金军正在界藩城设伏,伏击东进的明军。杜松火急下令留两万人驻守萨尔浒,自己率领剩下的兵力攻打界藩城。
      中午时分,努尔哈赤在营帐与六旗将士议事。阿敏大笑着走进,屈身一跪,“大汗,今日一早,杜松留下两万士兵驻守萨尔浒,自己率兵赶往界藩城。”
      话语一毕,全场的人皆大笑不绝。
      时机终于到了。
      努尔哈赤扔下手里松木棒,“好,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全军出动,进攻萨尔浒大营。”声音高昂,在场将士心里更加激昂,齐齐跪拜,“大汗英明,大汗英明。”
      ***
      皇太极手肘支在四角矮几上,一派平静看不出情绪波动。
      代善徐徐开口,“听说杜松已经率领大部队往这里赶,你猜如果他听到萨尔浒全军覆灭的消息,会是先攻城,还是撤兵。”
      “即使安然回去,明朝廷吃人不吐骨头的言官也不会放过他。一样是死,不累及家人就不错了。”
      代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对了,我们还得去城楼检视。”
      皇太极懒洋洋地挥挥手,“唉,巡视与否都无妨。怕杜松还没有摸到界藩城的城墙,就得应付父汗的六旗铁骑。”
      代善不容分说拽住皇太极白色甲胄,“少废话,别指望着偷懒。”
      他起身理了理长袍,难得笑了笑,“大哥,你这样真不可爱。”
      代善认真想了想,半响,“让你觉得可爱很难。”
      伊若兴致勃勃捏着三颗骰子,老练地问,“789,还是数七?”
      四个小兵面对现代化游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们怎么玩,比大小,挺没劲的。不如玩数七,很容易上手的……”
      期间响起某人的咳嗽声,心潮澎湃的伊若自动忽略,直到一双大掌扣上肩。回头瞟见皇太极黑着一张娉美黑财神的脸,“成何体统。”
      她目瞪口呆,仿佛三颗骰子没捏在手里,而是噎在喉间。一瞧皇太极素日作风,就知道是个治军严谨到变态的人。
      聚众赌博,算不算违反军规,会不会被打板子。他们这种人城府极深,都兴杀鸡儆猴什么的,该不会拿她开刀树立军威。
      “呵呵,我这……赌博未遂不是,也没有多不体统。大不了以后,金盆洗手,再不沾赌博。”
      他继续往黑财神方向发展,脸色更加深沉。“今日赌博,指不定明日你就纠众斗殴。你让我如何对你放心。”
      干嘛上升到这么严重的高度,她都快高出不胜寒了。
      老好人代善适时开口,“其实她也不过是闲着了,你随意打发她些事做,就不会出这些事。”
      ***
      高高耸立的城楼上,寒冷异常,冷风强劲。
      作为陪练的伊若拢了拢身上貂鼠避雪斗篷,辽东的冬季,连风中都是刺骨的冰凉。
      皇太极肃然冷峻地巡视,一步跨到最前面。双手摊开放在城墙的雉堞上,站在锯齿形的两个雉堞之间,俯瞰远处。
      眼神深邃,瞳孔黝黑却熠熠生辉。
      “二哥,你看。界藩城外地势平坦,根本无险可守。若杜松风雪兼程,兴许明日一早就能到。而父汗最早也是明日开战,这时间上有所出入。”
      代善声音一乱,“你忘了父汗的军令,切不可……”
      “我可没想过凭两旗兵力对抗杜松数万兵马。”
      皇太极伸手一指,“如果杜松到了,大军必是先驻扎在那里。”
      地势平坦的界藩城外唯一巍峨耸立的就是大约几公里外的一块高地,代善反应过来那处高地就是吉林崖。
      出于对大金骑兵的忌惮,杜松即使火速赶到,也不敢贸然进攻,唯有先占领高处作为据点。一来,凭借地势优势,保护自己。二来,可以俯瞰整个界藩,知己知彼。
      而吉林崖是他唯一的选择。
      皇太极继续道,“要不是碍于父汗军令,我一定派出正白旗精锐先占领吉林崖。杜松就只能暴露在旷野之上。日后父汗挥师东进合围之时,取胜也是易如反掌。即使父汗没有赶到,杜松打野战也不可能有胜算。”
      代善晦暗不明地瞧了他一眼,“如此杜松只能发动兵力夺取吉林崖,避免暴露旷野。只怕会提早引发战争,那不就违背了大汉的旨意吗?”
      不可否认,他这步棋的确走得比父汗高明。
      皇太极,如果是主帅,而不是旗主,这场战役会不会容易许多。
      伊若顺着他们的目光眺望而去,为什么她看见的只有光秃秃的山头。看来她还停留在看山是山的阶段。此情此景好像军事沙盘推演,真有趣。
      貌似,身边很多大神级别的军事将才。
      三月三日,努尔哈赤亲率六旗兵力对驻守在萨尔浒的两万明军发动突袭,大获全胜。
      杜松果不其然顶着风雪而来,驻兵吉林崖。黄昏时刻,杜松收到消息,驻守萨尔浒的明军全军覆没。退无可退的杜松军队死守吉林崖。
      三月五日,六旗驻扎吉林崖下。中午时分,界藩城全部战士出城,与吉林崖下的六旗将士会合,重重包围杜松军队。
      杜松身披盔甲,亲自作战,力战而亡,所率大军全军覆没。
      黄昏时分,努尔哈赤带领八旗凯旋。
      城门伴随着吱呀声缓缓打开,仿佛低沉的凯旋乐章。
      伊若立在城楼眺望,听闻八旗将士兴奋的欢呼传遍山崖,四色旗帜上的金龙张牙舞爪宣示胜利,她也莫名地激动。这一激动就激出问题,奔下城楼时被积雪所滑。头脑还中用,就是脚骨扭了。要是伤筋动骨一百天,估计战争结束她还瘸着,救驾的幻想落空了……
      想来,上天的乐趣就是看着没有希望的人拥有希望,拥有之后再绝望。(上天表示,没这个变态乐趣)
      这样的思绪总体倾向悲观,为了打住,漆黑无星辰的夜,她一瘸一拐向黑马坐骑走去。
      怪异的动作,贼贼的表情,黑马看了都忍不住呼哧呼哧。
      界藩城内大军驻扎之处外两公里,是一片平坦的草地。
      漆黑的不远处立着颗粗壮大树,生着一堆明亮的篝火,璀璨中透着孤单。明亮的篝火将他的身影投在地上,描绘出一个欣长的黑影。
      男子兴许被马蹄声惊扰,侧过身来。浓厚的眉毛微拧着,透露出他的困惑诧异。身上披着鲜艳如血的甲胄,脸上的表情却是清冷一片。
      她一跃而下,本来豪情万丈的动作,在一个踉跄下,销毁殆尽。脚骨传来阵阵刺疼,心里暗苦不跌:居然忘了出来散心的原因是脚瘸了。好样的,这下子两百天起算。
      毫无预兆地,就这样踉跄撞到他怀里。
      她尴尬抬起头,咧嘴笑道,“嘿嘿!吓死我了。”
      代善此时神色如常,仿佛之前篝火也融不化的清冷是她的幻觉。眉目舒展,“本想夸夸你,没想到……”她脸上一红,刚抬起的脑袋又耷拉下去,“什么嘛,你不觉得我进步神速吗?”
      比起先前上马都成问题,如今的确进步许多。
      “看来八弟对你下了些功夫。”
      她鼓囊着小嘴,“哼,指望他,我这会儿还上不了马呢。他从头到尾就一句话——‘大着胆子骑’。”
      “上马三分险,确实需要御马之人胆大心细。”
      她扯着他殷红的甲胄,“唔,这衣服颜色有问题,没有受伤都像鲜血侵体,失血过多似的。”
      他肃然敛了神色,怔怔摊开双手,“我的双手本来就染满鲜血。”
      哎,不问多好。一问,今晚的主题免不了要深刻而悲观。
      她劝慰道,“自古胸怀大志的君子,不计小得失。哪个百世大业,不是践踏着人命。”
      “我并无大志。只盼有朝一日挥挥两袖清,能在关外静谧的草原放牛羊,看落日。与心爱人携手余生。”
      她肯定地点头,“也是大志,至少除了你,别人都没这样想。”
      根据围墙定理,墙内人想出去,墙外人先进来。而他居然突破定理。所有人都想入住中原,远离放牛羊挤牛奶的清贫日子。唯独他,求一与世无争清闲地。
      打天下,却不是心里所想。为了与生俱来的一份责任,忍受刀剑兵马为伍的军旅生活。
      代善,你若不生在帝王家,多好。
      出来的本意是派遣胸中困苦,怎么两个人苦一块去了,苗头不对。
      伊若随手递给他一片叶子,欣喜道,“咱们要乐观些……呃,不如你吹个欢快的小曲罢。”
      他一脸不解的样子逼得她讪讪收回手。
      电视剧误人啊,这些衣炔飘飘的公子不都会这一手吗?
      ***
      马林所率北路军冒着严寒在夜里点着火把行进。
      “报,报,前方急报。”兵士急促的声音在夜里突兀响起。
      前方大部队的士兵顿足观看,一个骑兵冲到队伍中央,几乎是从马上摔倒雪中。
      “将军,杜松将军的西路军在萨尔浒遇金兵突袭……全军覆没。杜将军……力战而死。”
      全军哗然!
      马林下命全军原地驻扎,火急命人传几位督军、副将到临时搭建的营帐商议。
      “如今西路军全军覆没,我们骤然失去左膀右臂,只能独自面对金军,原计划自然不可再用。”将士一脸沉重地谏言。
      潘宗颜率先开口,“依我看,分散兵力才是上策。”
      “一共不过几万人马,分散兵力后,一队能领多少人?如何抵御金军强大的骑兵。”龚念遂呵斥。
      “是啊,不可分散……”
      “如若不分散,集全军之力,胜算也未必大。很有可能重蹈杜松覆辙。”潘宗颜试图力挽狂澜。
      龚念遂猛地一拍桌案,“分兵……金军如今战事方针还不明确吗?就是要各个击破。西路军就是例子。杜松招了他们的道,我们还不吸取教训?”
      马林猛地一拍,几乎震碎桌案,“都什么时候了,还吵闹。想要给杜松陪葬的,尽管出声,本将军立马送他上路。”
      一屋子人,除了火冒三丈的马林,都毕恭毕敬,噤若寒蝉。
      “杜松之所以败,不是分兵的过错。是因为他的战略过于简单肤浅,如今形式,分兵是必然。只是,我们不能兵分两路。兵分三路,大军成‘品’字形,互为犄角,彼此声援。”
      既避免了分兵的力量薄弱,又能避免正面交锋,全军覆没。
      他们面面相觑,兴许是忌惮之前的发飙。兴许是忖度方案的可行性。总之,半响过后,还是寂静一片。
      啪!
      又是一掌,单薄的案几彻底支撑不住,碎成几片,“哑巴了,该你们说话,又不做声。”
      性格火爆的领军,吓得一堆平日也不是善主的将领顿时没了脾气。
      “此计甚妙,将军真是厉害。”
      “是啊,将军天赋异禀,才思敏捷。有如此良策,任后金铁骑如何了得,也伤不了我们分毫。”
      马林厌烦地挥手,阻止他们虚伪奉承。“潘宗颜,你今夜领一军驻守斐芬山。龚念遂,你率一军守卫斡辉鄂模。我率余下部队驻守尚间崖。”
      出了营帐,潘宗颜急冲冲地率军离开。龚念遂缓步走着,一脸愤恨不平,“从没领过军,打过战。凭什么对老子指手画脚。狗屁的分兵,照着这个方法,才是死路一条。要送死他自己去,老子还没活够呢。”
      刘庆狡黠拍着他胸脯,“咱们要是不想死,才更应该马上领兵离开,驻扎斡辉鄂模。”
      没错,先领兵离开,如果这战略真的有用,自不用说。
      如若不然,自己大可独自从斡辉鄂模撤回关内,没有马林压着,军队里就是自己说了算。
      潘宗颜朝天大笑,“哈哈,分兵甚好,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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