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涉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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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城依旧像往常一般热闹。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是永远也不会结束的话题。
邻城闹得沸沸扬扬的无头女尸案，傲雪山庄少庄主迎娶名捕杨重光之女的消息，江南神医洛方唯一传人妙手回春的事迹，暗杀组织“红雨”的又一次有如神助般的暗杀……
残尸，新娘，神医，暗杀。人世间，总处在不断变动之中。而这样变化无常的世界，永远有说不完的话题。杭州城会继续繁华，那些或明或暗，或悲或喜的故事，也会继续发生……
“小二，来壶上等女儿红！”说话的是一名青衣男子。他的声音虽是明朗亦带有磁性，定是个豪迈之人。虽然他一直在笑，但眉宇之间隐隐透着的一股煞气还是让人不敢靠近。
“秦嵩，你还真笑得出来。我那泼辣可爱的妹子，下个月就嫁为人妇。你这个悲惨的仰慕者竟然还能大大咧咧地坐在这儿陪你的情敌喝酒？”杨天南道。
秦嵩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天南此言差异，晴雪妹子所嫁之人乃是我们三圣侠之中最有前途的宋大哥，我输得心服口服。再说，晴雪妹子那般泼辣……我恐怕只有宋大哥这样木讷的人才能幸免于难哦。对不对啊，宋大哥？”说罢还用胳膊使劲撞着一旁默不作声的宋无释。
宋无释仿若没有听见，自顾自地喝着酒。对任何事情的视若无睹，正是宋无释的处世方式。他有一张苍白俊美的面孔，比一张宣纸稍微有点颜色。他有一副傲然自立的面容，却不喜欢笑，也不喜欢说话。安静冷漠是宋无释给人的感觉。
一个沉默的人必定有他沉默的理由。这样的理由也许很渺小。或者很沉重。宋无释所背负的，是整个傲雪山庄的沉重。他不是不能锋芒毕露地展现自己的一切才华，他只是沉重到无法自由地喘息。傲雪山庄的荣辱，全系在他这个唯一的少庄主身上。百年基业，他只能独自承担。爹娘临终之时，他只有十六岁。过早地担负太多，人格的延伸得不到完整的发展。
杨天南拍拍宋无释的肩：“宋大哥，晴雪妹子对你这个救命恩人可是痴心一片。我这个做大哥的看着也觉得欣慰。这爱捣蛋的丫头只有在你面前才稍微规矩些，你可不能负她！”
秦嵩也立刻拉下脸，狠狠地盯着宋无释：“你可要好好待她。若你对不起她，我可不轻饶你！”没有人察觉，秦嵩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却又瞬间恢复成往日那个大大咧咧的模样：“我那么痛苦地把她让给你，你可要多加珍惜。”
宋无释微微叹息：“我明白。我对晴雪是认真的，绝不负她！”
绝不负她！
杨天南和秦嵩一震。平若重情重义言出必行却又冷如冰霜的宋无释，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必是无比坚定。他们放心了。即使他们并不了解宋无释的心，不知道他的意，不知道那深不可测的将来。
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事。
宋无释喝着酒。他的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慌乱。他对晴雪是认真的。因为只有在她身边，他才能真真正正放下傲雪山庄这个沉重的名字，才能真真正正洒脱地表现真实的自己。晴雪的眼里，只有真实存在的宋无释，而不是那个冠冕堂皇的傲雪山庄少庄主！可是，为什么此刻他的心里，除了晴雪光艳动人的笑容，还有一个芊芊飘逸的身影……
秦嵩也继续笑着。但他眼神之中隐隐透着的忧郁与苦痛却也让杨天南尽收眼底。笑，可以有很多种。妩媚的笑，豪迈的笑，甜美的笑，奸险的笑。这些无疑都不能代表秦嵩的笑。他的笑，随性得让人感动，却也有种慑人的威严。如今他的笑，还暗含着那样苦涩的心痛……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她总有一股特殊的情感，总有一个红衣飘飘的少女在心里游荡着。他从第一眼见到她开始，就那么熟悉，仿佛这个红色的身影早早就印入他的灵魂。可是……他们曾经认识吗？他再度苦涩得微笑，认识，或者不认识，有任何区别吗？他遇见她时，她已是宋无释的未婚妻……
杨天南的表情十分凝重。他只有一个妹妹，伤害谁都是他所不愿意看到的。晴雪选择了宋无释，他也无可奈何。这傻姑娘甚至还不知道秦嵩的心意，只是一昧地念叨着一年前在杭州西郊救了她的宋无释。
这三个人，彼此深信对方。他们是朋友，是生死至交。
“桐城的无头女尸案，不知你们有何见解？”杨天南是江南名捕杨重光的长子，官及四品，本不必亲自躬身调查这些繁琐的案件。但他却偏偏对这件普通的杀人事件“情有独衷”。
“那无头女尸无名无姓，没有任何人提供任何线索，周围数城，仍未见人报案失踪。看来死者很可能是外省人士。”秦嵩笑道。
杨天南沉思片刻，便道：“嵩弟所言甚是。不过……这件案子应该还有更大的发展。看来我们有必要到邻城探上一探。”
“我们？”秦嵩立刻瞪大眼睛，龇牙咧嘴。
“对。难道嵩弟你要推辞？”这可不行！你逃不了的！嘿嘿……
“不是不是，只不过天南，我看此事不必那么急。待宋大哥和晴雪妹子完婚之后……我们再从长计议也未尝不可。”到时，再好好计划一下如何落跑吧。
杨天南顿了顿。他岂有不知秦嵩之心？秦嵩生性好动，只可惜非常不愿意过问官府中事……涉及到官门差事，他奉行的是“若只要动一尺，决不多动一寸”的原则。自从他们第一次在调查“红雨”那件关外的暗杀事件时遇见开始，他便知晓这位神秘剑客的本性了。
说他神秘，只因秦嵩的家世身份林天南和宋无释并不知道。他虽武艺超群，却非出自任何名门大派，也从未听他提起任何有关他过去的事。
他们是朋友，家世身份，自是无足轻重。所谓朋友，便是重在情谊，那些冠冕堂皇的家世背景，无非是一些华丽的过眼云烟，又何必太过在意？
这也是一向与事无心的宋无释会成为“三圣侠”中的一员的理由之一。
宋无释缓缓道：“明天，我们三人一起去。”
杨天南满意地笑着。他深知秦嵩十分敬爱这位不爱说话的“闷葫芦”大哥，宋无释说的话，他从不会拒绝。
秦嵩摇摇头，长叹道：“宋大哥真是太狠了。不仅抢了我的意中人，还硬要我为天南做白工……”
秋色未深，明月照人，杭州城外，潺潺流水，忽而穷塞，忽而开朗。正是夜凉如水，山岫含烟，沙明水净，清风凉露。
微闻一女子的叹息声：“楼阴缺，栏杆影卧东厢月。东厢月，一天风露，杏花如雪。隔烟催漏金虬咽，罗帏暗淡灯花结。灯花结，片时春梦，江南天阔。”
这首《秦楼月》，在此时随着淡淡秋风，竟也格外令人感怀。她轻叹一声。抬起头尽望这无边月色。
“小姐！”只见一粉衣丫鬟翩翩而来，面色神情流露出焦虑与惊慌。
“玉儿，爹那边……”被唤“小姐”的少女转过身来。一袭雪衣，长袖飘飘，面容苍白，没有一丝血色，月光下宛如鬼魅。
玉儿咬着嘴唇，点点头，又摇摇头：“老爷没有说什么……只是，小姐……你的身体……”
她微微一笑，“没有大碍。”她虽是瘦骨嶙峋，看似不堪一击，目光却黑如点漆，亮如明星，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她的坚强与傲然。
“可是……”
“玉儿，我自小行医，哪会不知自己的身体？你不相信我的医术？”
玉儿强忍着泪水，用力地点点头：“小姐……我信，我信。”
那少女轻轻拉住玉儿的手，“我们走吧。”
此时，远远看见一盏盏灯火靠近。只见一绿衣少女急急奔来，视若无人地躲进两人后边的树丛里。二人正觉奇怪，却见一青衣大汉走过来，朗声说道：“不知二位姑娘是否见到一位绿衣女子？”
玉儿正想说话，雪衣少女却先抢道：“实在抱歉，方才为止，我们尚未见到有人从这边走过。”那大汉左看右顾，高喝一声：“走！”他身后的一群家丁便急急忙忙离开……
灯火远去，绿衣少女从树丛中跳了出来，笑道：“谢谢你。”玉儿细细看她，此女眉似远山，腮如桃花，口似樱桃，杏眼流波，可谓牡丹初绽，芙蓉出水，娇俏可人。与洛小小的靡言腻理灵秀孤傲相比，别有一番风情。她笑嘻嘻地盯着雪衣少女，不住地点头。
“怎么？哪来的野丫头，敢对我家小姐如此无礼？”这少女定有古怪，一般的大家闺秀怎么可能在三更半夜还流连于深山野林之中？玉儿的态度不免有些不太友善。要知道，小姐可是很很很重要的人哦！
她竟也不生气，走过来拉拉雪衣少女：“姐姐生得确实美丽。我很喜欢你。”
雪衣少女淡淡一笑：“是么？”
她又说：“敢问姐姐尊姓大名？我叫杨晴雪。谢谢你刚才帮了我。我爹派来的人甚是可恶，我才不要被他们抓回去呢！”
玉儿挺身挡在雪衣少女面前：“管你叫什么，小姐是看你可怜才帮了你，你就趁着他们没回来之前快点离开吧！”古古怪怪的野丫头，可别想向小姐假意套近乎！
雪衣少女扬眉一笑：“我叫洛小小。”
“小姐！”
洛小小微微一笑，不甚在意。看来她对这位少女颇有好感。“玉儿，不要这样。晴雪姑娘不像是坏人。”
杨晴雪突然转过头，直盯着玉儿。玉儿被看得不甚自在，便轻喝道：“你看什么啊？”
“洛姐姐长得清新脱俗，你也不差，满标致的。我也很喜欢你。”
想那小丫鬟，什么时候被人如此称赞，心里自是欢喜，不过仍装出强硬的模样：“我长得怎样，关你什么事？你这野丫头。”
杨晴雪吐吐舌头：“人家本来就这样想，想着想着，就忍不住说出口了……”她那表情甚是可怜，像是收了极大的委屈。
玉儿心里一动，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便小声说道：“对不起。刚才我的话，有些过分了。我不是故意的。谁叫你这么晚了还在这深山野林中，而且还被一大群人追赶……”
哪知杨晴雪突然大笑起来：“ 我就知道像玉儿你这样可爱的小丫鬟是不会那么狠心的。看嘛看嘛，你和我想象的一样善良！”
“我当然善良！”玉儿昂首挺胸高叫道,突地有种上当的感觉，面色微红，举起手向杨晴雪打去：“你这可恶的小丫头！”
洛小小不禁一笑，她苍白的脸上泛起微红。她心知玉儿也被这活泼奇怪的丫头给吸引了。只是……她们若在一起……不，不能那样……爹是不可能放过她们的。
杨晴雪耸耸肩，对着玉儿眨眨眼睛，模样实在娇俏可爱。玉儿轻叹一口气，真是拿她没办法啊……忽地面色一沉：“小姐--”杨晴雪转头一看，洛小小捧着胸口，面色黯然，硕大的汗珠由她光滑的额上落下。冷吸一口气，急忙从怀中掏出一个蓝色瓷瓶，倒出几粒乳白色药丸：“洛姐姐。”
服下药丸，洛小小脸色渐渐转红。片刻，她睁开双眼：“晴雪妹妹，那瓷瓶里装的可是冰魄丸？”
杨晴雪点点头：“恩。爹说我成日闯祸，硬要我带上七七八八的药瓶子以作防身之用。唉--实在麻烦。不过这次能帮到姐姐你，也不枉我带了这么久。”爹和大哥总是把她当小孩子一样，每次都紧紧盯着她。她又不是天生闯祸精，哼。就像上次，人家只是无意之间踩到了李大娘家的那只大黑狗的尾巴被狂追了五条街嘛！再说了，谁叫那大黑狗的尾巴那么长，人家只不过是轻轻跺一下脚嘛……还有上上次，人家只是看不惯有人当街欺负小朋友进而和那群以大欺小的坏蛋大吵起来……谁知道那模样楚楚动人的小孩子是个小偷啦！害得在场围观的各位同仁丢了钱袋又不是她的错。还有上上上次……这次偷偷从家里溜出来去找宋大哥，可千万不能被抓回去啊。否则……不但很有可能被爹关起来，还要忍受他的“老头子派”的秘技--唠叨……不烦死才怪！
洛小小咬咬嘴唇。这丫头可不简单啊。冰魄丸是苗疆流传过来的疗伤圣药，中原并不多见。一般人更是连听都没听说过。她居然能把它像普通金创药一般随身带着……
玉儿扶起洛小小，眼里尽是泪水：“小姐，我们还是回去吧。这样下去--你……”又有两滴泪水，夺眶而出，顺腮流落。
洛小小摇摇头，转而问杨晴雪：“晴雪妹妹要往何处去？”
“桐城。我大哥在那里。”还有无释哥哥！定亲之后，还没有好好和他说上几句话，大哥就把他拐跑了。哼！这次可不能白白放过他们。
洛小小正打算向她告别，不料被玉儿抢先说道：“野丫头，我们也是去桐城哦。看在你刚才帮了小姐的份上，算你一个好了！”小姐的身子，恐怕这一路上还要受苦，若跟这个野丫头，不，不，杨晴雪在一起，她的药满管用的，说不定还能帮上忙。恩！
“太好了！我还真不想和洛姐姐还有小玉儿你分开呢！”杨晴雪高呼万岁，蹦蹦跳跳往前去了。洛小小仰首一望，心中便觉悲凉。自己的处境如此险恶，爹虽然没说什么，但不可不防，这一路上若连累了杨晴雪……算了，她不是说她要到桐城找她大哥吗，把她带到那边再作打算吧。
杨晴雪在前面挥手大叫：“洛姐姐，小玉儿，快点啦！天就快亮罗！”玉儿扶起洛小小，随后而行。三人亦步亦趋向桐城进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涉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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