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江湖》刘子

1、 出身贫寒任人欺凌 为报子仇恶母执教 苦难

　　苦难是一枚诱因，诱出各式各样的果。
　　小如张家庄也是纷繁复杂的世俗世界，把个欺弱凌小、欺行霸市、欺男霸女演绎的活灵活现。可与大都市的杀人放火比，淳朴性自是好些。
　　山抹微云，天连萋草，风出柳外，今日的天气恐怕连魔鬼都会外出休憩、享受春光，暂时放下滴血的屠刀和狡诈的算计。
　　“大哥，把他叫过来和我们一起玩！”张家庄庄主的嫡长孙，五岁的张明非，伸出白玉似的手指指了指在几步外的土路上，拿着纸折的风筝跑得欢快的李晏清。
　　“明非，李晏清是外姓缺爹少教养的东西，带坏了你，爷爷要骂的。”张明德是庄主张致格庶长子张意诚的庶长子，并不能像负负得正一样，庶庶的结果在伦理观念极强的家族里只落得在权力边缘打晃的份儿，虽说是主子，可连张明非的丫鬟小厮都比他说的上话。长期的尊卑驯养使十二岁的孩子始终透着畏缩防备、讨好狗腿的神情，生生把一张俊秀的小脸折损了。艰难的环境能够促使人迅速成长，张明德又是个聪明的，知道李晏清虽长得讨人喜欢，也穿得干干净净，毕竟是生在穷苦人家、长于妇人之手的东西，若说出什么俚语秽言冲撞污染了这位，到时候受责罚的肯定逃不过自己，可对于嫡长孙弟弟的请求自己是不能直接拒绝的，就搬出爷爷来。
　　“昨天爷爷告诉我‘仁者，爱人，爱人即指爱一切人’，这一切人里难道不包括李晏清？”张明非像模像样学着爷爷的样子说话，怎奈实在太小，身量不足，声音更是奶声奶气，虽竭力站稳，双手背在背后，倒更像是故意撒娇惹人欢欣似得。即使如此，张明德也是不敢怠慢，忙指使旁边的小厮去喊李晏清过来。
　　一帮人站在草坪上睁眼看着张明德小厮的行动，看着这把爷爷都搬出两回的到底是怎样的人物！谁知那小厮站在十几步远的地方跟李晏清说了好一会子话，声音混着青草气息远远飘来，只飘忽的听见：“、、、、、、娘亲、、、、、、、打我、、、、、、”，后来小厮有些不耐，伸手去拿他，他捏了七寸的蛇似的垂着头，往一边摇摆着退让，身姿灵活，即使身小腿短，也让长腿长手的小厮好一阵费神，才拉扯到怀里抱着往这边走，张明德他们早就黑了一张脸，他们自己愿意自降身价和他一块儿玩，他竟然敢扭捏拿乔？就连张明非也皱了皱好看的眉头，觉得李晏清让自己不痛快了，不过是觉得他长得好看，手上的小风车也似乎很好玩的样子，才喊他过来一起玩的，他竟然拒绝自己！可怜这孩子自小懂事，从不提过分的要求，作为嫡长孙的正当要求从没被驳斥过，李晏清今天以自身行动展示了什么叫违抗者，张明非被冲击的有些蒙了，一时回不过头来，回过头来有些气愤，又因年纪太小调节不了这气愤，便只好一直气愤着。
　　李晏清被拖抱过来的时候脸上夹着羞怒恐惧，挣扎了一路，那小厮拖过来后放在地上，张明德等十几个孩子就围将过来，张明德见张明非拧着眉毛不说话，见缝插针的喝问：“李晏清，明非不顾门第邀你玩耍，你为何扭捏不来？”
　　李晏清毕竟也才五岁，抬起眼皮瞧了一眼围着的十几个孩子，害怕的小腿肚直打颤，垂下头小声回到：“我娘说让我下学后即刻回家，不得耽误，要不然就家法伺候！”
　　张明德嗤笑一声，不屑的说道：“家法，什么家法，你们家也配有家法么？不要啰嗦了，今天陪明非一块儿玩！”说完准备继续刚才的游戏。
　　“不，我要回家！”正待转身的张明德听到李晏清声音明朗清正的说道，一时间往日所受的不被重视的气一下子就激发出来了，转身恶狠狠的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说不？”疾走两步，抬起手就给了李晏清一巴掌，“啪”的一声就像是上好的瓷器被打碎的声音，李晏清白嫩的肌肤上赫然就是五个鲜红的指印。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他们大哥平日最是温文尔雅，脾性温和，今日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张明非也被那一声碎玉似的声音怔了一下，回过神来即刻说：“大哥，算了，既然是他母亲的家训，就让他回去吧！”张明德转向张明非生硬的笑了一下，转向李晏清不无嫌恶的说：“还不快滚！”
　　李晏清迅捷的扫了周围人一圈，跌跌撞撞的转身向刚才的路跑去，跑过水坑时崴进去跌了满身的泥水，惹得这边的孩子哄声大笑，李晏清爬起来抻抻衣服继续跑，张明非眉头皱的更紧了。
　　李晏清跑的很急，无人追赶的事实不足以提供安全感。跃过篱笆时李晏清松了口气，望望衣服，摸了摸脸心里又针扎似的疼了一下。
　　李母程媤端着簸箕出来，一对阴寒的眸子瞬也不瞬的盯着李晏清看了一会儿，似黄非黑的面皮毫无动静，几根碎发从裹头巾里爬出来贴面滑下，活生生一个岁月摧碎的残妇。程媤把簸箕用左手夹在腰间固定好，右手招李晏清到自己跟前来，李晏清慢腾腾挪到李母面前，程媤抬起右手左右开弓给了李晏清两个耳光，李晏清被打的摔到两步开外，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李母冷冷撇了他一眼说：“以后不用上学了，我来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