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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相彷(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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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晚上,三娘们见刘怀进了屋立刻插上门,看她神神秘秘的样子刘怀忍不住问:“你干麻哪,神神捣捣的?”再一定神见三娘们擎着个严实的黄纸包,“什么玩意,这么神秘?”三娘们把黄纸包凑近他的鼻子问:“香不?”刘怀嗅了嗅道:“你别说还真挺香。”三娘们就等他这句话,说:“是好吃的。”
刘怀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架不住别人对自己好,给他一句好话他就找不到北,更何况给他一包好吃的。他看着三娘们打开一层黄纸包心里这个美呀,这就是有媳妇的好处呀;看着三娘们又打开一层黄纸包心里这个乐呀,媳妇多疼自己啊;看着三娘们再打开一层黄纸包,他笑不起来了,媳妇怎么把这东西给买回来了?不过他可没说什么,他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爱迁就人。
他没说什么三娘们可有的说:“吃啊。”刘怀光顾着美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刚想张口说些什么,手里已被塞进什么。他犹豫着,想着既然是媳妇想讨自己的好;自己也不能不接这个好,媳妇给自己面子;自己也不能不给媳妇面子,若是自己不给媳妇面子;岂不是拿媳妇的面子当鞋垫子?反正也不是毒药,他闭着眼张着嘴狠狠地就是一口。三娘们见刘怀张着大嘴就是一口,心说他还挺高兴;自己心里就更高兴了。
刘怀把梳妆台上的黄纸包向三娘们身边推了推,他可是诚心诚意地谦让:“你都吃了吧。”三娘们又把黄纸包推了过去:“我不爱吃,你吃吧。”刘怀听了放下手里的嚼货,诧异地问:“你不爱吃?是害口吧?八层是怀孕了吧?”三娘们现在可是无所顾忌了,刘怀低着头用黄纸擦着手,冷不丁地听她嘟囔着:“我早就怀过了,都生出来了。”刘怀怔了一下,抬头看着媳妇,媳妇一本正经地拉着长脸不像是在说笑,刘怀的脸顿时就拉长了。
三娘们的目光和她盯着的白墙一样冷淡,声音比白墙还要冷漠:“是个男孩,都会走了。”刘怀的脸抖地变了,又黑又浓的眉毛不停地扭动着,脱口道:“你这不要脸的东西,这介绍人可太损了,明天我非找她算帐不可。”他变脸了,三娘们也变脸了,阴森森地说:“谁怕谁呀,有能耐你就冲我来,你要是不愿意跟我过哪,我就立马夹包走人,你可别怪我啊,别怪我把你改教的事抖落出去啊,还得稍带上你大哥,什么忠烈啊,军属啊,连祖宗都不要了,还提什么脸面?”
刘怀气得一头扎到床上,三娘们就势坐在他的位置上,扫了一眼他啃过的“残渣”,往自己肚子里打扫着黄纸包里的“余孽”。刘怀望着墙上六寸大的镜框,那是他穿着军装的半身照片,镜框里的他脸上的线条是硬梆梆的,身上的线条也是硬梆梆的,镜框里的他告诉床上的他:“此一时彼一时。”他扭头看了眼三娘们,见她有滋有味地吃着,斥责道:“以后你可别再买了,腥了巴几的,我之所以吃它,那都是被部队逼出来的。”
三娘们听了刘怀的这番话,立刻把已经进口的嚼货吐在黄纸上,她最会见风使舵,刘怀能说出“你以后别买了”,那就是说他们俩还有个“以后”,三娘们三下两下卷巴起黄纸包扔向门后。
……
一年后,三娘们并没有生下孩子,全家上下心里都隐隐忐忑。
两年后,三娘们终于下了一儿子,全家上下心里都欢天喜地。
士隔三日当刮目相看,老爷子很久没欣赏“爬墙虎”了,“爬墙虎”已经耀武扬威直逼二楼窗口了,老伴常在他耳边念叨,要“闲吃萝卜淡操心”,老爷子望着“爬墙虎”默默地说:“别太争强好胜了,别太争强好胜了。”此时在老爷子耳边已经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私底下有人偷偷传说从三娘们肚子里生下来的孩子不是老三的。
本来,二儿子让老爷子省心;三儿子让老爷子闹心,老爷子实在弄不明白,挺精挺灵的老三怎么就“戴帽”了呢?老爷子心里纳闷;刘怀心里也是纳闷,但是他们父子之间的纳闷却不能同言耳语。刘怀已经拿定主意想和二哥好好聊聊了,可看着二哥出出进进总是笑脸相迎,并且想想二哥从小到大,尽管不像大哥那样疼爱自己,但是一直以来也没有少照顾自己的,于是老三也迟迟不太好开口。
于是老三每天郁郁不安,常去老街外的小酒馆喝酒,喝到乱醉。
一天晚上,老三喝醉酒不慎跌入太湖,离奇死了!
形势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伤心欲绝的老爷子不再顾及什么脸面了。他直接找来三娘们谈话,谈话之后便每天郁郁不言,终日沉默不语。
从此,老爷子每日不再溜弯了,青砖墙上的“爬墙虎”越爬越高,“爬墙虎”已经窜上来了,就像老三和三娘们的婚姻一样,好好的一个老三,突然就没了,死就死呗,还“戴帽”了。老爷子并不敢把三娘们与他谈的话告诉其他人,因为他害怕惹来更大的祸害。
老爷子不再留神“爬墙虎”,只留意给死去的老三“戴帽”的那些人。当年,三个抽二个抓壮丁去当兵,老爷子把两个亲生儿子送去不对参军,留下老二在家里,一是因为老二身子骨差,还有一个最为重要的原因就是怕老二去当兵有个三长两短,对自己没有个交代。老大到挺争气死在疆场;可老三的步伐和时代不合拍,弄成了逃兵。想到这许多,老爷子跺了下文明棍,气哼哼地说了句:“随根。”
一年后,老爷子卧床而终,不知其因。
老爷子死后,老太太染上重病,三个月后也去世了。
这样一来草和堂就只剩下老二刘珵了,于是老二和三娘们水到渠成的走在一起了。老二与三娘们在一起生活的很开心,三娘们的丰盈与妖艳也只有老三这样精明能干的男人才能把持得住。时间长了,让老二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察觉到三娘们嫁入刘家的目的远不止此。
于是老二感觉三娘们与林语堂有瓜葛,他猜测这是林语堂故意设下的局,尽管这个孩子对于他对付三娘们成为了不小的阻力,但是老二毕竟是老二,该出手时还是不容手软。于是他买通了古城里的几个小混混一不做二不休把林语堂的老东家给杀害了,同时又买通了警察局,所以这事情就不了了之了。他以为这样一来会让三娘们死心塌地的跟着他,一家三口就能够过上安安稳稳的好日子。
半年后,直到他临死之时,他才知道他的猜想全错了,他才明白三娘们远比自己想想的可怕。于是草和堂的主人改头换面,换成了身穿洋装的一对夫妇,没到半年的时间草和堂就把林语堂也兼并了。并且改名草林堂,街面的店面不仅卖起了原来老中药,还摆放着很多西药。背地里草林堂与日寇勾结,成为了日本皇军进入古城的排头兵。
三年后,笃信孙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的陆家老兄妹,从德国留洋回来参加了北伐战争。陆琨自1922年回国已参加多次大型会战,两次击毙日军将领,获青天白日勋章。这一次,他与妹妹陆玉受南京委派消灭古城日寇。这是他们多年后再次回到古城,他们依旧和以前一样身穿洋装,潇洒自如。不过这时候的他们已经不是当年的陆家少爷小姐了,他们成为了真正的革命者。为死去的父亲,为与他们陆家争斗多年的□□报了血海深仇。
此时的江南古城,依旧一片湖,一只半旧的古船,悠然飘荡,在湖面荡起层层涟漪。两个洋装革履的少年枪毙了两个同样穿着的中年人。枪声在古城里四处游荡,悠长悠远。