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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琴心·司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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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该是个死人,可我现在却仅是脚环枷锁,独坐高台。都说蝼蚁尚且偷生,可我连一点偷生的欲望都没有却不得不偷生。
因为青衣寨上上下下的一百九十三口人命。
他想要我,我知道。可是他不敢碰我。因为他害怕,怕我受了委屈会不顾青衣寨的人命而自尽。
可是他不会知道,哪怕他再怎么折辱我,我也不会自尽,因为我赌不起。他若是一气之下,一夜便可毁去青衣寨,虽不说青衣寨多好,至少他收留了最落魄时候的我。再之,他曾救过我,我不会杀他。
他又害怕我逃走,用锁链穿透了我的琵琶骨,又使我脚环枷锁。
真真可笑,堂堂杀父弑兄的大倾帝王,一代明帝纪舒夜,爱上的确实一个男子。
他爱上的是我,墨念。墨念,莫念。
那会朝廷要肃清山林野寨,以免影响统治,而那一年,也是纪舒夜登基,急需要立威。
于是御驾亲征。
我的武功是不是天下第一我不知道,但我能够肯定的是,武林中能够拿下我的人没几个。那么,便不说朝廷的饭桶了。
那日我无奈之下生擒了纪舒夜,只求他放过青衣寨的人。
他一点都没有害怕,只是凑到我的身边说:“他们都想要朕的命,若朕下令不顾朕的性命也要拿下青衣寨。阿念,你说他们会怎么做?”
我知纪舒夜实在试青衣寨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可是他赢了,没错,我赌不起。
于是我问他,“纪舒夜,你要什么。”
他却愣了,然后笑出声。他说:“司念,我要你。”
“成交。”我回答。
我知纪舒夜看上的是我的武功。于是在我随他回宫的那一年里,替他杀了无数与他对着干的人。
毕竟我在乎的只有青衣寨众人的命,其他人,与我无关。
可是第二年,他将所有权利都牢牢抓在手里的时候,却变了。
那天他邀我去他寝宫饮酒作乐,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毕竟就算过了一年,他也没有放松对整个青衣寨的监控。
我唤他:“纪舒夜。”他听闻我来了,放下手里的酒杯,漂亮的凤眼微眯,说不清的风情万种,我知他已经有些微醉了,地上散乱着不少酒坛子,也不知道我来之前,他喝了多少。
我陪他小酌几杯,便要请辞离去。不知为何,今日我总觉得心中有些不安。
“别走。“见我要离去,纪舒夜突然抱住我,抱得很紧,沾染酒气的呼吸打在我的颈脖上,我顿时有些慌乱,轻斥道:
“放手!”
“我不放!”兴许是有些喝醉了酒,他此刻竟有些任性,在我发愣的当头,他却扳过我的身子吻住了我。
许是惊吓,我竟然忘了推开他。我只看到他紧紧闭上的眼,那睫毛,既长且翘。
我知道他很累,九五之尊这个位置站的太高,便越孤独,接近你的人总不是真心。或许有些心软,我并没有推开他。
可他竟因此越发的得寸进尺了,竟然将我压到了床上,手也不老实的扣住了我的腰带。
“放着。”我望着他的眼,很平静。
他停顿了一下,睁开迷蒙的眼再次吻上我,手上的动作也混乱起来。
我推开他,坐起身,分外认真的看着他道:“纪舒夜,你别乱来,我不想伤你。”
纪舒夜的动作突然僵硬起来,他从我身上离开,站起,望了我一眼,眉目间全是苦涩。然后,我看见他衣衫凌乱的朝后殿走去。
他说:“司念,你果然忘记我了。”只剩声音,不见人影。接着,我听见他跳下池水的声音。
纪舒夜是后殿有一池温泉,还有一池寒潭。我知道,他跳下的是寒潭,哪怕此时正值寒冬。
纪舒夜,我如何会不记得你。你未曾动心,那便何必动心。
我是在两年前成为青衣寨的寨主的,在此之前,我叫司念,是大倾相邻的帝国耀辉的七皇子,同时也是太子。
其实我根本不适合这个位置,三哥若是想要,拿去便是。我所求的,不过自由。
可我最爱的三皇兄却连这点东西都不给我。
我连夜逃出皇宫,却被他带人擒住,三哥,果然你是最了解我的,知道用人海战术。
于是,我最爱的三哥,他亲手为我戴上脚铐,束之高阁,终日让我为他抚琴。
于是我每日独坐高台抚琴,路过的人无不驻足观望,我那三哥却下令,若谁再经过高台,杀无赦。一时间,整个高台,除了我的琴,飞的鸟,只剩时不时到来的三哥。
直到有那么一日,我脚环枷锁,独坐高台为我那已成君王的三哥抚琴时,我看见了你。
十七岁的模样,黑袍加身,眉目精致无暇。
他也看见了我,却碍于我的三哥只能远远望着。
哪怕之后的他,用尽一切手段只为了囚禁我,在我心中他任旧是那清贵无暇的少年模样。
终于有一回,也不知道我的三哥是受了何种刺激,他对我说:“阿念,阿念,我爱你。”
三哥吻了我。将我抱上床榻,一手急促的撕扯我的衣裳。那一刻我却没有力气反抗,因为他怕我逃走,终日在我的饭菜里添加让人武功全失的药物。
我转醒之后,在凌乱的衣物里找到了解药以及钥匙,我用被他撕毁的衣物捆住了他。他醒来时,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勃然大怒,只是哀求,他说:“阿念,你别走,三哥错了。你若要皇位,三哥给你。若你记恨三哥如此对你,我也可如此对待三哥。”
那一刻,我才明了,我的三哥对待我绝不止兄弟之情。所以我选择换好衣服离开。临走之时,我看到我的三哥瘫倒在床上,绝望的看着我,那眼中,竟然含了泪。
我那无所不能呼风唤雨的三哥,竟也为我落了泪。
我离开时毕竟身体有些不适,险些落入禁卫军的手里。也多亏了那日看到的黑袍少年,我连夜出逃,最终做了青衣寨的寨主。
之后,我才知道这个少年的名字,纪舒夜。
纪舒夜比我的三哥更狠也更加小心。
他不仅锁了我的脚踝,甚至穿透了我的琵琶骨,甚至下蛊。我认得这种蛊虫,因为它太过稀少。
名字很好听,叫连心。
我若离他千米之外,则亡,他亦然。所以这蛊虫还有个别名,叫同生共死。
我不知我的三哥如何知道我被纪舒夜扣在了大倾。
总而言之那一日三哥的人马濒临城下,纪舒夜神色严肃得让我有些意外。
他将我锁在城楼上,只因我无法离开他远于千米。哪怕他再小心翼翼,也终究困不住我。
我好歹曾是耀辉的太子,司念,也是青衣寨寨主,墨念。若没有些本事,说来也是让人难以相信。
昨日他拥我入眠的时候,我便已经从他身上拿到了钥匙。我打开脚铐,拔出了锁住琵琶骨的铁链,鲜血淋漓,染红了我的白衣。
我站在城楼上。
我眨了眨眼,突然有点想哭。
三哥,纪舒夜。
司念是邪,是魔,是妖,是祸。这个世间,或许我根本不应该来。战火牵连,生灵涂炭。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似是能感受到我的心情,他们朝着我的方向望了过来。
我浅笑,走出一步,意料之内的踏空坠落。
在我还有意识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他俩策马奔腾向我而来,目眦欲裂的嘶吼:“不!”
朝台暮省云出岫,金鳞城池帝王候。
琴师白衣如谪仙,空相高台惑储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