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心》顾堇念Autumn

2、暖光·司卓洛

　　在我七岁那年，我想，我遇上了这世界唯一的光。
　　皇宫永远都是黑暗的，污秽的，肮脏不堪。这里能够有所有你想要的一切，也有满地枯骨。我娘艳妃，就是这满地枯骨中的一具。
　　我娘曾是京城最大青楼的清倌花魁，花名艳姬，艳名远播。当日，皇帝对我娘，也是慕名而来。
　　他对我娘一见倾心。
　　可是自古帝王皆薄幸，帝王宠爱，那又能够持续多久。可那个时候，我懂，我娘却不懂。那一年，我四岁，娘失宠。
　　而在我五岁那年，我娘被害死了。
　　接下来的两年，我过得连下人都及不上，冷宫中一到冬日，寒风“哗哗”的灌进窗户，我没有被子，只能够抱紧双膝。
　　而我在冷宫度过第七个冬日时，我遇见了他。
　　他只比我小两岁，长得非常可爱，几乎令人心都软了起来，还带着一缕宫中不该拥有的天真无邪。他一出生便被立为太子，注定风光无限。
　　然而，他却知晓我是他哥哥，那时他轻笑着望着我说：“卓洛哥哥，我接你回家。”
　　直到许久之后，我抢了本该属于他的帝位，从他奶娘口中才知晓。冷宫中的相遇并非偶然，而是他冒着风雪来找我。

　　这是我这坚忍不拔，以至于后来无所不能，呼风唤雨的一生里，所得遇的唯一一场暖光。

　　他没有叫我皇兄，反而叫我卓洛哥哥；他没有说回宫，反而说回家。
　　司念，你永远都没有清楚明白的知道过，你有着多少令人怦然心动的资本。
　　那时的司念将我带回他的寝宫，吃穿用度与他无二。有一日我竟心血来潮的询问：“阿念，你为何对我这般好？”
　　他的那张漂亮的如谪仙的小脸难得有了一丝严肃，十分认真的回答我：“因为我喜欢卓洛哥哥笑，”说了又停顿一下，摸摸心口，“这里会好舒服。”
　　可是阿念，你不知，那一刻我有多想打碎你的天真。

　　我伴随他一起长大，阿念的琴可谓是举世无双，天下一绝。
　　每每有其他帝国的人慕名而来，皇帝总爱让阿念环抱他心爱的六弦古琴，安静的坐在人声鼎沸的位置，他的琴音每每一响起，所到之处，寂静无声。
　　有生以来第一次，我得到了惶恐这种情绪。
　　甚至有一次，阿念的琴声竟引来了青鸟和鸣，百鸟共舞。
　　民间谬论的力量往往是最强大的，说他是真龙天子，神仙遗落在凡尘的孩子。而什么都不知道的阿念，却成为了众人之矢。
　　于是我动用这几年来积蓄的力量，只为将他拖出这个权利的漩涡。
　　我成功了。可是我的力量，几乎消失殆尽。
　　谁也不知道我那一刻心中根本没有喜悦，只有庆幸和值得。
　　真好，我亲爱的阿念，我唯一的暖光，平安无事。
　　之后，我继续积蓄手中的力量，只是为了守护阿念。只是我自己也没有想到，最终这些力量，成功的让阿念离开了我身边。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了阿念十七岁那年，老皇帝要为他纳妃，他誓死不从，甚至想要离宫。因为阿念不仅琴音惊才绝艳，他的武功也是一绝。至少宫中，无人是他对手。
　　终于，那个时候，我诞生了一个念头，除非我站在权利的巅峰，否则，我永远都困不住阿念。
　　于是，我用尽一切手段，或血腥或残忍，毫无人道可言。那是那又如何，只要阿念不知道就可以了。
　　我杀了皇帝夺了王位，就像我出生时那个老道给的预言：真龙之子，弑君夺位。还有一句：有悖伦常，一生孤寂。可我从来都不相信这些。
　　然后，我利用了阿念的善良，将他囚禁在我身边，终日只为我一人抚琴。
　　司念，他只是我的阿念，这样多好。

　　我早已过了应当成婚的年纪，那日夜宴，各个大臣都将女儿送上来，甚至还有送儿子的，只希望能够一跃枝头变凤凰。而面对那些女人，甚至是男人，我却想到了清贵无暇的阿念，而那些男女不住的挑逗，也没能让我有一分反应。
　　我不是愚钝的人，我突然明白了我对阿念过于变态的占有欲，是因为爱。
　　那天回到寝宫，像是积蓄了多年的情感都找到了突破口。“阿念，阿念，我爱你。”我这样告诉他，却意外的发现我从未叫过他皇弟。兴许，只是那一眼只念，你便在我心中停伫数年。
　　我再也忍耐不住，将他抱上了床榻，要了他。
　　他那精致如画的模样染上绯色，眼角含泪。阿念，你可知自己有多美。
　　当我再度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被阿念绑在了床上。我不禁有些自嘲，果然，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能够对阿念掉以轻心。
　　无论我怎么求他，他都决然的要离开。
　　那一刻，我看着他离开，竟有生以来第一次想要落泪。

　　再一次得到阿念的消息是几年后，他隐藏得太好，可是得到查到的结果后，我几乎暴跳如雷。
　　我那么宝贝的阿念，该死的纪舒夜，为了留住他，竟伤了他！穿透的琵琶骨，还被下了蛊。阿念，你疼不疼，三哥带你回家好不好。
　　纪舒夜，我司卓洛会让你付出代价。
　　那一天我征战大倾城下，终于在那城楼之上看到了白衣的你。你的衣袂纷飞，似是随时都要回到天上。面对你，阿念，我总有一种无力感。
　　可同时，我又愤怒。纪舒夜，你怎舍得如此伤他。
　　两军交战，我和纪舒夜默契的缠斗到了一起，几乎招招死手，那一刻我想若不是因为阿念，说不定我会和他成为惺惺相惜的兄弟。
　　可在我们交战时，阿念竟从高高的城楼上坠落，我看到了纪舒夜眼里的错愕。
　　纪舒夜，对阿念决不能掉以轻心。我错，只是让他离开。而你这一错，却要了他的命，被穿透琵琶骨的阿念，根本没有能力自保。
　　明知道已经来不及，我和纪舒夜却还是策马奔腾冲回城楼，嘶吼着“不”字。
　　真龙之子，弑君夺位。有悖伦常，一生孤寂。或许，这句话没有说错。
　　只是，我的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