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情》抹茶店长

33、chapter33 好像断了

　　母亲的丧事办得十分低调，灵堂里不过寥寥几个熟人。陈莉也假惺惺地跟着顾建国来凭悼，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但是他对着自己母亲的遗像，只能握紧了拳头，什么都干不了。
　　那个年代离婚还是件比较新鲜的事情，他父亲当时也算是创业领头人，登过几次本地报纸的创业副刊，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很快这些花边八卦就传遍了街坊邻居。
　　不管是“小三逼死原配”还是“男人有钱了就包情妇”，这恐怕都不是什么听起来让人开心的话。
　　顾语同从中学开始就念的私立中学，周围既有那种有理想有抱负的理想青年，也有那种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那些人天不怕地不怕的混惯了，老师也不怎么管。顾语同跟他们从来没有交集，也没多留意。
　　直到有一天那个比他高一年级的纨绔子弟叫住他，不怀好意地问：“你妈才死你爸就迫不及待地娶了小老婆，我看是跟你提前找老婆的吧？”
　　料想顾语同平日里在学校里一副少言寡语的模样，被嘲笑了肯定也没有还手之力。谁知顾语同听了这话直接扑过来，朝着对方娇嫩的脸上挥了一拳。
　　他吃痛地捂着自己脸，仗着自己长得高大，也反击回去。
　　身体就像不是自己的。全身的痛觉神经都反应迟钝，也看不到鲜血的颜色。
　　顾语同此时的表情全所未有的狰狞，他不要命似的跟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学长厮打了起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却没有人敢上前去制止他们。
　　要不是教导主任及时赶到，还不知道事情要闹成什么样子。
　　好像断了几根骨头，留了些血，破了点相，这些都不算什么。就算就这样死掉了也没有什么。就算死掉也不能让别人说出那些侮辱人的话。
　　有时候回想起来，觉得这个理由真是有够无聊，但是那个时候确实就是这样，好像不坚持些什么就无法活下去了一样。
　　爱到底是自私还是无私的东西呢？母亲明明对他那么好，却还是自私地抛弃了他，让他一个人在原地打转，永远都找不到故事的标准答案。

　　后来，陈莉跟他打了电话他才有些明白。那是在他刚递交完辞职报告时，从医院病房里打来的电话。
　　“如果你真的这么想知道真相……我只是告诉她我怀孕了。”陈莉的语气淡淡的，如三月雨雾般朦胧。
　　顾语同只觉得自己嗓子一紧，屏住呼吸，吐不出一句话。
　　“没想到她最后出了那么狠毒的一招，她算准了顾建国的个性。她死了之后，顾建国正如她所愿，一直觉得逼死她的人是自己，把对她的愧疚全部补偿到了你的身上……甚至为了你逼着我去堕了胎。难道你没有发现吗？最大的受益人就是你自己。”
　　顾语同手指微微颤抖，面色惨白。

　　其实真正的凶手就是自己吧。就跟那些打着爱的名义，却是伤害人的混蛋没有什么分别。
　　那个时候自己是怎么说的呢？顾语同仔细地回忆起当时每一个微小的细节，他佯装镇定地对陈莉说：“你以为我会信吗？少在这里胡说八道。”可是他的额头却不住地冒着冷汗，手心里一片冰凉。
　　现在只是在回想，那种密密麻麻的恐惧感就好像又涌了上来。

　　他坐起身来，准备出去给自己倒一杯水，刚打开房门就看到男人徘徊般守在自己的门前，见了他一副无措的模样，但还是鼓起勇气开了口：“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平日里受了什么委屈都不会说出来的男人，此刻的神情竟真像是做错了事情的顽童一般。
　　顾语同心里一软，拉过他就吻上去，在他耳边轻轻地低语：“你没有错……虽然恨一个人恨了这么久，可是有时候想想，拼命地恨一个人，就像是想要隐藏自己内心最深处的羞愧感一样。”
　　陈默愣了一会，转过头来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其实我的母亲，是为了我……才选择了那样的路吧。她知道我父亲并不是无情无义，只是一时被蒙蔽，又或者她当时真的生无可恋，哪怕是最后关头，她也想着为我赌一把……”
　　这些从来不敢承认的话，此刻从他嘴里吐出，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爱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一个东西呢。即可怕又神奇。
　　将自己的愧疚，全部转化成恨意，这样才不会被内心的谴责击倒，才能说服自己坚强地活下去。
　　拼命活下去，努力地证明自己。
　　坦白所带来的巨大痛苦与如释重负的解脱感混杂在一起，翻搅着他的内心。顾语同头一次觉得，有人在自己身边分享跟聆听，那种感觉如此美好。

　　“你当时还那么小……你是无辜的阿。”
　　“你母亲也不想让你活回忆里面，而是勇敢又坚强地去过自己想要的人生吧。”
　　“你已经很厉害了，年纪轻轻就有担当有魄力，也不像一般的那些富家子弟胡闹……她看到一定也会很欣慰的吧。”
　　这个该死的男人什么时候会说这么多安慰人的话了。
　　其实这种都属于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安慰啦。其实都属于是那种不痛不痒的随口敷衍啦。其实真的没必要感动得不行的。他顾语同怎么会这么娘炮阿。
　　一定是自己的心变得越来越柔软，越来越不听自己的话。跟他聪明的大脑没有关系的。
　　可是当他吻上男人的颈脖时，就突然有了一种被救赎的感觉。他从来没有什么亲密的亲人或者朋友，没有人会一直容忍他的臭屁脾气，也没有人会再如他母亲那样照顾他。他一直在抛弃别人或者被抛弃的人生中活着。
　　直到现在，重新的找到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自从那次顾语同跟男人坦白了过去之后，两人关系是前所未有的好。就像空气中都飘满了粉色的爱心泡泡。
　　顾语同心情好的时候，连带工作都投入了许多。莫林都对于他飞速增长的业绩都有些刮目相看。
　　说起来没有一点后悔负气离开家族庇护，那是假的，他时不时还是会暗自回味一番有钱时纸醉金迷的那种快感。
　　但是他不想一辈子都成为那种按照别人安排去生活的傀儡，说不定以后还会莫名其妙地塞给他一个未婚妻。他还处于年少气盛不愿被束缚的年纪，即使有可能很辛苦，会没有钱，可是只要有男人在身边支持他，他就有信心能闯出一番自己的天地来。

　　这次莫林率领他们团队争取下来了一个出口中亚的大单子。很多外贸公司都格外重视对欧美发达国家的贸易，但在轮番的政府干涉下，中国的商品早已没有当初那么好进入市场了。于是这次转而进入中亚市场的单子就格外引人重视。
　　好在莫林一向都是不负众望的。顾语同跟这个女人在一起工作久了，也明白了在业务上这女人绝不含糊。
　　“下班别先走了。”在办公室走廊上，莫林叫住了顾语同，撩了撩自己的头发说道。
　　顾语同皱了皱眉头：“有新的工作任务么？”
　　莫林优雅地笑了：“我还没有那么工作狂吧。是为了庆祝这次谈下的大单子，销售部的集体庆祝。上次我还特意提醒你了，别说你现在还不会喝酒，到时候你肯定会被狂灌的。”
　　最烦的就是这种无聊的集体狂欢活动。可是他那些同事都兴高采烈，没到下班的时候就开始收拾东西，还有些女人不见人影，想也知道一定是挤在厕所里补妆，剩下的男同事则讨论着哪个酒吧姑娘比较好看或者哪瓶酒比较贵，平时舍不得点的等下一定要喝个痛快。
　　真是一群欲求不满的白痴。
　　顾语同敲了敲键盘，做完最后一个报表，按下保存键。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酒吧，包了几个位置中间的台子，几杯下肚就开始就着热烈的气氛玩赌酒喝。莫林在公司里没人敢跟她开玩笑，可是私底下就不一样了，既然是庆祝，她这个最大功臣首先就被起着哄一人敬了一杯。到了赌骰盅时，她就借口不支坐在一边观看了。
　　顾语同坐在她旁边，只觉得一阵清雅又浓郁的香味不住地往自己鼻子里钻。这时莫林手机响了，她拿出小包翻找了半天掏出手机，接了电话：“嗯，今天晚点回去。”
　　顾语同不经意地看见她包里有个闪闪发亮的东西，似乎是一枚戒指。
　　“你结婚了？”
　　莫林挂上电话，欣赏地看了他一眼：“观察挺敏锐。”
　　“噢。”顾语同点了点头，虽说诧异，不过也没有心情继续了解别人的私生活。
　　“不过我跟我老公各玩各的，大家互不干涉。”
　　“那干嘛要结婚。”
　　听到这话，莫林“扑哧”地笑了出来，下肚的酒让她的脸有些泛红，显出一种异样的娇媚。她凑过来贴近顾语同的耳边，轻轻地说：“你太年轻了还不懂，有时候到一定年纪又各取所需就结婚了，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女人呼吸的热气跟香水味道一起钻进顾语同的皮肤里，他有些厌烦，便侧了侧脸避开莫林。这时那群玩闹的人发现顾语同在一边跟莫林亲昵地坐着，便起哄要他一起来玩。
　　顾语同此时求之不得摆脱这个女人，欣然玩起了毫无技术含量的赌酒游戏。他是混惯夜场的人，玩起这些东西可以说是得心应手，不一会儿就灌醉了好几个同事。到最后，只有他喝的酒最少。
　　“顾语同，你今天太不爷们了，喝这么少，罚你把莫林给送回去阿！”
　　不知道是哪个混蛋提的议，还一群傻逼在下面附和。更可恶的是那个女人半推半就的态度……于是顾语同当着所有人的面，也不好拂了自己上司的面子，只得凌晨2点打车把她送回去。
　　他还特意地坐在副驾驶座，把喝得有些瘫软的女人扔在后排。
　　可是将莫林送上楼的时候，她全身瘫软，紧紧地贴着顾语同，根本就无法站立。顾语同无奈，只得将她一直送到门口。虽然喝醉，可是莫林还是摸得清楚大概的方向，跌跌撞撞地靠着顾语同往前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