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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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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洪轩离了陵安回了京城,小公子便不住在般若山上。这下了山的小公子与当初上山时却是大有不同,不但不再去青楼,而是十分听话。赵氏的母亲娘家原是世代学医的,至今仍有人在太医院任职,赵氏母亲见外孙聪慧,便教他习医。若是当初,小公子自然是没有学这些的热情,可此时不可同日而语,洪轩一走,似乎把小公子那顽劣爱闹的性子也带了走。而今的小公子不但不去青楼,连府邸的大门也不爱迈出一步。小公子聪颖,而今更是一门心思的学习,基础的药方药理,很快便上了手,不日便能帮助患有小疾的人开具药方,并且药到病除。
外祖母见孙儿如此聪慧,更是欣喜不已“沉丹啊,得子如此,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当初我见溪恩是个丫头,琴棋书画固然是要学的,想来姑娘家若是再比寻常人多门技艺,岂不更好?便有心教她医术,溪恩那丫头也是聪明的,可如今和盈恩一比,可真是小巫见大巫了。盈恩虽然男孩,但知子莫若母,他这性子,可是万万不能做官的,想来也有耀恩登堂入室,盈恩这孩子又甚得我心,不如把他留在这里,潜心习医可好?”
赵氏母亲对待几个外孙虽是喜爱,却未见有多么上心,如今却提出要把盈恩留下,想必是喜爱这孩子尤甚。赵氏这几年宠着幺子,表面看是拿他无可奈何,心里却是不愿孩子受到束缚。赵氏知晓这可怜的孩子年岁一到,便要进宫去了,到时别说规矩礼仪,就是性命,也要仔细盯着。这难得的几年,便叫他随心所欲罢了。可盈恩入宫这事,牵扯皇家种种,皇上还未曾公诸天下,她也是万万不好说的。唯有劝母亲打消这念头。
“娘又不是不知道,盈恩这孩子和耀恩溪恩不同,宰相和我小时变没对他有所教导,而今更是顽劣不堪,不懂规矩,放在您这,必然会惹您不高兴。况且盈恩年纪尚小,还在读书,前不久才请了当初的太子太傅周大人前来教导,这才肯学点诗书。纵然不指望他为官位相,这男孩子,总还是得读书的。”
赵氏的母亲是聪明人,听女儿如此一说,便知女儿不肯将盈恩留在此处,再说挽留的话恐怕也只是徒劳,于是只好作罢,只得在这仅有的时日中多疼爱这个聪明又惹人喜爱的小外孙。
一年后,宰相修书一封,言到思念爱妻幺子,甚是期望归京。赵氏向来以宰相为天,如今又有家书寄来,亦是归心似箭。听得要回京,小公子的兴奋之情可一点不比他母亲的差,整日里追问母亲,“娘亲,娘亲,何时才能回京啊?盈恩早就想念爹爹,大哥和姐姐了。”
赵氏哪里不知道他的小心思,恐怕想念爹爹大哥和姐姐是假,思念洪轩是真。但是细细想来,盈恩跟洪轩亲点,似也没有什么不妥,反之还有益处,洪轩为人处事都不在话下,若是盈恩能跟着洪轩,想必定能学到不少。于是戳了他的额头道,“你那点小心思娘能不知道,你且收拾着,不日咱就回京啦。”
回京当日,小公子向父亲兄长请了安,便直奔将军府而去。自老将军归隐后,这将军府的当家人便是世袭将军之位的洪辕。洪辕此人虽有武艺,但却愿意道听途说,又心高气傲,不愿将人放在眼里。小公子的纨绔在京城里可是闻名遐迩,而今这位不思进取的小公子找上门来,洪辕自然没有好气,甚至不想他进门,转身便叫管家打发了去。
小公子见管家不让他进门,急得攀住门缝,纤瘦的身子也是奋力的往里挤,“管家,管家,我不是来找大将军的,我要找府上的二公子,二公子洪辕,洪翼德。”
管家听得这位小公子不找将军,要找府上的二公子,关门的动作却也没有停顿,“二公子现下不在府上,想是去找惠王爷了,小公子若是不嫌累,自可去王爷府上寻二公子。”这管家的话还没说完,门却是先关上了。想来这也不怪他,当家的是将军,而将军自小便不喜欢这个亲弟弟,下人们做事为人,自然是要看当家人的脸色了。
小公子早已被能见洪轩的欣喜充斥着,自然不觉着累,甚至还向早已关了门的管家道了谢,转身冲向王爷府.
这一日恰好赶上下雨,倒也不是大雨,而是似江南梅雨时节的绵绵细雨。小公子撑一把描了荷花的竹子杆的油纸伞,跑在氤氲了水汽的街巷中,不一会儿便湿了衣衫。
到了惠王府上,小公子身上那件绾色的衫子,早已湿透。王府上的家人没有不认得这位小公子,也深知这位小公子平日里哪怕只是一点儿不称心,恐怕也是要闹上半天的。但这日开门的小厮见这位小祖宗浑身湿透,却没有一点怨气,自是惊讶,“小公子,您这是,这是……”
小公子早已迫不及待,见着有人开了门,便疯也似的冲进府里,“王爷在何处呢?”
小厮见他这副样子,哪里敢多说话,“王爷在繁荷园同洪轩公子下棋。”
小公子听见洪轩的名字,更是忘乎所以,急不可耐的要往繁荷园去,也不管扔在一边的油纸伞和丝毫未见停歇的雨。
“翼德,翼德,我回来了……我,我回来了,”小公子跑得有些气喘,说话也上气不接下气,“我好想你,你有没有想我?有没有?有没有?”
原本还在下棋的将军府二公子和惠王爷见这么个小祖宗疯疯癫癫的冲过来,自然放下手中的棋子。
小公子直接扑进洪轩的怀里,一双眼如同上好的西域碧玉,直直地印在洪轩身上。
洪轩敌不过小公子的眼神,“自然想你。”
小公子听得满意的回答,更是搂紧洪轩,还撒娇般的在他怀里蹭了蹭。
一直在一旁的惠王爷只好假意咳嗽,也好让这个没规矩的小祖宗意识到这里可是他的府邸。
小公子听见咳嗽声,才心不甘情不愿的从洪轩怀里钻出来,向这位惠王爷请了安。只是他回头便对洪轩说“翼德,你怎么和惠王爷走得这么近,别看他顶着个王爷的名头,可活脱脱个纨绔子弟,我娘总说我就是被这个王爷表哥带坏的,还后悔让我和他走得这么近。”完全不顾这个“纨绔”的王爷表哥就站在旁边。
惠王爷早就习惯他这副德行,也不生气,“哎呦喂,小祖宗,也不知道是谁一天天哭着喊着让我带他去见菱花姑娘,怀玉姑娘,栾金姑娘,这个姑娘,那个姑娘的。”
小公子见惠王爷翻他旧账,囧得满面桃色,“翼德别听他的,是他非要拉我去的,还说什么那些姑娘喜欢我写的曲儿,若是我去了,就不用付账了,你说说,堂堂一个王爷,去青楼还不想花钱!”
洪轩早就知道小公子这闹腾的个性,却没想到惠王爷能和这位小祖宗如此亲近。洪轩和惠王安勤亲近,也是知晓了惠王并不是表面那般只知玩乐的人。
安勤作为惠王爷,虽然不怎么参与政事,但朝中的事务,还是有所耳闻的。几年前,老将军解甲归田,是长子世袭,但洪辕此人他是见过的,与之接触便知不成气候,加之朝中流言,更是不再与之结交。相比之下洪轩要强出太多,老将军的子嗣,皇上定会青睐,想来将来加官进爵的,必是洪轩。
可是如今见他与自己思念之人如此亲热,便心生隔阂,但思及将来,也不好发作。
自小公子回京后,便日日嚷着要找洪轩。小公子被人呵护着长大,没什么心机,只道自己高兴就好。原本他就与安勤亲近,如今有了心事,更是倾诉于安勤,“哥,你怎么和翼德认识的?他是不是对谁都那么好?对了,你有没有带他去青楼?你不许带他去啊,他是我一个人的!也对,翼德最不喜欢青楼那种地方了,他自是不会去的,嘻嘻,他怎么那么好呢?”
惠王见心爱之人寄情与他人,而这个“他人”又不是个简单的人,不觉间便对洪轩冷淡了下来。
洪轩是何等聪慧之人,一早便知道看似流连花丛的小公子实则钟情于自己,而那个看似风流倜傥,不理世事的惠王却爱上了自己的表弟,如今他疏远自己,想来也是因为这个。只是洪轩并不挑明,兄长虽然世袭父亲的爵位,自己只空有一个名头,但想要在朝堂上有所作为,还是要靠自身的,也只有这样,根基才稳妥,这根基的建造,也少不了京城官宦贵族的支持,宰相和王爷,自然是少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