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情》草草叶叶

3、第 3 章

　　我心灰意冷地坐在硬硬的地上。树倒猢狲散，该走的都走了，不该走的也叫我遣散走了。要死就我一个人安静的死。
　　可是那个女孩儿来了，她想让我逃走。安云是个好女孩，她为了我，冒着生命的危险让我走。我不肯走，一是我并不想连累她，二是，我真是累了。
　　安云哭着拉着我的手：“青单哥哥，你再不走就会死的，他们说什么要斩草除根，你会死的，青单哥哥……”
　　我摇摇头，不肯起来：“我死了最好，安云，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把安云拉在了我的怀里，我抱着她，安抚着她：“安云，安云，你是个好姑娘，可青单哥哥却不是个好哥哥。对不起，以前，我对你那么好，都是有目的的。”我只是害怕每晚的噩梦，那个缠着我的恐怖的梦。
　　安云还是哭着，我知道她不肯相信，也不会相信。
　　可是，我真的只是在利用她，我只是想让自己心安，我只是想让自己赎罪。因为在安城死了一年后，我为了杀死我的三哥，我把他推进了墓地，要把他活活埋掉。那时我是鬼迷心窍，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要不是舅舅及时赶到，我就会那么杀了他。
　　以前以为舅舅是站在我这边的，所以很自觉地以为舅舅不会讲出这件事，因为三哥不知道是我要活埋了他。可是如今想来，却是我自己闹了笑话，原来，三哥早就知道那个人是我了，他只是在等待时机。

　　很多天以后，我依旧没有迎来我的三哥，我真不知是因为他太忙了以至于把我忘了，还是别的原因。可是，那个日子又要来了。我不曾忘记的安城的死日。
　　我一个人孤独的站在不久前还很繁华的地方。我的王府。
　　望月亭湖下撒了安城的骨灰。我静静地坐在亭子里，呆若木鸡。我在等待我的惩罚，他们都不喜欢我。从前还有父皇维护着我，而如今，我却只有靠我自己。
　　舅舅终于来了，我以为他不会再来看我，毕竟世态炎凉，连人心冷暖都测得出来。
　　舅舅老了，他的双颊是那么瘦，仿佛多年都没有吃上一顿饱饭，他的头发早就没了以前的意气风发。我知道，他老了。
　　“青单，不是舅舅不肯帮你。”舅舅语重心长地讲道，“城儿死的时候，舅舅就在不远处听着呢！你肯听完城儿的遗愿，舅舅也很欣慰，所以，这么多年来，舅舅一直帮着你。”
　　我平淡却又感觉到悲哀：“你就在不远处？那舅舅你为什么不救救他？你就这么看着你的儿子死在我的手上？”
　　舅舅别过头去：“是。我就这么看着城儿死在我的面前。我也是心痛。但是我无法容忍，因为，因为，城儿他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第一次感到惊奇，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竟然，安城他不是舅舅的儿子。
　　他看着我惊讶，眼睛溢满了悲哀：“对，他是我弟弟和我最爱的女人的儿子。我本来就这么想要装作不知道的，因为我弟弟他很早就死了，他就城儿一个儿子，虽然是背着我……但是城儿他却不知好歹，非要喜欢上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个皇子。”
　　“对啊，那个人是我三哥。”我摸了摸鼻子，“安城就是这么喜欢他。”
　　舅舅苦笑：“既然这样，我还不如让城儿死了。”
　　“可是舅舅，你还是舍不得。”我抿着嘴，“在安城死后，舅舅就遵照安城死时遗愿，处处帮助三哥。我是不是可以肯定的说，舅舅您也知道我给你的安城的尸体其实是个假货，真正的安城其实就在这湖里，静静地看着你我？”
　　舅舅点点头，是那么地无力：“我早就知道了。城儿在这里或许会更好，所以，我这几天一直在和皇上周旋，希望他可以给你一个好去处，而这里，就交给我。我会把它打理得好好的。”
　　我望着平静的湖水，真心的说道：“那就谢谢舅舅替我美言。”

　　杀死安城，对，安城就是我杀的，我掐死了他。那时我才十二岁，安城才十五岁。
　　我赶到时，他奄奄一息，却还是活着的。他那么紧地抓着我的手，他要我保护我的三哥，直到永远。我那么害怕，他却不肯放开我，他要我发誓，他要我不能背弃。他的眼里带着血丝，他的脸上都是鲜红的血，他是那么的可怕，就像一个魔。
　　他把我拽住了。用无形的锁链锁住了我。
　　他说，青单，你身上被我下了蛊，只要你想忘掉这个誓言，你就会受到折磨。
　　他说，青单你不能背弃今天你所承诺下的誓言，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说，青单，只要你做下一点对不起青峰的事，我便要你夜夜噩梦。
　　……
　　我当时一害怕，就失手杀了他。
　　可是，安城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我曾经那么依赖他，就是三哥，我也没有这么依赖过。冷静下来后，我悄悄地把安城火葬了，我把他的骨灰埋在了只有我知道的桃树下。听说，桃树能辟邪。
　　可是几天以后，我开始噩梦不断，我常常梦见安城披头散发的来找我，这这样我糊里糊涂的，为了让安城不再来找我，我打算让三哥来给安城陪葬，那么安城就不会再来找我了。
　　结果，我没有杀成。噩梦却越来越清晰。我总是在半夜醒来，那么可怕。即使我已经长成了一个男人。
　　后来我暗地里去找了法师，那个法师说，那死人的怨气极深，已经去不掉了，只有按照他的遗愿，我才能逃过一劫。
　　我每日活在恐惧当中，可我就偏偏不想如安城的愿。我虽然胆小，却也不是个软蛋。我就算害怕，我也不会妥协。即使，我是做过一些妥协的事。安城他凭什么要这样主张我的人生？我是个人，可他却只是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